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從此以後我是我，她是她
接下來的幾天，霍知知恢復了日常生活。
正常上課，吃飯，回寢室休息，表面好像什麼都沒有變化。
但宋小棠發現了一件事，霍知知已經好幾天沒提過墨瑤了。
以前霍知知隔三差五就會冒出幾句「學姐說」「學姐帶我去」「學姐給我發了這個」。
可現在，霍知知嘴裡那個名字像是被擦掉了，乾乾淨淨，一個字都不剩。
周三下午沒課，秦野去踢球，沈書言去了圖書館，寢室里只有宋小棠和霍知知。
宋小棠撥了幾下琴弦，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抬起頭：「對了知知，你最近怎麼都不去找墨瑤學姐玩了？」
霍知知正坐在書桌前整理筆記，手指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寫，頭也沒回：「學姐最近工作忙，學生會那邊事情多。」
「哦。」宋小棠還是有點擔心，「那個……你真的沒事嗎？」
「我當然沒事啊，我能有什麼事。」
霍知知繼續寫字，可她寫完了半頁紙之後低頭一看，發現自己把「古代漢語」寫成了「古代墨瑤」。
她在撒謊，她心裡其實很難受。
她給墨瑤發過消息的。
咖啡館見面之後的第二天晚上，她躺在宿舍的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盯著墨瑤的微信看了很久，打了刪，刪了打，最後發出去一句：
「學姐，你還好嗎？我們……還可以像以前一樣做朋友的。」
消息發出去了，然後石沉大海。
整整一天墨瑤都沒有回。
霍知知把手機扣在枕頭底下，告訴自己不要看了，但每隔十分鐘就忍不住拿出來看一眼，可始終沒有消息傳來。
她甚至不確定墨瑤有沒有看。
後來她又發了一條：「學姐，真的很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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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沒回。
霍知知覺得很難受，不是那種被拒絕的難受，而是愧疚。
她也不想這樣啊，但是她當時真的害怕了，她完全沒有想過墨瑤對她是那種想法。
可她能怎麼辦？再發第三條消息嗎？她不敢了。
霍知知關掉手機，把被子蒙在頭上，閉著眼睛想，算了，就這樣吧。
學姐不想理她了，她也不能厚著臉皮一直打擾人家。
這樣也好，這樣最好。
再恢復正常社交之前，她們彼此還是冷靜一下吧，也許再過幾天，學姐就不生氣了，
她在被子裡蜷成一團，眼睛睜得大大的，盯著黑暗中的某個點，眼淚悄悄滑落下來，她忍著沒有哭出聲。
周五傍晚，霍知知從圖書館回來的時候，在宿舍樓下的快遞架上看到了一個包裹。
一個米白色的紙袋，上面貼著她的名字和宿舍號，沒有寄件人信息。
霍知知猶豫了一下，把包裹拿到宿舍拆開，裡面是她的帆布包，正是那天考試後去墨瑤家的時候背的那個。
包里的東西都在：她的筆記本，筆袋，校園卡……所有東西都整整齊齊地放好，像是有人仔細整理過。
袋子底部還壓著一張便簽紙。霍知知抽出來，上面只有一行字，是墨瑤的筆跡。
「東西還你。」
沒有稱呼，沒有署名，也沒有「知知」。
字跡也不像平時那麼溫柔流暢，一筆一划都用力很重，像是寫的時候手指在用力捏著筆。
霍知知拿著那張便簽紙看了很久。
她想起墨瑤以前給她寫過的卡片，迎新晚會送護嗓茶包時附的那張，末尾還畫了一個小小的笑臉。
還有更早的時候，每次給她送東西都會附一張便簽，字跡圓潤好看，落款永遠是「你的學姐，墨瑤」。
而現在這張紙上，只有冷冰冰的四個字。
看來學姐真的很傷心。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霍知知的鼻子酸了一下。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揉了揉眼睛，打開筆記本開始寫今天的作業。
寫了三行，發現又把「賓語前置」寫成了「墨瑤前置」。
她把筆放下，趴在桌子上，把臉埋進胳膊里。
她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
可是墨瑤現在對她的態度好冷，仔細想想，自己那天給墨瑤帳單的事做的也不對。
霍知知覺得自己當時簡直沒長腦子，怎麼能做那種事情啊！那不就代表著她想和學姐一刀兩斷嗎？
霍知知，你真的傻的離譜。
同一座城市的另一端，墨瑤別墅的門鈴響了。
葉雨筱站在門口，手指還懸在門鈴按鈕上。
她轉手掐滅了那支抽了一半的薄荷細煙，眯著眼睛看著那扇別墅的門。
墨瑤已經好幾天沒去學校了，學生會的例會缺席了兩次，連導師的課都找人代簽了到。
墨瑤從來不會缺課，她是那種就算發著高燒也會準時出現在教室第一排的人。
葉雨筱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這種預感也說不清是從哪裡來的。
可能是那天晚上霍知知在她家沙發上哭的時候，她就隱約覺得這件事不會這麼容易結束。
門開了。
墨瑤站在門口，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居家服，紅色的長髮沒有像平時那樣精心打理，只是隨意地披散著。
她瘦了一點，顴骨的線條比以前更分明了。但最讓葉雨筱驚訝的不是這些，是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以前看人的時候，不管表面多冷淡，眼底總有一層流動的光。
現在那層光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平的，很安靜的，近乎於冰面一樣的東西。
墨瑤看到葉雨筱，沒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沒有敵意，沒有戒備，甚至連之前那種冷冰冰的警告都沒有。
她只是平靜地看了葉雨筱一眼，然後側身讓開了門。
「進來吧。」
玄關的燈是暖黃色的，但照在墨瑤身上卻給人一種清冷的感覺。
葉雨筱跟著墨瑤走進客廳，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
客廳現在已經變樣了。
之前那些被墨瑤砸爛的東西，碎掉的花瓶，摔壞的相框，散落一地的裝飾品，全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批全新的家具和擺件。
沙發換了，茶几換了，連電視櫃也換了。
風格和以前差不多，簡約現代，顏色以黑白灰為主，但葉雨筱總覺得很壓抑。
新是新的，也很乾淨，可就是少了一點東西。
以前墨瑤家裡雖然也簡潔，但總有一些小細節能讓人感覺到這是一個有人住的，有溫度的地方。
比如茶几上隨手放的一本書，沙發上搭著的一條毯子，花瓶里插著的幾枝鮮花。
現在這些都沒有了。
所有地方都整整齊齊像是從來沒有人住過，連花瓶都是空的。
整個客廳乾淨得像個樣板間，冷冷清清。
「你怎麼突然換家具了？」
「以前的舊了，我想換換，不可以嗎？」
葉雨筱在沙發上坐下，墨瑤給她倒了一杯水，然後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
她翹起腿，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姿態優雅得無可挑剔，但葉雨筱覺得她不是在坐著，而是在端著。
不是端著架子那個意思，是端著自己。
如果她不這麼端端正正地坐著，整個人就會散掉。
葉雨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剛想說點什麼活躍一下氣氛，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她認識墨瑤這麼久，第一次在這個人面前覺得不知道該說什麼。
空氣里有一種很沉的，很稠的東西，壓在她胸口上，讓她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你……」葉雨筱放下水杯，斟酌著開口，「好幾天沒去學校了。」
「嗯。」墨瑤應了一聲，沒有解釋。
「學生會那邊找你找瘋了，你副手都把電話打到我這來了了。」
「我知道。」
「那你倒是回一個啊。」
「不想回。」
葉雨筱被噎了一下，抓了抓頭髮，換了個姿勢靠在沙發上。
她看著墨瑤，墨瑤也看著她，目光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以前墨瑤看她的眼神里總帶著一點不耐煩，一點嫌棄，偶爾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現在連這些都沒有了，乾乾淨淨的，好像……變成了一個空殼。
葉雨筱覺得這種平靜比之前的敵意更讓人不安。
「那個……」葉雨筱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那個名字說了出來，「霍知知她……」
「葉雨筱。」
墨瑤打斷了她。
不是厲聲打斷，也不是冷冷地打斷，而是一種不帶任何情緒的打斷，但葉雨筱的後背還是不由自主地挺直了。
墨瑤看著她，紅色的眼眸里沒有任何波動。
「我知道那天晚上她去了你家。」
葉雨筱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沒有說話。
「你不用解釋。」墨瑤的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完全無關的事。
「她去找你是她的選擇，你收留她是你的自由。我不怪你，也不怪她。」
她頓了頓，端起自己面前的水杯，淺淺地抿了一口，然後放回去。
「我不計較，我也不想和你計較。」
「因為從此以後，我是我，她是她。她怎麼樣都和我沒有關係，你滿意了嗎？」
正常上課，吃飯，回寢室休息，表面好像什麼都沒有變化。
但宋小棠發現了一件事，霍知知已經好幾天沒提過墨瑤了。
以前霍知知隔三差五就會冒出幾句「學姐說」「學姐帶我去」「學姐給我發了這個」。
可現在，霍知知嘴裡那個名字像是被擦掉了，乾乾淨淨，一個字都不剩。
周三下午沒課，秦野去踢球，沈書言去了圖書館，寢室里只有宋小棠和霍知知。
宋小棠撥了幾下琴弦，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抬起頭：「對了知知，你最近怎麼都不去找墨瑤學姐玩了？」
霍知知正坐在書桌前整理筆記，手指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寫，頭也沒回：「學姐最近工作忙，學生會那邊事情多。」
「哦。」宋小棠還是有點擔心，「那個……你真的沒事嗎？」
「我當然沒事啊，我能有什麼事。」
霍知知繼續寫字，可她寫完了半頁紙之後低頭一看，發現自己把「古代漢語」寫成了「古代墨瑤」。
她在撒謊，她心裡其實很難受。
她給墨瑤發過消息的。
咖啡館見面之後的第二天晚上，她躺在宿舍的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盯著墨瑤的微信看了很久，打了刪，刪了打，最後發出去一句：
「學姐，你還好嗎？我們……還可以像以前一樣做朋友的。」
消息發出去了，然後石沉大海。
整整一天墨瑤都沒有回。
霍知知把手機扣在枕頭底下，告訴自己不要看了，但每隔十分鐘就忍不住拿出來看一眼，可始終沒有消息傳來。
她甚至不確定墨瑤有沒有看。
後來她又發了一條：「學姐，真的很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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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沒回。
霍知知覺得很難受，不是那種被拒絕的難受，而是愧疚。
她也不想這樣啊，但是她當時真的害怕了，她完全沒有想過墨瑤對她是那種想法。
可她能怎麼辦？再發第三條消息嗎？她不敢了。
霍知知關掉手機，把被子蒙在頭上，閉著眼睛想，算了，就這樣吧。
學姐不想理她了，她也不能厚著臉皮一直打擾人家。
這樣也好，這樣最好。
再恢復正常社交之前，她們彼此還是冷靜一下吧，也許再過幾天，學姐就不生氣了，
她在被子裡蜷成一團，眼睛睜得大大的，盯著黑暗中的某個點，眼淚悄悄滑落下來，她忍著沒有哭出聲。
周五傍晚，霍知知從圖書館回來的時候，在宿舍樓下的快遞架上看到了一個包裹。
一個米白色的紙袋，上面貼著她的名字和宿舍號，沒有寄件人信息。
霍知知猶豫了一下，把包裹拿到宿舍拆開，裡面是她的帆布包，正是那天考試後去墨瑤家的時候背的那個。
包里的東西都在：她的筆記本，筆袋，校園卡……所有東西都整整齊齊地放好，像是有人仔細整理過。
袋子底部還壓著一張便簽紙。霍知知抽出來，上面只有一行字，是墨瑤的筆跡。
「東西還你。」
沒有稱呼，沒有署名，也沒有「知知」。
字跡也不像平時那麼溫柔流暢，一筆一划都用力很重，像是寫的時候手指在用力捏著筆。
霍知知拿著那張便簽紙看了很久。
她想起墨瑤以前給她寫過的卡片，迎新晚會送護嗓茶包時附的那張，末尾還畫了一個小小的笑臉。
還有更早的時候，每次給她送東西都會附一張便簽，字跡圓潤好看，落款永遠是「你的學姐，墨瑤」。
而現在這張紙上，只有冷冰冰的四個字。
看來學姐真的很傷心。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霍知知的鼻子酸了一下。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揉了揉眼睛，打開筆記本開始寫今天的作業。
寫了三行，發現又把「賓語前置」寫成了「墨瑤前置」。
她把筆放下，趴在桌子上，把臉埋進胳膊里。
她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
可是墨瑤現在對她的態度好冷，仔細想想，自己那天給墨瑤帳單的事做的也不對。
霍知知覺得自己當時簡直沒長腦子，怎麼能做那種事情啊！那不就代表著她想和學姐一刀兩斷嗎？
霍知知，你真的傻的離譜。
同一座城市的另一端，墨瑤別墅的門鈴響了。
葉雨筱站在門口，手指還懸在門鈴按鈕上。
她轉手掐滅了那支抽了一半的薄荷細煙，眯著眼睛看著那扇別墅的門。
墨瑤已經好幾天沒去學校了，學生會的例會缺席了兩次，連導師的課都找人代簽了到。
墨瑤從來不會缺課，她是那種就算發著高燒也會準時出現在教室第一排的人。
葉雨筱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這種預感也說不清是從哪裡來的。
可能是那天晚上霍知知在她家沙發上哭的時候，她就隱約覺得這件事不會這麼容易結束。
門開了。
墨瑤站在門口，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居家服，紅色的長髮沒有像平時那樣精心打理，只是隨意地披散著。
她瘦了一點，顴骨的線條比以前更分明了。但最讓葉雨筱驚訝的不是這些，是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以前看人的時候，不管表面多冷淡，眼底總有一層流動的光。
現在那層光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平的，很安靜的，近乎於冰面一樣的東西。
墨瑤看到葉雨筱，沒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沒有敵意，沒有戒備，甚至連之前那種冷冰冰的警告都沒有。
她只是平靜地看了葉雨筱一眼，然後側身讓開了門。
「進來吧。」
玄關的燈是暖黃色的，但照在墨瑤身上卻給人一種清冷的感覺。
葉雨筱跟著墨瑤走進客廳，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
客廳現在已經變樣了。
之前那些被墨瑤砸爛的東西，碎掉的花瓶，摔壞的相框，散落一地的裝飾品，全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批全新的家具和擺件。
沙發換了，茶几換了，連電視櫃也換了。
風格和以前差不多，簡約現代，顏色以黑白灰為主，但葉雨筱總覺得很壓抑。
新是新的，也很乾淨，可就是少了一點東西。
以前墨瑤家裡雖然也簡潔，但總有一些小細節能讓人感覺到這是一個有人住的，有溫度的地方。
比如茶几上隨手放的一本書，沙發上搭著的一條毯子，花瓶里插著的幾枝鮮花。
現在這些都沒有了。
所有地方都整整齊齊像是從來沒有人住過，連花瓶都是空的。
整個客廳乾淨得像個樣板間，冷冷清清。
「你怎麼突然換家具了？」
「以前的舊了，我想換換，不可以嗎？」
葉雨筱在沙發上坐下，墨瑤給她倒了一杯水，然後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
她翹起腿，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姿態優雅得無可挑剔，但葉雨筱覺得她不是在坐著，而是在端著。
不是端著架子那個意思，是端著自己。
如果她不這麼端端正正地坐著，整個人就會散掉。
葉雨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剛想說點什麼活躍一下氣氛，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她認識墨瑤這麼久，第一次在這個人面前覺得不知道該說什麼。
空氣里有一種很沉的，很稠的東西，壓在她胸口上，讓她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你……」葉雨筱放下水杯，斟酌著開口，「好幾天沒去學校了。」
「嗯。」墨瑤應了一聲，沒有解釋。
「學生會那邊找你找瘋了，你副手都把電話打到我這來了了。」
「我知道。」
「那你倒是回一個啊。」
「不想回。」
葉雨筱被噎了一下，抓了抓頭髮，換了個姿勢靠在沙發上。
她看著墨瑤，墨瑤也看著她，目光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以前墨瑤看她的眼神里總帶著一點不耐煩，一點嫌棄，偶爾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現在連這些都沒有了，乾乾淨淨的，好像……變成了一個空殼。
葉雨筱覺得這種平靜比之前的敵意更讓人不安。
「那個……」葉雨筱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那個名字說了出來，「霍知知她……」
「葉雨筱。」
墨瑤打斷了她。
不是厲聲打斷，也不是冷冷地打斷，而是一種不帶任何情緒的打斷，但葉雨筱的後背還是不由自主地挺直了。
墨瑤看著她，紅色的眼眸里沒有任何波動。
「我知道那天晚上她去了你家。」
葉雨筱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沒有說話。
「你不用解釋。」墨瑤的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完全無關的事。
「她去找你是她的選擇，你收留她是你的自由。我不怪你，也不怪她。」
她頓了頓，端起自己面前的水杯，淺淺地抿了一口，然後放回去。
「我不計較，我也不想和你計較。」
「因為從此以後，我是我，她是她。她怎麼樣都和我沒有關係，你滿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