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妹妹，你且看著
蕭衍之低頭看了一眼蹲在旁邊、淚眼婆娑的皎皎，淡淡開口：「走。」說著便俯身要將她抱起。
皎皎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伸手拉住蕭衍瑾的手腕：「大哥怎麼辦？他還跪著呢。」
蕭衍之抬手一頓，目光掠過蕭衍瑾，又掃過隱在暗處長跪不起的章慎，語聲平淡無波：「父皇聖旨在此，需跪著等候雞鳴，白猿若是活命，大哥便可歸府閉門思過，倘若白猿殞命，便要親赴太廟領罪。」
皎皎雙唇幾番嚅囁，滿心的話語堵在嘴邊，末了只是愈發用力攥緊蕭衍瑾的手，遲遲不肯鬆開。
蕭衍瑾抬眼望向她，扯出一抹氣力全無的淺笑：「聽話，隨他回去，大哥沒事。」
「你騙人。」皎皎的眼淚又掉了下來，「你剛才還說疼……」
「疼歸疼，死不了。」蕭衍瑾說，語氣居然帶著一絲玩笑的意思，雖然那笑比哭還難看，「大哥命硬。」
皎皎看著他，終於慢慢鬆開了攥著蕭衍瑾的那隻手，蕭衍之沒有再說什麼，蕭衍之順勢彎腰將皎皎從地上撈起來，重新抱進懷裡。
皎皎這回沒有掙扎，她今晚哭得累了，一雙眼哭得紅腫，乖乖伏在蕭衍之肩頭，頻頻回頭回望跪在血泊里的蕭衍瑾，忽然伸出手，朝他揮了揮。
「大哥，你好好養傷。」她的聲音還帶著哭腔，悶悶的，但比方才平穩了許多，「我明天再來看你。」
蕭衍瑾愣了一下，想說「不必來了」，想說「父皇不一定會准你來看我」想說「你夾在中間不好做」。
可看著皎皎那雙澄澈泛紅、滿眼懇切的眸子，蕭衍瑾只是朝她微微笑了笑說：「……好。」
皎皎這才放心地把臉埋回蕭衍之的肩窩裡。
蕭衍之抱著皎皎轉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獵場，月白色的衣角在夜風裡輕輕飄動，漸漸遠去了。
蕭衍瑾跪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一點一點地消失在夜色里，方才被錦帕擦過的地方，還殘留著一點溫熱的觸感。
他低下頭，看著地上那灘被月光照亮的血跡，看了很久。
嘴裡那顆桂花糖已經化了，甜味散盡了，只剩下一縷淡淡的桂花香，在舌尖上縈繞著，不肯散去。
章慎跪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自始至終沒有動過，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章慎的目光落在蕭衍瑾的背影上，落在那道被錦帕擦過的側臉上，落在那顆已經被含化的桂花糖上。
章慎的面容隱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他的目光又落在皎皎遠去的背影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讀 】
那小小的月白色身影趴在蕭衍之肩頭，漸漸被夜色吞沒。
她剛才哭了很久，隔著這麼遠的距離，他都能看見她肩膀的顫動，聽見她為了蕭衍瑾斷斷續續的抽噎。
章慎唇角極細微地一顫，算不上笑意，只是一抹晦澀難辨的弧度。
有意思。
蕭衍瑾和蕭衍之在前朝斗得如火如荼，你死我活，連他這個做舅舅的都不得不選邊站隊，被這場爭鬥拖入泥潭，滿盤皆輸。
而這個由蕭衍之養大的小公主，居然心疼蕭衍瑾。
她為蕭衍瑾哭了，給他遞糖，叫太醫來給他治傷，她蹲在他身邊，眼淚吧嗒吧嗒地掉，嘴裡還念叨著「大哥，你疼不疼」。
章慎在京中沉浮數十年，什麼人心沒見過？蕭衍瑾方才看皎皎的眼神，那種溫柔珍視，那種「別過來、別求情、別讓父皇遷怒於你」的緊張，騙不了人。
蕭衍瑾是真的把她當成妹妹疼愛。
章慎垂下眼，望著面前被篝火映亮的沙地，神情依舊平靜如水。
妹妹。
他也有過一個這樣珍愛的妹妹，他的妹妹死的時候，肚子裡還懷著一個孩子。
章慎緩緩抬起目光，重新望向皎皎消失的方向，他的面容依舊隱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許久，一抹淺冷的笑意緩緩攀上章慎的唇角，淡如頑石上的劃痕，風雨難磨，靜靜蟄伏，靜待伺機而動。
妹妹，你且看著。
從前我想毀了他，處處掣肘，總要顧慮牽連整個章氏全族。而今，我終於覓得良策，不必折損章家分毫，便能剜去蕭衍瑾心上最軟之處，令他痛徹心扉。
太醫在一旁收拾藥箱，馴獸匠人還在白猿身邊守著，那老猿的呼吸依舊微弱，但比方才平穩了一些。
雞鳴之前，一切還都是未知。
蕭衍瑾閉上眼睛，將額頭抵在冰涼的地面上。
桂花糖的甜味徹底散盡了。
蕭衍之懷抱著皎皎，緩步折返營帳，沉穩的步履踏碎秋夜寒涼，每一步都穩得毫無波瀾，卻藏著壓抑的翻湧心緒。
皎皎乖乖伏在他肩頭，方才一場痛哭耗盡了所有力氣，一雙眼眸腫得像熟透的桃，半闔半垂，濕漉漉的水光遲遲未散，一路悄無聲息。
夜風獵獵，吹得蕭衍之身上月白錦袍翻飛舒展，衣袂掃過林間晚風，帶起細碎風聲。
白芷垂首白芷遠遠跟在後面，不敢靠近。她剛剛分明瞧見，往日溫潤如玉、永遠從容自持的二皇子，此刻眉宇間覆著一層沉沉怒意，凜冽得讓人不敢直視。
踏入帳篷，暖意撲面而來，隔絕了外頭的夜風。蕭衍之小心翼翼將皎皎安置在軟榻之上，旋即轉身，抬手緩緩落下厚重的氈簾。
沉悶的聲響輕響在帳中，不重，卻像一記鈍錘，沉沉隔在兩人之間，讓狹小的營帳瞬間凝滯，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皎皎垂坐在榻邊，小手緊緊攪著衣角，指尖微微泛白，始終垂著首，不肯抬眼看向身前的人。
蕭衍之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他挺拔的身形投下一片陰影，將嬌小的女孩全然籠罩，他胸膛微微起伏，周身氣壓低沉，盡數是強行按捺的怒火。
他緩緩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壓下喉間的怒火。低沉的嗓音壓至極低，僅容帳內二人聽聞，字字清晰，帶著冷硬的質感，近乎從齒縫間碾出：「皎皎，你知不知道，今晚你做了什麼？」
皎皎抿緊唇瓣，緘口不言，只攪著衣料的手指愈發用力。
皎皎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伸手拉住蕭衍瑾的手腕：「大哥怎麼辦？他還跪著呢。」
蕭衍之抬手一頓，目光掠過蕭衍瑾，又掃過隱在暗處長跪不起的章慎，語聲平淡無波：「父皇聖旨在此，需跪著等候雞鳴，白猿若是活命，大哥便可歸府閉門思過，倘若白猿殞命，便要親赴太廟領罪。」
皎皎雙唇幾番嚅囁，滿心的話語堵在嘴邊，末了只是愈發用力攥緊蕭衍瑾的手，遲遲不肯鬆開。
蕭衍瑾抬眼望向她，扯出一抹氣力全無的淺笑：「聽話，隨他回去，大哥沒事。」
「你騙人。」皎皎的眼淚又掉了下來，「你剛才還說疼……」
「疼歸疼，死不了。」蕭衍瑾說，語氣居然帶著一絲玩笑的意思，雖然那笑比哭還難看，「大哥命硬。」
皎皎看著他，終於慢慢鬆開了攥著蕭衍瑾的那隻手，蕭衍之沒有再說什麼，蕭衍之順勢彎腰將皎皎從地上撈起來，重新抱進懷裡。
皎皎這回沒有掙扎，她今晚哭得累了，一雙眼哭得紅腫，乖乖伏在蕭衍之肩頭，頻頻回頭回望跪在血泊里的蕭衍瑾，忽然伸出手，朝他揮了揮。
「大哥，你好好養傷。」她的聲音還帶著哭腔，悶悶的，但比方才平穩了許多，「我明天再來看你。」
蕭衍瑾愣了一下，想說「不必來了」，想說「父皇不一定會准你來看我」想說「你夾在中間不好做」。
可看著皎皎那雙澄澈泛紅、滿眼懇切的眸子，蕭衍瑾只是朝她微微笑了笑說：「……好。」
皎皎這才放心地把臉埋回蕭衍之的肩窩裡。
蕭衍之抱著皎皎轉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獵場，月白色的衣角在夜風裡輕輕飄動，漸漸遠去了。
蕭衍瑾跪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一點一點地消失在夜色里，方才被錦帕擦過的地方，還殘留著一點溫熱的觸感。
他低下頭，看著地上那灘被月光照亮的血跡，看了很久。
嘴裡那顆桂花糖已經化了，甜味散盡了，只剩下一縷淡淡的桂花香，在舌尖上縈繞著，不肯散去。
章慎跪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自始至終沒有動過，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章慎的目光落在蕭衍瑾的背影上，落在那道被錦帕擦過的側臉上，落在那顆已經被含化的桂花糖上。
章慎的面容隱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他的目光又落在皎皎遠去的背影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讀 】
那小小的月白色身影趴在蕭衍之肩頭，漸漸被夜色吞沒。
她剛才哭了很久，隔著這麼遠的距離，他都能看見她肩膀的顫動，聽見她為了蕭衍瑾斷斷續續的抽噎。
章慎唇角極細微地一顫，算不上笑意，只是一抹晦澀難辨的弧度。
有意思。
蕭衍瑾和蕭衍之在前朝斗得如火如荼，你死我活，連他這個做舅舅的都不得不選邊站隊，被這場爭鬥拖入泥潭，滿盤皆輸。
而這個由蕭衍之養大的小公主，居然心疼蕭衍瑾。
她為蕭衍瑾哭了，給他遞糖，叫太醫來給他治傷，她蹲在他身邊，眼淚吧嗒吧嗒地掉，嘴裡還念叨著「大哥，你疼不疼」。
章慎在京中沉浮數十年，什麼人心沒見過？蕭衍瑾方才看皎皎的眼神，那種溫柔珍視，那種「別過來、別求情、別讓父皇遷怒於你」的緊張，騙不了人。
蕭衍瑾是真的把她當成妹妹疼愛。
章慎垂下眼，望著面前被篝火映亮的沙地，神情依舊平靜如水。
妹妹。
他也有過一個這樣珍愛的妹妹，他的妹妹死的時候，肚子裡還懷著一個孩子。
章慎緩緩抬起目光，重新望向皎皎消失的方向，他的面容依舊隱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許久，一抹淺冷的笑意緩緩攀上章慎的唇角，淡如頑石上的劃痕，風雨難磨，靜靜蟄伏，靜待伺機而動。
妹妹，你且看著。
從前我想毀了他，處處掣肘，總要顧慮牽連整個章氏全族。而今，我終於覓得良策，不必折損章家分毫，便能剜去蕭衍瑾心上最軟之處，令他痛徹心扉。
太醫在一旁收拾藥箱，馴獸匠人還在白猿身邊守著，那老猿的呼吸依舊微弱，但比方才平穩了一些。
雞鳴之前，一切還都是未知。
蕭衍瑾閉上眼睛，將額頭抵在冰涼的地面上。
桂花糖的甜味徹底散盡了。
蕭衍之懷抱著皎皎，緩步折返營帳，沉穩的步履踏碎秋夜寒涼，每一步都穩得毫無波瀾，卻藏著壓抑的翻湧心緒。
皎皎乖乖伏在他肩頭，方才一場痛哭耗盡了所有力氣，一雙眼眸腫得像熟透的桃，半闔半垂，濕漉漉的水光遲遲未散，一路悄無聲息。
夜風獵獵，吹得蕭衍之身上月白錦袍翻飛舒展，衣袂掃過林間晚風，帶起細碎風聲。
白芷垂首白芷遠遠跟在後面，不敢靠近。她剛剛分明瞧見，往日溫潤如玉、永遠從容自持的二皇子，此刻眉宇間覆著一層沉沉怒意，凜冽得讓人不敢直視。
踏入帳篷，暖意撲面而來，隔絕了外頭的夜風。蕭衍之小心翼翼將皎皎安置在軟榻之上，旋即轉身，抬手緩緩落下厚重的氈簾。
沉悶的聲響輕響在帳中，不重，卻像一記鈍錘，沉沉隔在兩人之間，讓狹小的營帳瞬間凝滯，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皎皎垂坐在榻邊，小手緊緊攪著衣角，指尖微微泛白，始終垂著首，不肯抬眼看向身前的人。
蕭衍之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他挺拔的身形投下一片陰影，將嬌小的女孩全然籠罩，他胸膛微微起伏，周身氣壓低沉，盡數是強行按捺的怒火。
他緩緩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壓下喉間的怒火。低沉的嗓音壓至極低，僅容帳內二人聽聞，字字清晰，帶著冷硬的質感，近乎從齒縫間碾出：「皎皎，你知不知道，今晚你做了什麼？」
皎皎抿緊唇瓣，緘口不言，只攪著衣料的手指愈發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