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大多都是這雙眼
皎皎被青禾從錦被裡挖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還陷在綿軟黏稠的睡意里，眼皮像被漿糊粘住了，怎麼都睜不開。
青禾與白芷分工配合，一人扶著她的肩膀，一人替她穿戴衣裳。她腦袋不住一點一點搖晃，好幾次險些重新栽回枕頭上。
「公主，快醒醒，快辰時了。陛下馬上就要下早朝了，還得陪太后娘娘用早膳呢。」
「嗯……」皎皎含糊應了一聲，也不知究竟聽沒聽進去。
青禾無可奈何，只能和白芷加快動作，手腳輕柔又利落，趁著她半夢半醒之間，替她梳洗妥當。
「哥哥呢？」皎皎迷迷糊糊呢喃。
「二殿下寅時末便去上朝了。」
白芷將白狐披風搭在臂彎里，預備著等她用完早膳再披上。
皎皎就這樣閉著眼，任由青禾牽著出了偏殿，清晨的涼風迎面撲來，激得她打了個小小的哆嗦，總算勉強掀開眼皮，露出一道惺忪的眼縫。
壽康宮的遊廊下，宮人們已經輕手輕腳地忙碌起來，見她過來，紛紛垂首行禮。
她迷迷瞪瞪地點頭回應，腳下深一腳淺一腳，全靠著青禾攙扶，才沒有一頭撞在廊下朱紅立柱上。
暖閣里，太后已經在桌前坐下了，地龍燒得暖融，鎏金香爐里飄出裊裊的安神香，和早膳的熱氣混在一起，整個暖閣都暖烘烘的。
太后腕間依舊懸著那串片刻不離身的檀木佛珠，聽見腳步聲便抬起頭來，一眼看見皎皎那副迷迷瞪瞪的模樣，眼底立刻浮起一抹心疼。
皎皎迷迷糊糊地就要往下跪：「給皇祖母請安……」
話還沒說完，太后已經起身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將她牽到身邊坐下：「免了免了，病還沒好全，行什麼禮。快坐下，讓哀家好好看看。」
皎皎乖乖挨著她坐下，竭力把眼睛睜大了一些，可眼皮還是沉甸甸的，長長的睫毛撲閃了兩下，又耷拉下去一半。
「藥可喝了？」
「還沒呢，太醫說飯後喝。」
太后點了點頭，捧著她的臉仔細端詳了一番，越看眉頭皺得越緊：「臉還是沒什麼血色，下巴都尖了，睡了這些天，怎麼還是這副模樣？」
皎皎被她捧著臉，困意還沒散，不由自主地往太后肩頭靠過去，嘟囔道：「祖母，我沒事，就是貪睡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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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睡？」太后伸手攬住她，一邊說話一邊示意青禾去把溫著的早膳端上來，「哪個貪睡的孩子能一睡三天叫都叫不醒？衍之守在榻邊眼都沒合過，皇帝也是一天問三回，你倒是睡得安穩，把一屋子人急得團團轉。」
皎皎靠在太后肩上，聞著她身上淡淡的檀香味，心裡又暖又愧，小聲說了句「對不起」。
聽見她軟乎乎的聲音，太后哪裡還捨得責備，輕輕嘆了口氣，將她往懷中攏得更緊：「說什麼對不起。祖母不是怪你，是心疼你。」
「咱們皎皎從小身子就弱，眼看著這幾年養得好了些，能跑能跳了，偏偏又遭這麼一遭罪，老天爺真是不長眼。」
這話一出，暖閣里侍立的宮人紛紛將頭埋得更低了些，抿緊了嘴角。
也就太后娘娘能說出「公主身子弱」這種話來，公主小時候爬樹翻牆、追貓攆狗，哪樣沒幹過？
闔宮上下誰不知道這位小主子鬧騰人的功夫，皇帝來了都沒招。
可這話誰敢接？在太后眼裡，自家孩子就是長到八十歲也是個要人疼的娃娃，多跑兩步都怕她絆著，少穿一件都怕她凍著，跟身子弱不弱實在沒多大關係。
天底下的祖母看孫女，大多都是這雙眼。
皎皎在她懷裡蹭了蹭，仰起臉來，扮出一個乖巧的笑：「祖母別擔心，我喝了藥就好了。哥哥說陳太醫換了新方子，喝了幾天精神好多了。」
太后聽她提到藥，捻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她自然知道那藥里摻了什麼，也知道皇帝和蕭衍之瞞著皎皎做的那些事。
可她沒有表露半分，只是垂眼看了看懷中人那雙乾淨澄澈的眼睛，在心裡無聲地嘆了口氣。
面上卻掛起一個慈愛的笑容：「好，藥管用就好，你要按時喝，一碗都不許躲，聽見沒有？」
「聽見了。」皎皎乖乖點頭，轉眼又癟著嘴告狀，「父皇說從今天起要我去勤政殿看一整天摺子，一想到密密麻麻的摺子，我腦袋都大了，祖母幫我求求情嘛。」
太后聞言非但沒有應下求情，反倒輕笑出聲，伸出指尖輕點她的鼻尖：「這個情哀家可求不了，你父皇是為了你好，摺子看不明白就多問問衍之。」
皎皎見撒嬌不管用，鼓著腮幫子哼了一聲：「祖母也不向著我，你們都站父皇那邊。」
太后笑得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了，正好青禾端了早膳上來，她便親手盛了一碗紅棗桂圓粥遞到皎皎面前：「不是不幫你，是要教你分清輕重，先把粥喝了，暖暖胃再吃藥。」
「吃飽了才有力氣去勤政殿打瞌睡，這話可別讓你父皇聽見。」
皎皎被她逗得撲哧一笑，接過瓷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熱騰騰的粥下肚，臉色總算好看了些。
太后坐在一旁看她吃飯，時不時往她碟子裡夾一塊棗泥糕，又夾了一枚蓮蓉水晶糕。
一頓早膳吃了小半個時辰，直到外頭有宮人來報，說陛下已經下早朝了，元寶公公已在壽康宮外候著了。
太后便讓青禾將溫在爐子上的藥端來。黑漆漆的藥汁蒸騰熱氣，還沒端到跟前，那股又苦又沖的味道便直往鼻子裡鑽。
皎皎的臉立刻皺成一團，求救似的看向太后。
太后只當沒瞧見，親自接過藥碗遞到她手邊，語氣不容商量：「趁熱喝，涼了更苦。」
皎皎知道躲不過，捏著鼻子一口氣灌了下去，苦得渾身打了個哆嗦。
太后早備好了一碟蜜漬梅子，拈了一顆塞進她嘴裡，看她眉頭慢慢舒展開，這才催著她漱了口、披好披風，又親自替她系好領口的帶子，上下端詳了一番。
太后滿意地點了點頭：「去吧，若是乏了就早些回來，哀家讓小廚房燉了燕窩，給你補補。」
皎皎應了一聲，行了禮，跟著宮人往外走，走了幾步又小跑回來，撲進太后懷裡用力抱了一下，才轉身蹬蹬蹬地跑了。
太后站在原地，望著那個裹在白狐披風裡的小小背影消失在殿門外，手中的佛珠緩緩捻動。
青禾與白芷分工配合，一人扶著她的肩膀，一人替她穿戴衣裳。她腦袋不住一點一點搖晃，好幾次險些重新栽回枕頭上。
「公主，快醒醒，快辰時了。陛下馬上就要下早朝了，還得陪太后娘娘用早膳呢。」
「嗯……」皎皎含糊應了一聲，也不知究竟聽沒聽進去。
青禾無可奈何，只能和白芷加快動作，手腳輕柔又利落，趁著她半夢半醒之間，替她梳洗妥當。
「哥哥呢？」皎皎迷迷糊糊呢喃。
「二殿下寅時末便去上朝了。」
白芷將白狐披風搭在臂彎里，預備著等她用完早膳再披上。
皎皎就這樣閉著眼，任由青禾牽著出了偏殿，清晨的涼風迎面撲來，激得她打了個小小的哆嗦，總算勉強掀開眼皮，露出一道惺忪的眼縫。
壽康宮的遊廊下，宮人們已經輕手輕腳地忙碌起來，見她過來，紛紛垂首行禮。
她迷迷瞪瞪地點頭回應，腳下深一腳淺一腳，全靠著青禾攙扶，才沒有一頭撞在廊下朱紅立柱上。
暖閣里，太后已經在桌前坐下了，地龍燒得暖融，鎏金香爐里飄出裊裊的安神香，和早膳的熱氣混在一起，整個暖閣都暖烘烘的。
太后腕間依舊懸著那串片刻不離身的檀木佛珠，聽見腳步聲便抬起頭來，一眼看見皎皎那副迷迷瞪瞪的模樣，眼底立刻浮起一抹心疼。
皎皎迷迷糊糊地就要往下跪：「給皇祖母請安……」
話還沒說完，太后已經起身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將她牽到身邊坐下：「免了免了，病還沒好全，行什麼禮。快坐下，讓哀家好好看看。」
皎皎乖乖挨著她坐下，竭力把眼睛睜大了一些，可眼皮還是沉甸甸的，長長的睫毛撲閃了兩下，又耷拉下去一半。
「藥可喝了？」
「還沒呢，太醫說飯後喝。」
太后點了點頭，捧著她的臉仔細端詳了一番，越看眉頭皺得越緊：「臉還是沒什麼血色，下巴都尖了，睡了這些天，怎麼還是這副模樣？」
皎皎被她捧著臉，困意還沒散，不由自主地往太后肩頭靠過去，嘟囔道：「祖母，我沒事，就是貪睡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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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睡？」太后伸手攬住她，一邊說話一邊示意青禾去把溫著的早膳端上來，「哪個貪睡的孩子能一睡三天叫都叫不醒？衍之守在榻邊眼都沒合過，皇帝也是一天問三回，你倒是睡得安穩，把一屋子人急得團團轉。」
皎皎靠在太后肩上，聞著她身上淡淡的檀香味，心裡又暖又愧，小聲說了句「對不起」。
聽見她軟乎乎的聲音，太后哪裡還捨得責備，輕輕嘆了口氣，將她往懷中攏得更緊：「說什麼對不起。祖母不是怪你，是心疼你。」
「咱們皎皎從小身子就弱，眼看著這幾年養得好了些，能跑能跳了，偏偏又遭這麼一遭罪，老天爺真是不長眼。」
這話一出，暖閣里侍立的宮人紛紛將頭埋得更低了些，抿緊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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闔宮上下誰不知道這位小主子鬧騰人的功夫，皇帝來了都沒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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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底下的祖母看孫女，大多都是這雙眼。
皎皎在她懷裡蹭了蹭，仰起臉來，扮出一個乖巧的笑：「祖母別擔心，我喝了藥就好了。哥哥說陳太醫換了新方子，喝了幾天精神好多了。」
太后聽她提到藥，捻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她自然知道那藥里摻了什麼，也知道皇帝和蕭衍之瞞著皎皎做的那些事。
可她沒有表露半分，只是垂眼看了看懷中人那雙乾淨澄澈的眼睛，在心裡無聲地嘆了口氣。
面上卻掛起一個慈愛的笑容：「好，藥管用就好，你要按時喝，一碗都不許躲，聽見沒有？」
「聽見了。」皎皎乖乖點頭，轉眼又癟著嘴告狀，「父皇說從今天起要我去勤政殿看一整天摺子，一想到密密麻麻的摺子，我腦袋都大了，祖母幫我求求情嘛。」
太后聞言非但沒有應下求情，反倒輕笑出聲，伸出指尖輕點她的鼻尖：「這個情哀家可求不了，你父皇是為了你好，摺子看不明白就多問問衍之。」
皎皎見撒嬌不管用，鼓著腮幫子哼了一聲：「祖母也不向著我，你們都站父皇那邊。」
太后笑得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了，正好青禾端了早膳上來，她便親手盛了一碗紅棗桂圓粥遞到皎皎面前：「不是不幫你，是要教你分清輕重，先把粥喝了，暖暖胃再吃藥。」
「吃飽了才有力氣去勤政殿打瞌睡，這話可別讓你父皇聽見。」
皎皎被她逗得撲哧一笑，接過瓷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熱騰騰的粥下肚，臉色總算好看了些。
太后坐在一旁看她吃飯，時不時往她碟子裡夾一塊棗泥糕，又夾了一枚蓮蓉水晶糕。
一頓早膳吃了小半個時辰，直到外頭有宮人來報，說陛下已經下早朝了，元寶公公已在壽康宮外候著了。
太后便讓青禾將溫在爐子上的藥端來。黑漆漆的藥汁蒸騰熱氣，還沒端到跟前，那股又苦又沖的味道便直往鼻子裡鑽。
皎皎的臉立刻皺成一團，求救似的看向太后。
太后只當沒瞧見，親自接過藥碗遞到她手邊，語氣不容商量：「趁熱喝，涼了更苦。」
皎皎知道躲不過，捏著鼻子一口氣灌了下去，苦得渾身打了個哆嗦。
太后早備好了一碟蜜漬梅子，拈了一顆塞進她嘴裡，看她眉頭慢慢舒展開，這才催著她漱了口、披好披風，又親自替她系好領口的帶子，上下端詳了一番。
太后滿意地點了點頭：「去吧，若是乏了就早些回來，哀家讓小廚房燉了燕窩，給你補補。」
皎皎應了一聲，行了禮，跟著宮人往外走，走了幾步又小跑回來，撲進太后懷裡用力抱了一下，才轉身蹬蹬蹬地跑了。
太后站在原地，望著那個裹在白狐披風裡的小小背影消失在殿門外，手中的佛珠緩緩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