第17章 再觀察觀察
她來到嘉南才不到一個月，就已經開始覺得，這個國度的規矩實在是比她從小到大被灌輸的那一套要好得多。
可她又忍不住在心裡給自己潑冷水，才不到一個月，你了解他多少呢？你喜歡的是他這個人，還是他在你最無助的時候伸出的那隻手？你能分得清楚感激和心動的區別嗎？父親和母親都不在了，沒有人替你把關，你只能靠自己，所以你要更慎重、更清醒，不能因為一時的悸動就昏了頭。
她從膝蓋里抬起頭來，望著窗外那棵開得正盛的海棠樹，花瓣被風一吹便簌簌地落下來，像是下了一場粉白色的雨，落在鞦韆上，落在青石板上，落在她的心尖上。她輕輕嘆了一口氣，把那顆悸動得亂七八糟的心摁了回去，告訴自己，再等等，再觀察觀察，不要急。
而另一邊，裴景淵站在暖閣外頭的海棠花徑上，望著那道已經消失的背影，他心裡明白，她喜歡他，就算她嘴上還沒有完完全全地承認，就算她還在猶豫、在糾結，可她親口說了那句話，就意味著她的心已經朝他打開了最關鍵的缺口，剩下的不過是時間和耐心的問題。
他從來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在朝堂上他雷厲風行殺伐決斷，在戰場上他兵貴神速一擊致命，所有認識他的人都知道，攝政王裴景淵最討厭的事情就是等。可她不一樣。在她這裡，他願意等，願意慢慢地哄，願意一點一點地把她的防備拆掉，讓她心甘情願地走到他身邊來，然後他再把所有的退路都替她封死，讓她除了留在他身邊之外別無選擇。
她已經越來越信任他了，從最初那個在巷子裡被他靠近一步都會嚇得跌坐在地的驚惶少女，到現在會躲在他身後讓他替自己擋掉母親的調侃，這個變化本身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哪怕是用拐的、用騙的、用他所有的手段和權勢去算計，他也要死死地把她抓在身邊，讓她只能看見他一個人，只能聽見他一個人，只能愛他一個人。
他已經認定她了。從巷子裡她抬起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看向他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是他此生唯一的愛人，唯一的妻子，唯一的執念。
他收回目光，轉身走回暖閣，在寧太妃對面坐下，端起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臉上的表情恢復了平日裡的從容淡定。寧太妃斜著眼睛看他，端詳了好一會兒，忽然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你認真的？」
裴景淵放下茶盞，對上母親的目光，沒有迴避，沒有解釋，沒有用任何模稜兩可的話來搪塞，只是極其平靜地答了一個字：「是。」
寧太妃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往圈椅上一靠：「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會無緣無故對人好。」她閉上眼睛，揮了揮手，「罷了，蘭舟是個好姑娘，你若是敢欺負她，我這個當娘的第一個不答應，腿好了拿馬鞭抽你。」
裴景淵微微彎了一下嘴角，低聲說了是
……
日子一晃便又過了一個月，天氣在不知不覺間轉了暖，攝政王府後花園裡的海棠已經徹底謝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叢叢開得潑辣熱鬧的石榴花，紅艷艷地綴在翠綠的枝葉間，遠遠望去像是潑了一地的胭脂。沈蘭舟初到嘉南時那股子風一吹就倒的可憐模樣，也在這一個多月的精心將養里慢慢褪去了，臉頰上養出了一層薄薄的健康的紅潤，手腕上也多了幾分力道，走路的時候不再像從前那樣低著腦袋小心翼翼的，而是開始會抬頭看花了，會指著廊下新掛的鳥籠問是什麼雀兒，會在裴景淵陪她逛園子的時候主動伸手去撥弄路邊探出來的花枝，然後被花枝上的刺扎了指尖，縮回手來委委屈屈地舉給裴景淵看，換來他又是心疼又是好笑的一個無奈嘆息。
這幾個月里，裴景淵每日都會回來陪她，雷打不動，風雨無阻。朝堂上那些老臣們漸漸也摸出了規律……攝政王每天到了申時便開始頻頻看漏刻，酉時一到便起身走人，天王老子來了也留不住，若是誰不長眼在這個時辰遞摺子上去，十有八九會被原封不動地打回來，附贈一句冷冰冰的「明日再議」。
沒有人知道攝政王每天準時回府是為了什麼，只當他是新添了養生習慣要早睡早起，若是讓他們知道堂堂攝政王每天準點下班只是為了回家陪妹妹吃飯散步讀書聊天，怕是滿朝文武的下巴都要脫臼。
裴景淵陪她做的事情五花八門，有時候是帶她去京城最好的茶樓喝新到的雨前龍井，有時候是領著她去逛城西的書肆，她站在書架前翻話本子翻得入迷，他就在旁邊替她抱著買好的書，一等就是半個時辰，面上沒有半分不耐煩。有時候他批摺子批得晚了，她便安安靜靜地坐在書房的窗下翻一本遊記，兩個人隔著一盞燈火各做各的事，偶爾抬起頭來目光碰上了，便相視一笑，滿室都是靜謐而安心的沉默。
起初沈蘭舟還有些拘謹，總覺得自己不該在哥哥處理公務的時候打擾他，可裴景淵每回瞧見她拿著書踮著腳尖想悄悄溜走的背影，都會頭也不抬地丟過來一句「就在這裡看，哪裡也不許去」，語氣隨意而篤定，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時間一長她也就習慣了，甚至會在看完一本書之後主動走到他身邊，把書里有趣的段落指給他看，聲音軟軟地跟他講書里那個書生和狐妖的故事，講到狐妖最後為了救書生灰飛煙滅的時候眼眶還會紅上一圈，裴景淵便擱了筆認真地聽她講完，然後遞過去一塊帕子，說一句「話本子罷了，也值得哭」，語氣里卻是滿滿的縱容。
沈蘭舟的身體也在這一日日妥帖的照料中漸漸養了回來。剛來攝政王府的時候她瘦得下巴尖尖、臉色蒼白，整個人像一株被風霜打蔫了的小苗，風一吹就要折。如今一個月過去，三餐定時、滋補不斷、睡眠充足，加上心情日漸開朗，
可她又忍不住在心裡給自己潑冷水，才不到一個月，你了解他多少呢？你喜歡的是他這個人，還是他在你最無助的時候伸出的那隻手？你能分得清楚感激和心動的區別嗎？父親和母親都不在了，沒有人替你把關，你只能靠自己，所以你要更慎重、更清醒，不能因為一時的悸動就昏了頭。
她從膝蓋里抬起頭來，望著窗外那棵開得正盛的海棠樹，花瓣被風一吹便簌簌地落下來，像是下了一場粉白色的雨，落在鞦韆上，落在青石板上，落在她的心尖上。她輕輕嘆了一口氣，把那顆悸動得亂七八糟的心摁了回去，告訴自己，再等等，再觀察觀察，不要急。
而另一邊，裴景淵站在暖閣外頭的海棠花徑上，望著那道已經消失的背影，他心裡明白，她喜歡他，就算她嘴上還沒有完完全全地承認，就算她還在猶豫、在糾結，可她親口說了那句話，就意味著她的心已經朝他打開了最關鍵的缺口，剩下的不過是時間和耐心的問題。
他從來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在朝堂上他雷厲風行殺伐決斷，在戰場上他兵貴神速一擊致命，所有認識他的人都知道，攝政王裴景淵最討厭的事情就是等。可她不一樣。在她這裡，他願意等，願意慢慢地哄，願意一點一點地把她的防備拆掉，讓她心甘情願地走到他身邊來，然後他再把所有的退路都替她封死，讓她除了留在他身邊之外別無選擇。
她已經越來越信任他了，從最初那個在巷子裡被他靠近一步都會嚇得跌坐在地的驚惶少女，到現在會躲在他身後讓他替自己擋掉母親的調侃，這個變化本身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哪怕是用拐的、用騙的、用他所有的手段和權勢去算計，他也要死死地把她抓在身邊，讓她只能看見他一個人，只能聽見他一個人，只能愛他一個人。
他已經認定她了。從巷子裡她抬起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看向他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是他此生唯一的愛人，唯一的妻子，唯一的執念。
他收回目光，轉身走回暖閣，在寧太妃對面坐下，端起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臉上的表情恢復了平日裡的從容淡定。寧太妃斜著眼睛看他，端詳了好一會兒，忽然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你認真的？」
裴景淵放下茶盞，對上母親的目光，沒有迴避，沒有解釋，沒有用任何模稜兩可的話來搪塞，只是極其平靜地答了一個字：「是。」
寧太妃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往圈椅上一靠：「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會無緣無故對人好。」她閉上眼睛，揮了揮手，「罷了，蘭舟是個好姑娘，你若是敢欺負她，我這個當娘的第一個不答應，腿好了拿馬鞭抽你。」
裴景淵微微彎了一下嘴角，低聲說了是
……
日子一晃便又過了一個月，天氣在不知不覺間轉了暖，攝政王府後花園裡的海棠已經徹底謝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叢叢開得潑辣熱鬧的石榴花，紅艷艷地綴在翠綠的枝葉間，遠遠望去像是潑了一地的胭脂。沈蘭舟初到嘉南時那股子風一吹就倒的可憐模樣，也在這一個多月的精心將養里慢慢褪去了，臉頰上養出了一層薄薄的健康的紅潤，手腕上也多了幾分力道，走路的時候不再像從前那樣低著腦袋小心翼翼的，而是開始會抬頭看花了，會指著廊下新掛的鳥籠問是什麼雀兒，會在裴景淵陪她逛園子的時候主動伸手去撥弄路邊探出來的花枝，然後被花枝上的刺扎了指尖，縮回手來委委屈屈地舉給裴景淵看，換來他又是心疼又是好笑的一個無奈嘆息。
這幾個月里，裴景淵每日都會回來陪她，雷打不動，風雨無阻。朝堂上那些老臣們漸漸也摸出了規律……攝政王每天到了申時便開始頻頻看漏刻，酉時一到便起身走人，天王老子來了也留不住，若是誰不長眼在這個時辰遞摺子上去，十有八九會被原封不動地打回來，附贈一句冷冰冰的「明日再議」。
沒有人知道攝政王每天準時回府是為了什麼，只當他是新添了養生習慣要早睡早起，若是讓他們知道堂堂攝政王每天準點下班只是為了回家陪妹妹吃飯散步讀書聊天，怕是滿朝文武的下巴都要脫臼。
裴景淵陪她做的事情五花八門，有時候是帶她去京城最好的茶樓喝新到的雨前龍井，有時候是領著她去逛城西的書肆，她站在書架前翻話本子翻得入迷，他就在旁邊替她抱著買好的書，一等就是半個時辰，面上沒有半分不耐煩。有時候他批摺子批得晚了，她便安安靜靜地坐在書房的窗下翻一本遊記，兩個人隔著一盞燈火各做各的事，偶爾抬起頭來目光碰上了，便相視一笑，滿室都是靜謐而安心的沉默。
起初沈蘭舟還有些拘謹，總覺得自己不該在哥哥處理公務的時候打擾他，可裴景淵每回瞧見她拿著書踮著腳尖想悄悄溜走的背影，都會頭也不抬地丟過來一句「就在這裡看，哪裡也不許去」，語氣隨意而篤定，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時間一長她也就習慣了，甚至會在看完一本書之後主動走到他身邊，把書里有趣的段落指給他看，聲音軟軟地跟他講書里那個書生和狐妖的故事，講到狐妖最後為了救書生灰飛煙滅的時候眼眶還會紅上一圈，裴景淵便擱了筆認真地聽她講完，然後遞過去一塊帕子，說一句「話本子罷了，也值得哭」，語氣里卻是滿滿的縱容。
沈蘭舟的身體也在這一日日妥帖的照料中漸漸養了回來。剛來攝政王府的時候她瘦得下巴尖尖、臉色蒼白，整個人像一株被風霜打蔫了的小苗，風一吹就要折。如今一個月過去，三餐定時、滋補不斷、睡眠充足，加上心情日漸開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