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壽康驚瀾（1）
一行人打完馬球都成了泥人。蕭衍安渾身又是土又是汗，偏還要端著架勢，一邊走一邊喊：「明日！明日下學了都別跑，我一定會一雪前恥的！」
「我等著你一雪前恥！」皎皎衝著蕭衍安的背影喊道，聲音里全是笑意。
青禾拿著帕子迎上來，一邊給皎皎擦臉上的泥，一邊忍不住笑：「公主，您這臉上都快看不出模樣了。」
「怕什麼，洗洗就是了。」皎皎滿不在乎地蹭了蹭鼻尖上的泥，轉頭看向正低頭檢查自己衣袍的謝臨川，眼睛一亮，「走啊，謝臨川，去壽康宮吃飯！」
「這……」謝臨川看了看自己衣襟和袖口上沾的泥漬，微微蹙眉，「這樣見太后，不得體。」
「多大點事兒。」皎皎一揮手，「我讓青禾給你拿套哥哥從前的衣服就是了。」
謝臨川抬眼看她，似乎想推辭。可皎皎已經扭頭吩咐青禾去了。他沉默片刻，嘴角彎了一下。
「如此，就聽公主的吧。」
兩個小泥人走在宮道上，還沒來得及換衣服，迎面遇上了蕭衍瑾。
「大皇兄！」皎皎眼睛一亮。
謝臨川斂袖行禮：「見過大殿下。」
「不必多禮。」蕭衍瑾應了一聲，目光落在皎皎身上，眉頭擰了起來，「你這是去泥里打滾了？」
皎皎低頭看看自己，衣擺上全是泥點子，袖口沾著草屑，靴子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她滿不在意地笑了笑：「我們打馬球呢！大皇兄，你最近也很忙嗎？過完年我都沒見過你了。」
「嗯，很忙。」蕭衍瑾像是想起了什麼，從懷裡取出一串珠子遞過去，「你的生辰禮物，年前忙，忘了給你。」
皎皎接過來，好奇地翻來覆去地看：「這是什麼？」
「夜明珠串。你不是喜歡這個？夜裡很亮。」
「謝謝大皇兄！」皎皎笑彎了眼睛。
「嗯，走了。」蕭衍瑾抬腳就走。
皎皎站在原地看著那串珠子，兩隻手合攏在掌心裡，留一條細縫，眼睛湊過去瞧。掌心裡亮起幽幽的綠光。
「哇，這麼亮！還是綠色的！」
蕭衍瑾走出去幾步，聽見那聲歡呼，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嘴角極淡地牽了牽，隨即又恢復了一貫的冷肅，大步走遠了。
「謝臨川，你看看你看看！」皎皎興奮地轉過身，把手舉到他眼前。
湊得太近了，手幾乎碰到他的鼻尖。綠光映在她臉上，眼睛裡全是亮閃閃的笑意。
謝臨川微微一怔。她的指尖帶著馬球場上的泥土氣息，就那麼近地挨著他的鼻尖。
他的耳根倏地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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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眼，強裝鎮定地看了一眼：「嗯，好看。」
不知道是說珠子，還是說舉著珠子的人。
皎皎渾然不覺，已經把珠子收回去繼續擺弄了，嘴裡嘟囔著「晚上放在枕頭邊上會不會睡不著」。
謝臨川默默將視線移開，看向宮道盡頭的晚霞。
兩個人各懷心事地走到壽康宮。皎皎一路上低頭擺弄那串夜明珠，時不時舉起來對著天光看一看。謝臨川跟在她身後半步遠，耳根的熱意還沒完全退下去。
遠遠就聽見壽康宮裡熱鬧的說笑聲。
兩個小泥人站在門口往裡一望，院子裡花團錦簇般坐站著一群妙齡少女，雲髻峨峨，錦衣華服，環佩叮噹，妝容精緻。她們三兩成群地說著話，笑意盈盈。
皎皎愣了一下。她認得這種陣仗，選秀在即，各家夫人都托關係帶自家女兒來給太后請安，想在選秀前混個臉熟。往年她也會湊熱鬧去看美人，可今天……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騎裝皺巴巴的，泥點子從衣領糊到裙擺，靴子上的土渣子正簌簌往下掉，頭髮也散了一半，碎發黏在汗濕的額角上。
她忽然渾身都不自在了。
院裡已經有人注意到了門口這兩個泥人。幾位小姐的目光飄過來，帶著三分驚訝兩分好奇，還有一分還沒來得及收好的，說不上是嫌棄還是困惑。
「臨川？」
謝汀蘭從廊下走出來。她今日也是刻意打扮過的，杏色襦裙襯得眉目如畫，髮髻上一支珍珠步搖隨著步子輕輕晃動。她身邊跟著一位婦人，髮髻梳得一絲不苟，眉目間與謝汀蘭有五六分相似，只是多了幾分歲月沉澱的凌厲。
謝臨川微微欠身：「母親，姐姐。」
謝夫人目光在他身上轉了一圈，眉頭擰起來。泥點子，草屑，皺巴巴的衣袍，她謝家子弟什麼時候這麼狼狽過？
謝夫人的視線越過謝臨川，落在皎皎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下巴微微抬著，嘴角似笑非笑。
「喲，這是誰家的野丫頭？」
皎皎攥著衣角，眼眶倏地紅了。
謝汀蘭臉色一白，拉了拉謝夫人的袖子：「母親……」
謝夫人沒理她，目光依舊掛在皎皎臉上，不輕不重地補了一句：「這是在泥地里滾了幾圈啊。」
周遭幾位小姐聞言，低低抿唇輕笑。那笑聲不大，卻像細細的針尖，一刺一刺地扎在皎皎心上。
皎皎的臉一下子燒了起來。
她張了張嘴，覺得難為情，一個字也沒說出來，轉身就跑。
「公主！」青禾在身後追了兩步。
皎皎提著她那件髒兮兮的騎裝裙擺，頭也不回地往自己院裡跑。宮人們紛紛避讓，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眼前。
謝汀蘭臉色驟變，幾步走過去壓低聲音：「母親！」
謝夫人側頭看她一眼，不以為意：「怎麼？我說錯了？」
「那是公主。」謝汀蘭聲音壓得很低，但壓不住急，「您方才說她是野丫頭，這話傳到陛下耳朵里——」
「傳到陛下耳朵里又怎樣？」謝夫人眉梢微微挑起來，語氣裡帶著世家大族女眷那種渾然天成的倨傲，
「我是正兒八經的誥命夫人，見了太后也說得上話，一個生母不知道是誰的小丫頭片子，說一句就說不得了？」
「母親。」謝臨川收回目光，聲音不大，「公主她……」
「公主怎麼了？」謝夫人看向他，目光裡帶著審視，「你這一身泥，也是跟她一起瘋的？」
「母親。」謝汀蘭拉了拉她的袖子，壓低聲音，「這裡人多嘴雜，您……」
「行了行了。」謝夫人擺擺手，語氣不耐煩，但到底還是收了聲，只最後嘟囔了一句，「到底是沒娘教。」
謝臨川站在原地沒動，垂著眼，過了片刻才開口：「母親，我先去換衣裳了。」
說完也沒等人應，轉身就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衣袍上的泥點子甩在青石地面上。
身後，謝夫人轉頭和身邊一位夫人說話，下巴微微抬著，語氣輕慢：「……可不是麼，宮裡頭養大的，規矩反倒不如咱們外頭學得周全。到底是沒娘的孩子，沒人管束，野也情有可原。」
那夫人乾笑了兩聲，沒敢接話。
「我等著你一雪前恥！」皎皎衝著蕭衍安的背影喊道，聲音里全是笑意。
青禾拿著帕子迎上來，一邊給皎皎擦臉上的泥，一邊忍不住笑：「公主，您這臉上都快看不出模樣了。」
「怕什麼，洗洗就是了。」皎皎滿不在乎地蹭了蹭鼻尖上的泥，轉頭看向正低頭檢查自己衣袍的謝臨川，眼睛一亮，「走啊，謝臨川，去壽康宮吃飯！」
「這……」謝臨川看了看自己衣襟和袖口上沾的泥漬，微微蹙眉，「這樣見太后，不得體。」
「多大點事兒。」皎皎一揮手，「我讓青禾給你拿套哥哥從前的衣服就是了。」
謝臨川抬眼看她，似乎想推辭。可皎皎已經扭頭吩咐青禾去了。他沉默片刻，嘴角彎了一下。
「如此，就聽公主的吧。」
兩個小泥人走在宮道上，還沒來得及換衣服，迎面遇上了蕭衍瑾。
「大皇兄！」皎皎眼睛一亮。
謝臨川斂袖行禮：「見過大殿下。」
「不必多禮。」蕭衍瑾應了一聲，目光落在皎皎身上，眉頭擰了起來，「你這是去泥里打滾了？」
皎皎低頭看看自己，衣擺上全是泥點子，袖口沾著草屑，靴子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她滿不在意地笑了笑：「我們打馬球呢！大皇兄，你最近也很忙嗎？過完年我都沒見過你了。」
「嗯，很忙。」蕭衍瑾像是想起了什麼，從懷裡取出一串珠子遞過去，「你的生辰禮物，年前忙，忘了給你。」
皎皎接過來，好奇地翻來覆去地看：「這是什麼？」
「夜明珠串。你不是喜歡這個？夜裡很亮。」
「謝謝大皇兄！」皎皎笑彎了眼睛。
「嗯，走了。」蕭衍瑾抬腳就走。
皎皎站在原地看著那串珠子，兩隻手合攏在掌心裡，留一條細縫，眼睛湊過去瞧。掌心裡亮起幽幽的綠光。
「哇，這麼亮！還是綠色的！」
蕭衍瑾走出去幾步，聽見那聲歡呼，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嘴角極淡地牽了牽，隨即又恢復了一貫的冷肅，大步走遠了。
「謝臨川，你看看你看看！」皎皎興奮地轉過身，把手舉到他眼前。
湊得太近了，手幾乎碰到他的鼻尖。綠光映在她臉上，眼睛裡全是亮閃閃的笑意。
謝臨川微微一怔。她的指尖帶著馬球場上的泥土氣息，就那麼近地挨著他的鼻尖。
他的耳根倏地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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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眼，強裝鎮定地看了一眼：「嗯，好看。」
不知道是說珠子，還是說舉著珠子的人。
皎皎渾然不覺，已經把珠子收回去繼續擺弄了，嘴裡嘟囔著「晚上放在枕頭邊上會不會睡不著」。
謝臨川默默將視線移開，看向宮道盡頭的晚霞。
兩個人各懷心事地走到壽康宮。皎皎一路上低頭擺弄那串夜明珠，時不時舉起來對著天光看一看。謝臨川跟在她身後半步遠，耳根的熱意還沒完全退下去。
遠遠就聽見壽康宮裡熱鬧的說笑聲。
兩個小泥人站在門口往裡一望，院子裡花團錦簇般坐站著一群妙齡少女，雲髻峨峨，錦衣華服，環佩叮噹，妝容精緻。她們三兩成群地說著話，笑意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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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騎裝皺巴巴的，泥點子從衣領糊到裙擺，靴子上的土渣子正簌簌往下掉，頭髮也散了一半，碎發黏在汗濕的額角上。
她忽然渾身都不自在了。
院裡已經有人注意到了門口這兩個泥人。幾位小姐的目光飄過來，帶著三分驚訝兩分好奇，還有一分還沒來得及收好的，說不上是嫌棄還是困惑。
「臨川？」
謝汀蘭從廊下走出來。她今日也是刻意打扮過的，杏色襦裙襯得眉目如畫，髮髻上一支珍珠步搖隨著步子輕輕晃動。她身邊跟著一位婦人，髮髻梳得一絲不苟，眉目間與謝汀蘭有五六分相似，只是多了幾分歲月沉澱的凌厲。
謝臨川微微欠身：「母親，姐姐。」
謝夫人目光在他身上轉了一圈，眉頭擰起來。泥點子，草屑，皺巴巴的衣袍，她謝家子弟什麼時候這麼狼狽過？
謝夫人的視線越過謝臨川，落在皎皎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下巴微微抬著，嘴角似笑非笑。
「喲，這是誰家的野丫頭？」
皎皎攥著衣角，眼眶倏地紅了。
謝汀蘭臉色一白，拉了拉謝夫人的袖子：「母親……」
謝夫人沒理她，目光依舊掛在皎皎臉上，不輕不重地補了一句：「這是在泥地里滾了幾圈啊。」
周遭幾位小姐聞言，低低抿唇輕笑。那笑聲不大，卻像細細的針尖，一刺一刺地扎在皎皎心上。
皎皎的臉一下子燒了起來。
她張了張嘴，覺得難為情，一個字也沒說出來，轉身就跑。
「公主！」青禾在身後追了兩步。
皎皎提著她那件髒兮兮的騎裝裙擺，頭也不回地往自己院裡跑。宮人們紛紛避讓，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眼前。
謝汀蘭臉色驟變，幾步走過去壓低聲音：「母親！」
謝夫人側頭看她一眼，不以為意：「怎麼？我說錯了？」
「那是公主。」謝汀蘭聲音壓得很低，但壓不住急，「您方才說她是野丫頭，這話傳到陛下耳朵里——」
「傳到陛下耳朵里又怎樣？」謝夫人眉梢微微挑起來，語氣裡帶著世家大族女眷那種渾然天成的倨傲，
「我是正兒八經的誥命夫人，見了太后也說得上話，一個生母不知道是誰的小丫頭片子，說一句就說不得了？」
「母親。」謝臨川收回目光，聲音不大，「公主她……」
「公主怎麼了？」謝夫人看向他，目光裡帶著審視，「你這一身泥，也是跟她一起瘋的？」
「母親。」謝汀蘭拉了拉她的袖子，壓低聲音，「這裡人多嘴雜，您……」
「行了行了。」謝夫人擺擺手，語氣不耐煩，但到底還是收了聲，只最後嘟囔了一句，「到底是沒娘教。」
謝臨川站在原地沒動，垂著眼，過了片刻才開口：「母親，我先去換衣裳了。」
說完也沒等人應，轉身就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衣袍上的泥點子甩在青石地面上。
身後，謝夫人轉頭和身邊一位夫人說話，下巴微微抬著，語氣輕慢：「……可不是麼，宮裡頭養大的，規矩反倒不如咱們外頭學得周全。到底是沒娘的孩子，沒人管束，野也情有可原。」
那夫人乾笑了兩聲，沒敢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