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這一生，是朕負了你
沈蘅華整個人像是被這一句話抽空了。她慢慢地地坐直了身子，懷裡的手爐還暖著，可那股暖意已經半點也透不進身體裡來了。
沈家早就沒有她這個女兒了，她入冷宮後，除了沈望，早就沒人記得她了。就算他願意讓他回清河，沈家也未必再要她這個女兒。
可她怎麼能一走了之？她的半生都困在這裡，她的丈夫在這座宮城裡廢棄了她，她的兒子在這裡長大，她的女兒死在這裡……
她走了，那她的安兒呢？她的衍之呢？她的愛人呢？
她受盡磨難的半生在這個男人嘴裡，竟這樣不值一提，輕輕揭過？
她呆怔望向蕭承煜，像要把這個站在窗邊、說著這些殘忍話的男人重新看清楚。
她看不清楚，這些年，她總是看不清楚他。
他是安國寺下替她扔許願簽的敘之？是京郊認真問她「蘅華，你也心悅我對不對。」的少年太子？還是那日指著巫蠱上的生辰八字，紅著眼質問她：「蘅華，你咒我？」的新帝？
還是這個如今站在窗邊，殘忍涼薄的讓她拋棄一切離開的男人？
「我認不得你了，蕭承煜了。」她喃喃道。
蕭承煜負在身後的手攥得指節發白，她認不得他，他又何嘗認得清自己？
「你走吧。」他再次開口，聲音乾澀，「這一生，是朕負了你。」
沈蘅華猛地站了起來，手爐從她膝頭滾落，砸在氈毯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她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仰起臉，眼底是從未有過的決然：「蕭承煜，你看著我。」
他側過臉，不肯看她。
「你看著我！」沈蘅華的聲音陡然拔高，顫聲中帶著恨，帶著這半生所有的委屈和倔強，「你連看都不敢看我，憑什麼替我安排去處？憑什麼讓我連兒子都不能認，連名字都不能留？你憑什麼！」
他猛地轉過頭來，眼眶通紅，聲音同樣拔高：「就憑朕是皇帝！你留在宮裡不開心，出宮有什麼不好的？你還要朕怎樣？」
沈蘅華的眼淚奪眶而出，卻仍倔強地睜大眼睛，不肯在他面前落下風，「我要你當年別把我一個人丟在冷宮！我要你在我沒了安兒的時候來看我一眼！我要你這些年別把我當個活死人一樣晾著！」
「我要的東西，你哪樣給過我！現在你來說放我走？放我走和逼我死，又有什麼區別？蕭承煜，你不過是想讓我這個麻煩死遠一點！」
「我若是想讓你死，還用等今天？」蕭承煜逼近一步，胸膛劇烈起伏著，「蘅華，當年那個相師說你我情深緣淺，我不信，可如今看來，確是孽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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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煜抬手輕輕用指腹抹去她的淚，只是她的淚怎麼也擦不乾淨。
「你不願意重新開始，好，我不逼你。可我要你活著，哪怕是離開這裡，在朕看不見的地方好好活著！」
窗外雪不知何時又密了起來，簌簌地落在梅枝上，落在那扇半開的窗上，像是天也在替她哭。
沈蘅華渾身都在顫抖，淚如雨下，任由他撫去淚水，她伸手緊緊抓住他的衣襟，聲音碎得不成樣子：「那衍之呢？你讓我怎麼跟他說？」
「你可以同他告別，朕會替你安排新的身份文書。」蕭承煜的下頜繃得發白：「除了京城和清河……天高海闊，處處都是你的容身之所。」
「處處都是我的容身之所？」沈蘅華氣笑了，肩膀都在抖，「一個沒有姓氏、沒有身份、沒有過去的人，你要我到哪裡去？你告訴我，我能去哪裡？」
蕭承煜伸手覆上她抓著自己衣襟的那隻手，握得很緊，緊到像要把自己的溫度都給她，「你是沒有過去了，但你可以有一個全新的未來，一個全新的你自己。」
她的手指在他胸前驟然收緊，指節泛白，像要將他整個人連皮帶骨都攥碎。
「全新的未來？」她仰起淚痕遍布的臉，眼神卻清醒得讓人心驚：「蕭承煜，你是不是以為輕飄飄一句全新的未來，就以為能把過去種種都揭過去？」
她咬著唇，眼淚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他天青色的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沈蘅華想掙開手，可蕭承煜不放，她便用另一隻手去推他，推得毫無力氣，她一面推，一面哭：「可你終究還是要把我趕出去！蕭承煜，你憑什麼……」
他將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她掌心下是他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我是想讓你活著，你明不明白！你走了，哪怕恨我入骨，至少自由自在，也好過在這裡一日日熬干自己的心血。」
沈蘅華仰起臉，看見他眼裡有淚，卻始終沒有落下，只是眼尾紅得厲害。
她說不出話，只是哭著偏過頭，不看他。
淚光中，她望著那扇被掩上的窗，望見窗外繫著的紅綢在風雪裡飄揚，像一團火，在漫天素白里燒得驚心動魄。
她忽然想起大婚那日，滿殿紅綢，比今日還要艷上三分。
蕭承煜掀開她的蓋頭，手是抖的，眼底朦朧又歡喜的，帶著滿身酒氣，卻笑得像個偷到了糖的孩子，一遍遍叫她「蘅華」，傻氣里透著天大的歡喜。
他說：「蘅華，我終於娶到你了。」
她那時還笑他，堂堂太子，喝了幾杯便說胡話。
他不管不顧，只把額頭抵在她額上，說：「這不是胡話，是我這輩子最真的一句話。」
「沈蘅華！」蕭承煜喚她，「朕是為……」
「我不走！」她最終哭喊著打斷他，「蕭承煜，你聽好了，我不走！」
「我偏要留在這宮裡。我要日日讓你看著我這副模樣，讓你愧疚，我哪兒也不去。你聽明白了嗎？我哪兒也不去！」
蕭承煜閉了閉眼，那滴始終懸在眼底的淚，終究沒有落下來。
「蘅華……」他還想再說些什麼。
沈蘅華卻不想再聽他的混帳話，一把抓住他的衣襟，仰起臉，狠狠地咬了上去。
她咬在他的下唇上，用了半生積攢的力氣，像要把這些年所有的怨與不甘、咽進肚子裡的血淚都通過這一吻還給他。
蕭承煜先是一驚，卻沒有推開她，反而一把扣住她的後腦，狠狠地回敬過去。
十幾年的恨與愛攪在一起，像兩團纏繞著的燈芯，唇齒間鐵鏽味蔓延開來，誰也不肯先退讓。
他的手掌滾燙，像要把她整個人揉進身體裡，她的眼淚混著血，咸腥的分不清是誰的。
那股鐵鏽味又被蕭承煜一點一點吮著吞了下去，像是在嘗她這些年的委屈，又或者什麼也不代表。
蕭承煜攬著她的腰，一退再退，直到她的背抵上窗邊那張冷硬的窗台。
外頭的風雪從窗縫裡鑽進來，落在她滾燙的耳後，也澆不滅她此刻心裡那團不知是恨還是愛的烈焰。
沈家早就沒有她這個女兒了，她入冷宮後，除了沈望，早就沒人記得她了。就算他願意讓他回清河，沈家也未必再要她這個女兒。
可她怎麼能一走了之？她的半生都困在這裡，她的丈夫在這座宮城裡廢棄了她，她的兒子在這裡長大，她的女兒死在這裡……
她走了，那她的安兒呢？她的衍之呢？她的愛人呢？
她受盡磨難的半生在這個男人嘴裡，竟這樣不值一提，輕輕揭過？
她呆怔望向蕭承煜，像要把這個站在窗邊、說著這些殘忍話的男人重新看清楚。
她看不清楚，這些年，她總是看不清楚他。
他是安國寺下替她扔許願簽的敘之？是京郊認真問她「蘅華，你也心悅我對不對。」的少年太子？還是那日指著巫蠱上的生辰八字，紅著眼質問她：「蘅華，你咒我？」的新帝？
還是這個如今站在窗邊，殘忍涼薄的讓她拋棄一切離開的男人？
「我認不得你了，蕭承煜了。」她喃喃道。
蕭承煜負在身後的手攥得指節發白，她認不得他，他又何嘗認得清自己？
「你走吧。」他再次開口，聲音乾澀，「這一生，是朕負了你。」
沈蘅華猛地站了起來，手爐從她膝頭滾落，砸在氈毯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她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仰起臉，眼底是從未有過的決然：「蕭承煜，你看著我。」
他側過臉，不肯看她。
「你看著我！」沈蘅華的聲音陡然拔高，顫聲中帶著恨，帶著這半生所有的委屈和倔強，「你連看都不敢看我，憑什麼替我安排去處？憑什麼讓我連兒子都不能認，連名字都不能留？你憑什麼！」
他猛地轉過頭來，眼眶通紅，聲音同樣拔高：「就憑朕是皇帝！你留在宮裡不開心，出宮有什麼不好的？你還要朕怎樣？」
沈蘅華的眼淚奪眶而出，卻仍倔強地睜大眼睛，不肯在他面前落下風，「我要你當年別把我一個人丟在冷宮！我要你在我沒了安兒的時候來看我一眼！我要你這些年別把我當個活死人一樣晾著！」
「我要的東西，你哪樣給過我！現在你來說放我走？放我走和逼我死，又有什麼區別？蕭承煜，你不過是想讓我這個麻煩死遠一點！」
「我若是想讓你死，還用等今天？」蕭承煜逼近一步，胸膛劇烈起伏著，「蘅華，當年那個相師說你我情深緣淺，我不信，可如今看來，確是孽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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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煜抬手輕輕用指腹抹去她的淚，只是她的淚怎麼也擦不乾淨。
「你不願意重新開始，好，我不逼你。可我要你活著，哪怕是離開這裡，在朕看不見的地方好好活著！」
窗外雪不知何時又密了起來，簌簌地落在梅枝上，落在那扇半開的窗上，像是天也在替她哭。
沈蘅華渾身都在顫抖，淚如雨下，任由他撫去淚水，她伸手緊緊抓住他的衣襟，聲音碎得不成樣子：「那衍之呢？你讓我怎麼跟他說？」
「你可以同他告別，朕會替你安排新的身份文書。」蕭承煜的下頜繃得發白：「除了京城和清河……天高海闊，處處都是你的容身之所。」
「處處都是我的容身之所？」沈蘅華氣笑了，肩膀都在抖，「一個沒有姓氏、沒有身份、沒有過去的人，你要我到哪裡去？你告訴我，我能去哪裡？」
蕭承煜伸手覆上她抓著自己衣襟的那隻手，握得很緊，緊到像要把自己的溫度都給她，「你是沒有過去了，但你可以有一個全新的未來，一個全新的你自己。」
她的手指在他胸前驟然收緊，指節泛白，像要將他整個人連皮帶骨都攥碎。
「全新的未來？」她仰起淚痕遍布的臉，眼神卻清醒得讓人心驚：「蕭承煜，你是不是以為輕飄飄一句全新的未來，就以為能把過去種種都揭過去？」
她咬著唇，眼淚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他天青色的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沈蘅華想掙開手，可蕭承煜不放，她便用另一隻手去推他，推得毫無力氣，她一面推，一面哭：「可你終究還是要把我趕出去！蕭承煜，你憑什麼……」
他將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她掌心下是他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我是想讓你活著，你明不明白！你走了，哪怕恨我入骨，至少自由自在，也好過在這裡一日日熬干自己的心血。」
沈蘅華仰起臉，看見他眼裡有淚，卻始終沒有落下，只是眼尾紅得厲害。
她說不出話，只是哭著偏過頭，不看他。
淚光中，她望著那扇被掩上的窗，望見窗外繫著的紅綢在風雪裡飄揚，像一團火，在漫天素白里燒得驚心動魄。
她忽然想起大婚那日，滿殿紅綢，比今日還要艷上三分。
蕭承煜掀開她的蓋頭，手是抖的，眼底朦朧又歡喜的，帶著滿身酒氣，卻笑得像個偷到了糖的孩子，一遍遍叫她「蘅華」，傻氣里透著天大的歡喜。
他說：「蘅華，我終於娶到你了。」
她那時還笑他，堂堂太子，喝了幾杯便說胡話。
他不管不顧，只把額頭抵在她額上，說：「這不是胡話，是我這輩子最真的一句話。」
「沈蘅華！」蕭承煜喚她，「朕是為……」
「我不走！」她最終哭喊著打斷他，「蕭承煜，你聽好了，我不走！」
「我偏要留在這宮裡。我要日日讓你看著我這副模樣，讓你愧疚，我哪兒也不去。你聽明白了嗎？我哪兒也不去！」
蕭承煜閉了閉眼，那滴始終懸在眼底的淚，終究沒有落下來。
「蘅華……」他還想再說些什麼。
沈蘅華卻不想再聽他的混帳話，一把抓住他的衣襟，仰起臉，狠狠地咬了上去。
她咬在他的下唇上，用了半生積攢的力氣，像要把這些年所有的怨與不甘、咽進肚子裡的血淚都通過這一吻還給他。
蕭承煜先是一驚，卻沒有推開她，反而一把扣住她的後腦，狠狠地回敬過去。
十幾年的恨與愛攪在一起，像兩團纏繞著的燈芯，唇齒間鐵鏽味蔓延開來，誰也不肯先退讓。
他的手掌滾燙，像要把她整個人揉進身體裡，她的眼淚混著血，咸腥的分不清是誰的。
那股鐵鏽味又被蕭承煜一點一點吮著吞了下去，像是在嘗她這些年的委屈，又或者什麼也不代表。
蕭承煜攬著她的腰，一退再退，直到她的背抵上窗邊那張冷硬的窗台。
外頭的風雪從窗縫裡鑽進來，落在她滾燙的耳後，也澆不滅她此刻心裡那團不知是恨還是愛的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