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蕭承煜，你有沒有心？
太后的目光在皇帝和蕭衍之之間掃了一個來回，將父子二人各異的神色盡收眼底。
她端起茶盞，慢慢飲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道：「冊太子的話，是從哪陣風裡刮出來的，外頭的人聽風就是雨，你們父子倆還不清楚？」
她把茶盞擱在案上，發出一聲極輕的響，「人家就是衝著這個『太子』來的，你們倒好，一個不闢謠，一個不否認，平白給了別人借勢的由頭。」
殿中一時安靜下來。皇帝沒有接話，只慢慢轉著那枚翡翠戒指，眉眼間看不出太多情緒。
可蕭衍之站在下首，卻清晰地感覺到父皇的目光從他身上掠過一瞬，他便明白，父皇在等他先說些什麼。
「回皇祖母，」蕭衍之斟酌著開口，語氣沉穩，「冊封之議，多是朝中揣測，所以孫兒一直未置一詞，是孫兒疏忽了，未曾料到有人會藉此生事。」
皇帝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你倒會說話，四兩撥千斤，把自己摘得乾淨。」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是敲打還是隨口一說，但殿中所有人都聽得出其中意思，流言一起，最得利的便是蕭衍之。
他不清不楚地受著這份「板上釘釘」的風聲，若說完全無辜，朝中不會有人信。
蕭衍之沒有辯解，只是微微欠身：「兒臣不敢。」
太后哼了一聲，打斷父子二人之間那點微妙的角力：「行了，這事哀家心裡有數，外頭怎麼傳，是他們的事，該不該坐實，是皇帝的事。」
「眼下最要緊的，是把章氏餘孽徹出來，一個不留，太子這杆旗，你們一日不弄明白，就一日有人想拿它做文章，被人家當了刀子，還在這兒清高呢。」
她這話明著是罵那些餘孽，暗著卻各打五十大板。
皇帝仍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只道：「母后放心，朕會讓人把外頭的口子收緊。風該停的時候，自然會停。」
太后不再看皇帝，轉頭對下首的蕭衍之道：「夜深了，你先回去吧。皎皎這幾日睡得都不大踏實，你既回來了，便去陪著。」
頓了頓，又緩下語氣補了一句，「案卷的事，明日再讓慎刑司向你細稟，今夜不早了，你留在這裡也做不了什麼。」
蕭衍之會意，他垂首應了一聲，退出殿外時，夜風迎面撲來，比方才更冷了幾分。
他站在廊下，腦子裡反覆轉著太后方才那句「該不該坐實，是皇帝的事」，他知道不管流言傳得多盛，只要父皇一日不開口，那便是水中月、鏡中花。
可偏偏有人比他還急，急到要拿皎皎和母親的命去填這個窟窿，這讓他覺得諷刺，又覺得噁心。
他只知道，今晚之後，章氏那些人最好祈禱自己跑得夠遠，千萬別落到他手上。
蕭衍之腳步聲漸遠後。
周嬤嬤在門口張望一眼，極有眼色地將殿門掩上，自己退到了廊下守著，殿內只剩母子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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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慢慢捻著佛珠，目光落在跳動的燈焰上，像是無心地問了一句：「太子的事，你到底怎麼個意思？今日在衍之面前，哀家沒有多說。可哀家不問，你便打算一直這麼懸著？」
皇帝沒有立刻接話，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轉了轉案上的茶蓋，目光低垂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半晌才笑了一下，那笑帶著點倦意：「兒子竟不知，母后這樣關心太子的事。」
太后捻佛珠的手指一頓，斜了他一眼：「你少跟哀家打機鋒，你究竟是真心要立衍之，還是拿他當一桿旗，先把那些章氏餘孽引出來，再收網。」
皇帝沒有直接回答，只道：「衍之若聽見您這樣說，怕是要傷心。」
「他傷不傷心，另說。」太后轉過臉來看著皇帝，目光沉靜，「你呢？你把他推到這個位置上，可有想過他的處境？章氏餘孽不動手，日後也會有別人動手。」
「你若心裡沒底，不如趁早把風聲壓下去，也少讓他擔這個虛名。」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道：「母后這般為他周全，兒子倒想問問，在母后心裡，究竟是孫子要緊，還是兒子要緊？」
太后一怔，似是沒料到他會問出這樣的話來。
她盯著他看了幾秒，氣極反笑：「蕭承煜，你今日是來跟哀家算帳的？這些年哀家為你操持後宮，可有半分對不住你？你倒好，問出這種話！」
「你怎不問問你自己，衍之在哀家跟前長大，皎皎又是哀家一手接進宮來的，哀家疼他們，難道還疼出錯來了？」
她越說越氣，佛珠也不捻了，攥在手裡，指節微微泛白：「更何況，當年是你說衍之在皇子所過得不好，又說你顧念沈氏，但是舊案面前，不便出面。」
「話里話外的暗示哀家把他接來，他那時才多大？瘦得跟柴火棍似的，是哀家一口粥一口飯把他餵大，教他讀書明理，替他打點皇子所那幫捧高踩低的東西。」
「如今你倒好，反過頭來問哀家，是不是孫子比兒子重要？蕭承煜，你有沒有心？」
皇帝被這一通數落得啞口無言，他摸了摸鼻子，垂下眼，一時竟有些訕訕的。
殿內炭火暖得發悶，他卻覺著臉上有些掛不住。
片刻後，皇帝才低聲道：「兒子是怕母親憂心太過，衍之大了，有些事他該自己擔，您身子也不如從前，夜裡別總為他熬著。」
「哀家不把這幾個孩子攏在跟前，單靠你那些自有安排，這些孩子早就被你害死八百回了。」
這頓罵罵得皇帝沒了脾氣，他擱下茶盞，從善如流地起身，走到太后跟前，親自替她將滑到腿上的氈毯往上提了提，又往她手邊添了半盞熱茶，動作難得帶了幾分年輕時的模樣。
太后別過臉去，仍是不理他，只將佛珠重新套回腕上，一圈一圈地轉。
皇帝直起身，站在她跟前，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無奈地低低喚了一聲：「娘。」
她端起茶盞，慢慢飲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道：「冊太子的話，是從哪陣風裡刮出來的，外頭的人聽風就是雨，你們父子倆還不清楚？」
她把茶盞擱在案上，發出一聲極輕的響，「人家就是衝著這個『太子』來的，你們倒好，一個不闢謠，一個不否認，平白給了別人借勢的由頭。」
殿中一時安靜下來。皇帝沒有接話，只慢慢轉著那枚翡翠戒指，眉眼間看不出太多情緒。
可蕭衍之站在下首，卻清晰地感覺到父皇的目光從他身上掠過一瞬，他便明白，父皇在等他先說些什麼。
「回皇祖母，」蕭衍之斟酌著開口，語氣沉穩，「冊封之議，多是朝中揣測，所以孫兒一直未置一詞，是孫兒疏忽了，未曾料到有人會藉此生事。」
皇帝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你倒會說話，四兩撥千斤，把自己摘得乾淨。」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是敲打還是隨口一說，但殿中所有人都聽得出其中意思，流言一起，最得利的便是蕭衍之。
他不清不楚地受著這份「板上釘釘」的風聲，若說完全無辜，朝中不會有人信。
蕭衍之沒有辯解，只是微微欠身：「兒臣不敢。」
太后哼了一聲，打斷父子二人之間那點微妙的角力：「行了，這事哀家心裡有數，外頭怎麼傳，是他們的事，該不該坐實，是皇帝的事。」
「眼下最要緊的，是把章氏餘孽徹出來，一個不留，太子這杆旗，你們一日不弄明白，就一日有人想拿它做文章，被人家當了刀子，還在這兒清高呢。」
她這話明著是罵那些餘孽，暗著卻各打五十大板。
皇帝仍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只道：「母后放心，朕會讓人把外頭的口子收緊。風該停的時候，自然會停。」
太后不再看皇帝，轉頭對下首的蕭衍之道：「夜深了，你先回去吧。皎皎這幾日睡得都不大踏實，你既回來了，便去陪著。」
頓了頓，又緩下語氣補了一句，「案卷的事，明日再讓慎刑司向你細稟，今夜不早了，你留在這裡也做不了什麼。」
蕭衍之會意，他垂首應了一聲，退出殿外時，夜風迎面撲來，比方才更冷了幾分。
他站在廊下，腦子裡反覆轉著太后方才那句「該不該坐實，是皇帝的事」，他知道不管流言傳得多盛，只要父皇一日不開口，那便是水中月、鏡中花。
可偏偏有人比他還急，急到要拿皎皎和母親的命去填這個窟窿，這讓他覺得諷刺，又覺得噁心。
他只知道，今晚之後，章氏那些人最好祈禱自己跑得夠遠，千萬別落到他手上。
蕭衍之腳步聲漸遠後。
周嬤嬤在門口張望一眼，極有眼色地將殿門掩上，自己退到了廊下守著，殿內只剩母子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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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慢慢捻著佛珠，目光落在跳動的燈焰上，像是無心地問了一句：「太子的事，你到底怎麼個意思？今日在衍之面前，哀家沒有多說。可哀家不問，你便打算一直這麼懸著？」
皇帝沒有立刻接話，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轉了轉案上的茶蓋，目光低垂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半晌才笑了一下，那笑帶著點倦意：「兒子竟不知，母后這樣關心太子的事。」
太后捻佛珠的手指一頓，斜了他一眼：「你少跟哀家打機鋒，你究竟是真心要立衍之，還是拿他當一桿旗，先把那些章氏餘孽引出來，再收網。」
皇帝沒有直接回答，只道：「衍之若聽見您這樣說，怕是要傷心。」
「他傷不傷心，另說。」太后轉過臉來看著皇帝，目光沉靜，「你呢？你把他推到這個位置上，可有想過他的處境？章氏餘孽不動手，日後也會有別人動手。」
「你若心裡沒底，不如趁早把風聲壓下去，也少讓他擔這個虛名。」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道：「母后這般為他周全，兒子倒想問問，在母后心裡，究竟是孫子要緊，還是兒子要緊？」
太后一怔，似是沒料到他會問出這樣的話來。
她盯著他看了幾秒，氣極反笑：「蕭承煜，你今日是來跟哀家算帳的？這些年哀家為你操持後宮，可有半分對不住你？你倒好，問出這種話！」
「你怎不問問你自己，衍之在哀家跟前長大，皎皎又是哀家一手接進宮來的，哀家疼他們，難道還疼出錯來了？」
她越說越氣，佛珠也不捻了，攥在手裡，指節微微泛白：「更何況，當年是你說衍之在皇子所過得不好，又說你顧念沈氏，但是舊案面前，不便出面。」
「話里話外的暗示哀家把他接來，他那時才多大？瘦得跟柴火棍似的，是哀家一口粥一口飯把他餵大，教他讀書明理，替他打點皇子所那幫捧高踩低的東西。」
「如今你倒好，反過頭來問哀家，是不是孫子比兒子重要？蕭承煜，你有沒有心？」
皇帝被這一通數落得啞口無言，他摸了摸鼻子，垂下眼，一時竟有些訕訕的。
殿內炭火暖得發悶，他卻覺著臉上有些掛不住。
片刻後，皇帝才低聲道：「兒子是怕母親憂心太過，衍之大了，有些事他該自己擔，您身子也不如從前，夜裡別總為他熬著。」
「哀家不把這幾個孩子攏在跟前，單靠你那些自有安排，這些孩子早就被你害死八百回了。」
這頓罵罵得皇帝沒了脾氣，他擱下茶盞，從善如流地起身，走到太后跟前，親自替她將滑到腿上的氈毯往上提了提，又往她手邊添了半盞熱茶，動作難得帶了幾分年輕時的模樣。
太后別過臉去，仍是不理他，只將佛珠重新套回腕上，一圈一圈地轉。
皇帝直起身，站在她跟前，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無奈地低低喚了一聲：「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