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這幾日公主要儘量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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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皎皎披著厚厚的狐裘坐在軟轎里,手裡捧著一隻鎏金手爐,身上裹得嚴嚴實實,唯獨一顆心七上八下地懸在嗓子眼。

  她從轎簾縫裡偷偷往外瞄了一眼,周嬤嬤正走在軟轎旁邊,步伐不緊不慢,儀態端莊得可以當場給宮女們上一堂「宮中行走規範」的示範課。

  「嬤嬤,」皎皎從轎簾縫裡探出半張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心虛,「祖母她……是不是很生氣?」

  周嬤嬤腳下不停,目不斜視,語氣平穩得像一潭死水:「奴婢不敢揣測太后娘娘的心意。」

  皎皎縮回頭,在轎子裡坐了片刻,又探出來:「那……祖母是怎麼知道我出事的?是青禾去報的信嗎?還是火班的人驚動了壽康宮?」

  「太后娘娘自有消息來源,公主不必多問。」

  又過了一陣,軟轎拐過一道宮門,皎皎再次探出頭,這回換了個策略:「嬤嬤,我嗓子好疼,你說祖母會不會看在我已經這麼慘的份上,少罵我兩句?」

  周嬤嬤終於微微偏過頭,看了她一眼。這一眼嚴格來說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但皎皎從她眼角那幾道細紋的走向里,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極淡的、被嚴格管控的無奈與心疼。

  「公主,」周嬤嬤說,「您還是先想想怎麼跟太后娘娘解釋,為什麼會一個人跟著不認識的內侍,去了華儀宮。」

  皎皎默默縮回轎子裡,把暖爐抱在懷裡,盯著轎頂發呆。

  方才那三問三答,她每說一個字嗓子都像被砂紙刮過一遍,如今喉嚨里火燒火燎地疼,連咽口唾沫都費勁。

  她捂著脖子無聲地齜了齜牙,再不敢輕易開口了。

  周嬤嬤這句話雖然語氣依舊是平板的,但信息量已經足夠了,重點是「為什麼一個人」,不是「為什麼去華儀宮」。

  說明祖母氣的不是她多管閒事去救沈娘娘,而是她獨自犯險,把自己置於那樣危險的境地。

  她想明白了這一層,心裡反倒踏實了幾分,可一想到周嬤嬤那張不動如山的臉都能透出心疼來,祖母該有多著急、多後怕?她又覺得心裡沉甸甸的,比方才在火場裡嗆了滿口濃煙還要堵得慌。

  軟轎在壽康宮門口穩穩落下,周嬤嬤親手掀開轎簾,伸手來扶她。

  皎皎搭著她的手走出來,低著頭,像一隻知道自己闖了禍但還沒想好怎麼撒嬌矇混過關的小貓,乖乖地跟著周嬤嬤進了偏殿。

  暖閣里早已燒好了地龍,熱水也備下了,陳太醫提著藥箱一路小跑跟在後頭,氣都沒喘勻便在榻邊跪下給她診脈。

  皎皎脖子上的勒痕是最嚇人的,一道青紫色的淤痕橫亘在她白皙的喉嚨上,已經腫得發亮,邊緣泛著細密的血點。

  陳太醫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探了探她的喉骨,又讓她張嘴看了看喉嚨深處,眉頭越皺越緊。

  「喉間軟組織挫傷,萬幸沒有傷及喉骨。這幾日公主要儘量少說話,聲帶需要靜養,若是強行發聲,怕是會留下後患。」

  他一邊說一邊從藥箱裡取出活血化瘀的藥膏交給青禾,又開了內服的方子,囑咐了飲食禁忌。

  看完了脖子,陳太醫的目光往下落,又道了一聲「失禮」,才讓青禾替公主褪了羅襪。

  兩隻腳露出來的時候,連周嬤嬤的臉色都變了一變。

  那雙腳從腳趾到腳背凍得通紅,腳底被碎瓷和砂礫劃出了好幾道細小的血口子,邊緣被凍得泛白,滲出的血水已經凝成了淡紅色的冰碴。

  腳踝處腫起了一小塊,是方才在華儀宮裡摔那一跤時扭到的。

  陳太醫的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伸手輕輕按了按她的腫脹處,皎皎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手指攥緊了身下的褥子。

  他又仔細檢查了一番,神色才稍稍鬆了一分:「萬幸沒有傷到筋骨,只是表皮凍傷。若是再在雪地里多跑一刻,這雙腳就難說了。」

  他一邊說,一邊從藥箱裡取出凍傷膏交給青禾,囑咐她用溫熱的艾草水替公主泡腳驅寒後再塗抹凍傷膏,又叮囑道:「襪子要穿棉的,鞋要軟底的,這幾日儘量少下地走動。」

  手上那些被瓷片割破的細碎傷口也沒能逃過陳太醫的眼睛,陳太醫看得直搖頭,親自取過溫水和乾淨紗布,替她清理創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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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太醫的動作又輕又快,清理乾淨後敷上止血的藥粉,用細紗布一層層纏好,最後將她兩隻手都包起來。

  直到確定皎皎所有傷口都處理完畢,才躬身退到外間去寫方子。

  陳太醫退出去寫方子之後,皎皎坐在榻邊,低頭看了看自己兩隻被包成白布球的手,又看了看同樣被紗布裹了好幾層的腳,抬起眼,用白布球朝青禾比劃了兩下。

  青禾一看就懂了,公主愛乾淨,平日裡一天不沐浴就要嘟囔半天,如今渾身又是菸灰又是血漬,怎麼可能忍得了?

  她溫聲解釋道:「公主,太醫說了,您手上的傷口和腳上的凍傷都不能沾水,沐浴是不行的。奴婢用熱帕子給您擦一擦,換身乾淨的中衣,好不好?」

  皎皎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副狼狽模樣,雖有些不情願,還是點了點頭。

  青禾手腳麻利地拉上了屏風,又吩咐小宮女去換一盆乾淨的熱水來。

  擰了熱帕子,動作比平時更輕更慢,小心翼翼地繞過她的傷處,替她擦去身上沾染的菸灰,又讓皎皎側躺著,解開她的髮髻,一縷一縷仔細清洗著。

  皎皎乖乖由著她擺弄。

  等到皎皎被安頓好,躺在暖閣的榻上時,她整個人已經煥然一新,乾淨的中衣,清清爽爽的辮子,裹在厚厚的錦被裡,像一尊被精心安置的瓷娃娃。

  唯獨脖頸上那道勒痕依舊觸目驚心,嗓子也還是火燒火燎地疼。

  皎皎靠在軟枕上,低忽然想起什麼,又朝青禾比劃了一下。

  她指了指門口,又指了指自己的右手臂,嘴裡發出一個嘶啞得幾乎聽不清的「顧」字。

  青禾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公主您先安心歇著吧,顧公子在正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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