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也沒那麼要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皇帝騎著馬走在前面,夕陽從樹冠縫隙漏下來,在他肩頭落下一片細碎的光影。

  他側過頭來對皎皎說:「晚上別去大營那邊吃了,朕讓人在溪邊支了爐子,你回去洗洗,換身衣裳,把你哥哥也叫上。還有你小舅舅,他也來了,正好都在。」

  皎皎愣了一瞬,隨即眼睛亮了起來。父皇要單獨跟他們一起吃飯?沒有那些大臣,沒有那些宗親,就他們幾個?她連忙點頭:「兒臣知道了!」

  皇帝沒有多說,轉回頭去繼續走。皎皎騎著馬跟在後面,心裡已經在盤算晚上吃什麼了。

  回到營地,皎皎翻身下馬,腳步輕快地往自己的帳篷走去。她走了一路,心情好得走路都帶風,進了帳篷就把弓往架上一擱,揚聲喊:「青禾!備水!我要沐浴!」

  青禾從裡間探出頭來,手裡還端著半盆水,看著自家公主那副神采飛揚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一聲:「公主這是打了幾頭狼呀,高興成這樣?」

  「一頭!父皇射中腿,我補的最後一箭!」皎皎說這話的時候尾巴都快翹起來了,「那狼那麼大一隻,比我還高!」她一邊說一邊比劃,手舉過頭頂,胳膊掄得老高。

  青禾抿著嘴笑,把水盆放下,去吩咐人抬熱水。皎皎一邊解著腰間的絛帶,一邊隨口吩咐:「衣裳不用太正式的,晚上就我們幾個人吃,穿舒服的就行。」

  不一會兒浴桶便備好了,熱騰騰的水汽瀰漫開來,整個帳篷里都暖融融的。皎皎褪了衣裳泡進水裡,舒服地嘆了口氣,把下巴擱在桶沿上,眯著眼像一隻泡溫泉的貓。青禾蹲在旁邊,替她將散落的碎發攏到耳後,又往水裡灑了一把干桂花,動作不急不慢,過了一會兒才狀似不經意地開口:「公主天天不見人,不是去打獵就是去練弓,白芷天天跟著您東奔西跑,倒顯得奴婢像個閒人了。」

  皎皎正閉著眼享受熱水的溫度,聞言睜開一隻眼,看著青禾那副故作失落的表情,笑了一聲:「你又不喜歡出去狩獵。這麼大太陽,你這麼臭美,才不肯出門曬呢。」

  青禾被她說中了心思,嗔怪地輕輕拍了一下水面:「公主就會打趣奴婢。」

  皎皎哈哈笑了兩聲,從水裡伸出手來,濕漉漉的手指點了點青禾的鼻尖:「說到這個,我這幾天抓的兔子,尾巴都割好了嗎?我要做好多掛飾!」她越說越起勁,手指在空氣中比劃著名。

  「父皇的那個兔尾吊墜都舊了,這次給他換一個大的!還有哥哥的,祖母的,衍安的——衍安還小,給他做個小巧的,掛在床頭。小舅舅也給他一個!我打了那麼多兔子,夠分!勉強也分給顧星遙一個吧,看在他教導本公主盡心盡力的份上……」她說到這兒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

  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迅速抬高了:「反正你先把尾巴都割好洗好晾乾!等我回來教我編,聽到沒?」

  青禾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心裡算了算:「公主,您這要做的也太多了……奴婢割的手疼。」

  「哎呀你手不疼!快點快點!我晚上還要和父皇哥哥一起烤肉呢!」皎皎說著一縮脖子,又滑進了水裡,只露出一雙眼睛,咕嘟咕嘟地吐著泡泡。

  青禾被她逗得笑出了聲,拿帕子輕輕擦了擦她臉上的水珠:「公主這般高興,奴婢瞧著心裡也歡喜。只是您別泡太久,仔細著涼。」

  「知道了知道了,青禾你怎麼跟我娘似的……」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青禾也頓住了,手指停在她鬢邊。

  皎皎看著青禾,眨了眨眼睛,然後小聲說:「……我沒見過我娘,青禾,你也沒見過吧?」

  青禾搖了搖頭:「不曾見過,奴婢入宮晚,先皇后已經薨了。」

  皎皎「哦」了一聲,又縮回水裡,過了片刻才悶悶地冒出一句:「那你怎麼知道怎麼照顧我?你也沒當過娘。」

  青禾被她這句話問得一怔。她低頭看著桶沿上那個濕漉漉的小腦袋,水汽裊裊地往上飄,把她的眉眼都模糊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開口:「奴婢沒當過娘,可奴婢見過娘娘,太后宮裡有一幅畫像,據說是先皇后年輕時畫的,奴婢遠遠看過一次。」

  皎皎的下巴擱在桶沿上,聲音悶悶的:「好看嗎?」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問。明明早就知道了自己生母並非沈娘娘,可此時此刻,她卻希望她真的是沈娘娘的孩子——哪怕只是長得像她,哪怕只是被畫像上的眉眼騙一騙,她也願意。

  「好看。」青禾的聲音很輕,「公主笑起來的時候,跟娘娘很像。」

  本書首發𝘛𝘞看書📕𝘴𝘩𝘶.𝘵𝘸,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怎麼會像呢?青禾在哄她,她心裡清楚,她沒有戳破,只是把臉埋進水裡,咕嘟咕嘟地吐了一串泡泡。

  她又想起來祖母說的,沈娘娘失去過一個孩子,大約是她年紀剛好,才被記在了沈娘娘名下,這等皇室秘辛,青禾又怎麼會清楚呢?所以也不算青禾哄她,她就這樣自顧自地把自己哄好了。

  青禾安靜地替她添了一瓢熱水,看著她埋在清澈水面下微微顫動的睫毛,過了片刻才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些,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溫柔:「公主,其實模樣像不像的,也沒那麼要緊。」

  皎皎從水裡抬起頭來,睫毛上掛著水珠,看著她。

  青禾對上她的目光,沒有躲閃,只是笑了笑,伸手替她把黏在臉頰上的一縷濕發撥開:「公主是陛下的孩子,旁的什麼都不重要。」

  皎皎盯著青禾,看了好一會兒,青禾的表情很平常,和方才灑桂花、添熱水時一模一樣,可她總覺得青禾的話里藏著什麼東西,像是隔著毛玻璃看一盞燈,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她沒有追問,只是重新把下巴擱回桶沿,悶悶地「嗯」了一聲。

  帳篷里安靜下來,只剩下水波輕輕晃蕩的聲響,和干桂花浮在水面上散發出的、細而綿長的香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