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的夫人
將她的手背貼到了自己的臉頰上，她的肌膚溫溫熱熱地貼著他的側臉，那觸感細膩光滑得像一塊上好的羊脂玉。他閉上眼睛，微微偏過頭，鼻尖幾乎貼上了她手腕內側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膚，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她身上的氣息很乾淨，乾淨得近乎透明，是年輕少女肌膚上自然而然散發出來的體香，沒有任何脂粉的掩蓋，純粹得讓人貪婪。他聞了又聞，鼻尖沿著她手腕的弧度一路緩緩下滑，蹭過她掌心的紋路，在指根處停留了一瞬，呼吸變得沉重而緩慢，喉結不由自主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睜開眼睛，目光幽深而黏稠地看著床上渾然不覺的人，低低地吐出幾個字：「好可愛……我的夫人。」
這個稱呼脫口而出之後，他連一秒鐘的愧疚都沒有。他母親和沈蘭舟的母親是手帕交，自幼相識，情同姐妹，這樣的關係放在尋常人家，兩家的孩子早就該在牙牙學語的時候就互相交換了庚帖，指腹為婚把親事定下來了。
只是兩家一個在吳國一個在嘉南，隔著千山萬水，這才耽擱到了今天。若是不耽擱的話，她生下來就該是他的未婚妻，從及笄就該坐上花轎抬進他的王府，哪裡用得著這樣千里迢迢歷經磨難地來投奔。
既然她本來就是他未來的妻子，那他現在提前行使一下做丈夫的權利，聞一聞自己妻子的味道，摸一摸自己妻子的手，又有什麼問題呢？
裴景淵被自己這套邏輯說服得心服口服，臉上的表情愈發理直氣壯起來。他將她的手輕輕放回被子裡，仔仔細細地替她掖好被角，然後起身將琉璃燈里的燭火吹滅，只留下床頭一盞極暗的小燈，昏黃的光暈在黑暗裡縮成拳頭大的一小團，勉強照亮床邊巴掌大的一方地面。
他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她的睡顏，良久之後彎下腰，嘴唇在她額頭上極輕極輕地碰了一下，然後他直起身，轉身走出了房間，反手將門輕輕帶上，在門外站了片刻，抬頭看了一眼天上那輪被薄雲半遮半掩的月亮，唇角緩緩彎起一個志在必得的弧度。
裴景淵從沈蘭舟的院子裡出來之後，沒有回自己的臥房，而是徑直去了書房。夜色已深，攝政王府的書房裡卻依舊燈火通明，侍從壹已經從太妃處回來，垂手立在書案一側，案面上攤著一封火漆剛剛拆開的密函，
裴景淵在書案後坐下，修長的手指拆開密函，目光掃過那幾行密密麻麻的小字，面色始終平靜如水，可站在一旁的侍從壹卻敏銳地察覺到了屋子裡氣壓的微妙變化，有人要倒霉了。
密函上的內容其實並不複雜。沈蘭舟的父親、吳國都察院六科掌院給事中沈知行，在朝中原是出了名的清廉耿介之人，從不結黨營私，卻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去歲吳國朝中黨爭激烈，左相與右相兩派斗得你死我活，沈知行被夾在中間，兩邊都不肯依附，最終被人記恨上了。
恰逢北境有一樁走私案牽扯到了幾位朝中大員，左相的人便順手將髒水潑到了沈知行頭上，羅織了一個通敵叛國的罪名，偽造了幾封書信塞進沈家的書房裡，人證物證俱全，連辯駁的機會都沒給他留，直接下獄定罪，滿門抄斬。
說到底，無非就是一個沒有靠山的清官，在濁水裡站得太直，擋了別人的路。
裴景淵看完密函之後將信紙擱在燭火上燒了，火舌舔舐著紙邊，將那些密密麻麻的罪行和陰謀一併化為灰燼，落在銅盆里碎成幾片焦黑的殘骸。他用指節輕輕叩了兩下桌面，開口的時候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討論今晚的天氣：「大都護……這樁案子是他牽頭辦的？」
侍從壹垂首答道：「密函上說，偽造書信、收買人證、羅織罪名，都是大都護一手操辦。他是左相的人，沈家倒台之後他從四品一躍升到了從二品，兼了北境的軍務協理，吃相極其難看。」
裴景淵聽完之後沒有發怒，甚至沒有皺一下眉頭。他將指尖沾上的一點紙灰在帕子上擦乾淨了，才不緊不慢地開了口，語氣輕描淡寫：「大都護既然這麼喜歡動歪腦筋，那就把他的腦袋割下來帶回來吧。」
侍從壹單膝跪地領命，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是」，起身便往外走。他剛走到書房門口，身後又傳來了裴景淵的聲音，語調依舊是那種不緊不慢的從容，
「壹。」裴景淵靠在椅背上，聲音裡帶著困惑，像是在認真地向身邊的心腹討教一個頗為棘手的難題，「你說，把他的腦袋割下來送給她，她會開心嗎？」
侍從壹的嘴角極其細微地抽搐了一下。他跟了裴景淵這麼多年，見過他在朝堂上翻雲覆雨，見過他在戰場上殺伐決斷，見過他把滿朝文武玩弄於股掌之間，可他家主子用這種認真而困惑的語氣詢問他「送人頭會不會讓姑娘開心」，他在心裡飛快地權衡了一下，便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沈小姐家中遭此大難，仇人伏誅，她自然會開心的。」
裴景淵似乎對這個回答頗為滿意，微微點了點頭，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侍從壹如蒙大赦，三步並作兩步地退出了書房，順手將門帶上，站在門外的迴廊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夜風，在心裡替那個遠在吳國、渾然不知自己腦袋已經被預定的大都護默哀了片刻，然後翻身上馬，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第二天清晨，沈蘭舟睜開眼的時候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頭頂的承塵上繪著淡雅的蘭花和蝴蝶，帳幔是月白色的細紗，陽光透過紗帳濾進來變成了一層柔和的金色薄霧，照在她臉上暖洋洋的，舒服得讓人連骨頭都酥了幾分。被褥是上好的錦緞面料，貼著皮膚的時候滑得像水一樣，枕芯里大約是填了決明子和干菊瓣，翻個身就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清香。
她花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己身在何處……這是攝政王府，太妃給她安排的院子，
她身上的氣息很乾淨，乾淨得近乎透明，是年輕少女肌膚上自然而然散發出來的體香，沒有任何脂粉的掩蓋，純粹得讓人貪婪。他聞了又聞，鼻尖沿著她手腕的弧度一路緩緩下滑，蹭過她掌心的紋路，在指根處停留了一瞬，呼吸變得沉重而緩慢，喉結不由自主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睜開眼睛，目光幽深而黏稠地看著床上渾然不覺的人，低低地吐出幾個字：「好可愛……我的夫人。」
這個稱呼脫口而出之後，他連一秒鐘的愧疚都沒有。他母親和沈蘭舟的母親是手帕交，自幼相識，情同姐妹，這樣的關係放在尋常人家，兩家的孩子早就該在牙牙學語的時候就互相交換了庚帖，指腹為婚把親事定下來了。
只是兩家一個在吳國一個在嘉南，隔著千山萬水，這才耽擱到了今天。若是不耽擱的話，她生下來就該是他的未婚妻，從及笄就該坐上花轎抬進他的王府，哪裡用得著這樣千里迢迢歷經磨難地來投奔。
既然她本來就是他未來的妻子，那他現在提前行使一下做丈夫的權利，聞一聞自己妻子的味道，摸一摸自己妻子的手，又有什麼問題呢？
裴景淵被自己這套邏輯說服得心服口服，臉上的表情愈發理直氣壯起來。他將她的手輕輕放回被子裡，仔仔細細地替她掖好被角，然後起身將琉璃燈里的燭火吹滅，只留下床頭一盞極暗的小燈，昏黃的光暈在黑暗裡縮成拳頭大的一小團，勉強照亮床邊巴掌大的一方地面。
他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她的睡顏，良久之後彎下腰，嘴唇在她額頭上極輕極輕地碰了一下，然後他直起身，轉身走出了房間，反手將門輕輕帶上，在門外站了片刻，抬頭看了一眼天上那輪被薄雲半遮半掩的月亮，唇角緩緩彎起一個志在必得的弧度。
裴景淵從沈蘭舟的院子裡出來之後，沒有回自己的臥房，而是徑直去了書房。夜色已深，攝政王府的書房裡卻依舊燈火通明，侍從壹已經從太妃處回來，垂手立在書案一側，案面上攤著一封火漆剛剛拆開的密函，
裴景淵在書案後坐下，修長的手指拆開密函，目光掃過那幾行密密麻麻的小字，面色始終平靜如水，可站在一旁的侍從壹卻敏銳地察覺到了屋子裡氣壓的微妙變化，有人要倒霉了。
密函上的內容其實並不複雜。沈蘭舟的父親、吳國都察院六科掌院給事中沈知行，在朝中原是出了名的清廉耿介之人，從不結黨營私，卻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去歲吳國朝中黨爭激烈，左相與右相兩派斗得你死我活，沈知行被夾在中間，兩邊都不肯依附，最終被人記恨上了。
恰逢北境有一樁走私案牽扯到了幾位朝中大員，左相的人便順手將髒水潑到了沈知行頭上，羅織了一個通敵叛國的罪名，偽造了幾封書信塞進沈家的書房裡，人證物證俱全，連辯駁的機會都沒給他留，直接下獄定罪，滿門抄斬。
說到底，無非就是一個沒有靠山的清官，在濁水裡站得太直，擋了別人的路。
裴景淵看完密函之後將信紙擱在燭火上燒了，火舌舔舐著紙邊，將那些密密麻麻的罪行和陰謀一併化為灰燼，落在銅盆里碎成幾片焦黑的殘骸。他用指節輕輕叩了兩下桌面，開口的時候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討論今晚的天氣：「大都護……這樁案子是他牽頭辦的？」
侍從壹垂首答道：「密函上說，偽造書信、收買人證、羅織罪名，都是大都護一手操辦。他是左相的人，沈家倒台之後他從四品一躍升到了從二品，兼了北境的軍務協理，吃相極其難看。」
裴景淵聽完之後沒有發怒，甚至沒有皺一下眉頭。他將指尖沾上的一點紙灰在帕子上擦乾淨了，才不緊不慢地開了口，語氣輕描淡寫：「大都護既然這麼喜歡動歪腦筋，那就把他的腦袋割下來帶回來吧。」
侍從壹單膝跪地領命，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是」，起身便往外走。他剛走到書房門口，身後又傳來了裴景淵的聲音，語調依舊是那種不緊不慢的從容，
「壹。」裴景淵靠在椅背上，聲音裡帶著困惑，像是在認真地向身邊的心腹討教一個頗為棘手的難題，「你說，把他的腦袋割下來送給她，她會開心嗎？」
侍從壹的嘴角極其細微地抽搐了一下。他跟了裴景淵這麼多年，見過他在朝堂上翻雲覆雨，見過他在戰場上殺伐決斷，見過他把滿朝文武玩弄於股掌之間，可他家主子用這種認真而困惑的語氣詢問他「送人頭會不會讓姑娘開心」，他在心裡飛快地權衡了一下，便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沈小姐家中遭此大難，仇人伏誅，她自然會開心的。」
裴景淵似乎對這個回答頗為滿意，微微點了點頭，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侍從壹如蒙大赦，三步並作兩步地退出了書房，順手將門帶上，站在門外的迴廊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夜風，在心裡替那個遠在吳國、渾然不知自己腦袋已經被預定的大都護默哀了片刻，然後翻身上馬，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第二天清晨，沈蘭舟睜開眼的時候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頭頂的承塵上繪著淡雅的蘭花和蝴蝶，帳幔是月白色的細紗，陽光透過紗帳濾進來變成了一層柔和的金色薄霧，照在她臉上暖洋洋的，舒服得讓人連骨頭都酥了幾分。被褥是上好的錦緞面料，貼著皮膚的時候滑得像水一樣，枕芯里大約是填了決明子和干菊瓣，翻個身就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清香。
她花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己身在何處……這是攝政王府，太妃給她安排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