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朕的女兒，總不能一直哭
皎皎換了一身利落的騎裝，月白窄袖裁得合身，腰間同色絛帶束出纖挺身段，頭髮被青禾重新梳過，緊緊紮成一束高馬尾，褪去往日閨閣嬌柔，多了幾分英氣。
她走出帳篷的時候，帳前早已沒了蕭衍之的身影。她愣了一下，隨即想起方才自己叮囑他回去睡覺，想來哥哥是乖乖聽了她的話，心底泛起一絲暖意，唇角不自覺淺淺揚起，轉身快步朝著元寶的方向跑去。
元寶領著她到了營地邊緣。皇帝已經騎在馬上，低頭理著韁繩，聽見腳步聲，抬眼望過來，目光在她身上停住，便露出一個溫和的笑意：「這身衣裳好看。」
皎皎垂眸打量了一番身上的騎裝，抬起頭，唇間噙著淺淺笑意：「兒臣特意挑的。父皇上次說兒臣穿月白色好看，兒臣記著呢。」
皇帝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可嘴角的弧度深了些。皎皎走過去自己踩住馬鐙，乾淨利落地翻身上了馬背。皇帝等她坐穩了，才夾了夾馬腹，走在前面。
林間小徑愈發開闊，大半樹葉染上秋黃，馬蹄碾過落葉，簌簌輕響連綿不絕。一眾侍衛遠遠尾隨，甲冑碰撞的脆響被秋風層層掩去。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皇帝勒停住馬，朝前方揚了揚下巴。皎皎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空地邊緣的矮灌木叢里，幾頭灰色的影子正在低矮的灌木叢間走動，赫然是狼群！
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去年秋天，黑暗中亮起的綠眼睛，哥哥的血順著衣袍往下淌，一幕幕在腦海翻湧。她驟然攥緊長弓，指節用力到泛白，手臂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
皇帝側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微顫的指尖上停了一瞬。他沒有催，只是安靜地等著。過了一會兒，他開口：「怕了？」
皎皎咬緊下唇，強壓下心底的慌亂：「兒臣能行。」
皇帝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瞭然的笑意，點了點頭：「朕知道你可以，不必著急，慢慢來。」
皎皎深吸一口氣，慢慢抬起弓，搭上箭，對準了那頭離她最近的狼。弓弦繃緊的力道傳到指尖，她的手還在抖。
「放鬆。」皇帝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肩膀不要僵。感覺到弓臂的弧度，再慢慢加力。箭在弦上，心要在箭上。」
皎皎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弓弦一寸一寸地拉開，那股蓄勢待發的張力在掌心蔓延開來。
她屏住呼吸，一，二，三，然後鬆開手指。
箭矢離弦，破空而去。它偏了兩寸有餘，擦著那頭狼的脊背掠過，釘在了後面的樹幹上。
她射偏之後，那頭狼被箭矢釘在樹幹上的動靜驚得猛地後退，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轉身便鑽進了灌木叢。其餘幾頭也跟著它，灰色的身影在枯黃的草木間一閃，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皎皎放下弓，看著那片重新安靜下來的灌木叢，心裡說不清是鬆了口氣還是更失落了，她低著頭，不敢說話。
「不錯，看來顧家小子教你很是盡心，比朕教你那會兒強。」皇帝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笑意，「那會兒除了脫靶就是拉不動弓。」
皎皎的耳朵一下子就紅了，她想起父皇第一次教她射箭的時候，她連弓都拉不開，憋得臉通紅，箭還沒出去就歪了。
那時候她根本不想學射箭，只想騎馬，可父皇在一邊站著，她不敢說「不想練」，只能硬著頭皮拉，手磨得生疼，胳膊酸得抬不起來。練到最後她終於憋不住了，嚎啕大哭。
她記得父皇當時沒什麼表情，只是看著她哭，等她哭完了，拿帕子給她擦了擦臉，說「今天先到這裡」。然後第二天又帶她來了。
「兒臣那會兒還小……沒力氣……」她小聲嘟囔，「是真的拉不動。」
「嗯，哭的倒是很有力氣。」皇帝應了一聲，「哭得整個靶場都聽得見。」
皎皎以為父皇早就忘了，沒想到他記得比她還清楚。她低著頭：「那父皇還每天帶兒臣去……」
皇帝沒有說話。他看了她一眼，他夾了夾馬腹，走在了前面。風從林間穿過，將他那句幾乎被吹散的話送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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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女兒，總不能一直哭。」
皎皎愣了一瞬，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父皇真的不生她的氣！她抿了抿嘴，那點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方才的緊張和拘束全都不見了。
她夾了夾馬腹跟上去：「那我現在不是不哭了嘛！顧星遙教得好，可也是我勤勉練習呀！他教我拉弓，我自己天天練，手都磨出繭子了。光有師傅教，自己不練，也打不中兔子！」
她說得搖頭晃腦的，像是終於等到機會顯擺自己，說完又偷偷瞥了皇帝一眼。
皇帝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眼底的笑意深了些：「是，現在是勤快。從前朕一說練弓你就耍賴。」
皎皎的耳朵又紅了：「那是小時候的事！父皇怎麼還記著！」
「朕記性好。」
皎皎噎住了，鼓了鼓腮幫子，最後哼了一聲別過臉去，可嘴角卻翹得高高的。
皇帝沒有再說別的，只是轉回頭繼續走在前頭。他的側影在午後的日光里比早晨柔和了許多。
林間的路拐了一個彎，前方的樹蔭比方才密了些。日光從頭頂篩下來，被茂密的樹冠剪成碎金，落在馬背上、衣袍上，斑駁地晃動著。
皎皎騎著馬跟在皇帝身後，正低頭琢磨方才那一箭，忽然聽見前方傳來一聲極輕的「嘶」是皇帝勒住了馬。
她抬頭，順著父皇的目光看過去。路邊的枯草叢裡，有東西在動，枯葉底下露出一小截灰褐色的東西，像是一截斷木，又像是活物。
皎皎的心提了起來，下意識去握弓。
她走出帳篷的時候，帳前早已沒了蕭衍之的身影。她愣了一下，隨即想起方才自己叮囑他回去睡覺，想來哥哥是乖乖聽了她的話，心底泛起一絲暖意，唇角不自覺淺淺揚起，轉身快步朝著元寶的方向跑去。
元寶領著她到了營地邊緣。皇帝已經騎在馬上，低頭理著韁繩，聽見腳步聲，抬眼望過來，目光在她身上停住，便露出一個溫和的笑意：「這身衣裳好看。」
皎皎垂眸打量了一番身上的騎裝，抬起頭，唇間噙著淺淺笑意：「兒臣特意挑的。父皇上次說兒臣穿月白色好看，兒臣記著呢。」
皇帝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可嘴角的弧度深了些。皎皎走過去自己踩住馬鐙，乾淨利落地翻身上了馬背。皇帝等她坐穩了，才夾了夾馬腹，走在前面。
林間小徑愈發開闊，大半樹葉染上秋黃，馬蹄碾過落葉，簌簌輕響連綿不絕。一眾侍衛遠遠尾隨，甲冑碰撞的脆響被秋風層層掩去。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皇帝勒停住馬，朝前方揚了揚下巴。皎皎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空地邊緣的矮灌木叢里，幾頭灰色的影子正在低矮的灌木叢間走動，赫然是狼群！
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去年秋天，黑暗中亮起的綠眼睛，哥哥的血順著衣袍往下淌，一幕幕在腦海翻湧。她驟然攥緊長弓，指節用力到泛白，手臂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
皇帝側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微顫的指尖上停了一瞬。他沒有催，只是安靜地等著。過了一會兒，他開口：「怕了？」
皎皎咬緊下唇，強壓下心底的慌亂：「兒臣能行。」
皇帝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瞭然的笑意，點了點頭：「朕知道你可以，不必著急，慢慢來。」
皎皎深吸一口氣，慢慢抬起弓，搭上箭，對準了那頭離她最近的狼。弓弦繃緊的力道傳到指尖，她的手還在抖。
「放鬆。」皇帝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肩膀不要僵。感覺到弓臂的弧度，再慢慢加力。箭在弦上，心要在箭上。」
皎皎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弓弦一寸一寸地拉開，那股蓄勢待發的張力在掌心蔓延開來。
她屏住呼吸，一，二，三，然後鬆開手指。
箭矢離弦，破空而去。它偏了兩寸有餘，擦著那頭狼的脊背掠過，釘在了後面的樹幹上。
她射偏之後，那頭狼被箭矢釘在樹幹上的動靜驚得猛地後退，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轉身便鑽進了灌木叢。其餘幾頭也跟著它，灰色的身影在枯黃的草木間一閃，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皎皎放下弓，看著那片重新安靜下來的灌木叢，心裡說不清是鬆了口氣還是更失落了，她低著頭，不敢說話。
「不錯，看來顧家小子教你很是盡心，比朕教你那會兒強。」皇帝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笑意，「那會兒除了脫靶就是拉不動弓。」
皎皎的耳朵一下子就紅了，她想起父皇第一次教她射箭的時候，她連弓都拉不開，憋得臉通紅，箭還沒出去就歪了。
那時候她根本不想學射箭，只想騎馬，可父皇在一邊站著，她不敢說「不想練」，只能硬著頭皮拉，手磨得生疼，胳膊酸得抬不起來。練到最後她終於憋不住了，嚎啕大哭。
她記得父皇當時沒什麼表情，只是看著她哭，等她哭完了，拿帕子給她擦了擦臉，說「今天先到這裡」。然後第二天又帶她來了。
「兒臣那會兒還小……沒力氣……」她小聲嘟囔，「是真的拉不動。」
「嗯，哭的倒是很有力氣。」皇帝應了一聲，「哭得整個靶場都聽得見。」
皎皎以為父皇早就忘了，沒想到他記得比她還清楚。她低著頭：「那父皇還每天帶兒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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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皎愣了一瞬，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父皇真的不生她的氣！她抿了抿嘴，那點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方才的緊張和拘束全都不見了。
她夾了夾馬腹跟上去：「那我現在不是不哭了嘛！顧星遙教得好，可也是我勤勉練習呀！他教我拉弓，我自己天天練，手都磨出繭子了。光有師傅教，自己不練，也打不中兔子！」
她說得搖頭晃腦的，像是終於等到機會顯擺自己，說完又偷偷瞥了皇帝一眼。
皇帝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眼底的笑意深了些：「是，現在是勤快。從前朕一說練弓你就耍賴。」
皎皎的耳朵又紅了：「那是小時候的事！父皇怎麼還記著！」
「朕記性好。」
皎皎噎住了，鼓了鼓腮幫子，最後哼了一聲別過臉去，可嘴角卻翹得高高的。
皇帝沒有再說別的，只是轉回頭繼續走在前頭。他的側影在午後的日光里比早晨柔和了許多。
林間的路拐了一個彎，前方的樹蔭比方才密了些。日光從頭頂篩下來，被茂密的樹冠剪成碎金，落在馬背上、衣袍上，斑駁地晃動著。
皎皎騎著馬跟在皇帝身後，正低頭琢磨方才那一箭，忽然聽見前方傳來一聲極輕的「嘶」是皇帝勒住了馬。
她抬頭，順著父皇的目光看過去。路邊的枯草叢裡，有東西在動，枯葉底下露出一小截灰褐色的東西，像是一截斷木，又像是活物。
皎皎的心提了起來，下意識去握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