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那是大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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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瞬,皎皎猛地掙開蕭衍之攏著她的手,抬腳就要往前沖,小小的身子不顧一切想要闖開侍衛林立的罰場,想要跪在皇帝面前求情。

  蕭衍之察覺到了她的意圖,手臂驟然收緊一把將她箍回懷裡,半分掙脫的餘地都不給她。

  「哥哥……」她猛地掙紮起來,想要從他懷裡掙脫,「你放開我,我要去……」

  他素來溫潤柔和的聲線徹底沉了下來,覆在她耳邊,壓低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凝重與冷硬:「不許去。」


  「可是……大哥……」她的聲音發顫,眼淚終於滾落下來,「那是大哥啊……」

  往日裡意氣風發、會笑著給她遞海棠玉佩、在她受委屈時溫聲逗她開心的大哥,是那個逢年過節會記得給她帶稀奇古怪小玩意兒的大哥。

  縱使她心知大哥和哥哥二人早已心生嫌隙,知道他們之間有許多她不懂的事,可那是大哥啊,可在她心底,蕭衍瑾永遠是那個會對她笑、會護著她的大哥。

  她的大哥此刻狼狽跪在泥地里,脊背鮮血淋漓,每一次鞭落的震顫,都看得她心口驟然抽緊,密密麻麻的疼。

  蕭衍之的手臂沒有鬆開,他垂眸盯著懷裡失控的小姑娘,他的聲音不再是一貫的溫和從容,多了幾分冷硬:「父皇此刻盛怒滔天,滿朝文武求情尚且無用,你一個小姑娘上前,不是求情,是火上澆油。難道你也想跪在這兒,一同受罰挨打嗎?」

  往日溫柔哄勸的嗓音,此刻帶著幾分懾人的凶意。

  皎皎的眼淚落得更凶了,她拼命地搖頭,又轉頭看向蕭衍瑾的方向,那一鞭一鞭還在繼續,每一下都像是抽在她心上。

  「哥哥,你放開我……」她掙扎著,聲音帶著濃重的哽咽,「大哥會被打死的……」

  蕭衍之沒有放手。

  他知道蕭衍瑾不會死,金吾衛的鞭子看著兇狠,實則受過嚴格訓練,他們會收著力氣,會把每一鞭都落在皮糙肉厚的位置,會避開筋骨和要害。

  他是皇子,哪怕是一個犯下滔天罪行的皇子,也沒有人敢真正把他打死。

  可皎皎不懂這些。她只看見血,只看見大哥跪在那裡挨打,只看見那一鞭一鞭落下來,皮開肉綻。

  她一直在掙,一直在掙,像一隻被困住的小獸,拼了命地想要衝出去。

  「蕭念念!」

  蕭衍之的聲音忽然拔高,帶著她從未聽過的嚴厲。三個字像釘子一樣釘進她的耳朵里,她整個人僵住了。

  「你連哥哥的話也不聽了嗎?」

  皎皎不動了,她呆呆地窩在他懷裡,眼淚無聲地往下掉,連哭都不敢出聲了。

  她看著蕭衍瑾的方向,一雙濕漉漉的眼睛死死望著不遠處受刑的蕭衍瑾,看著那個渾身是血、跪在地上挨打的大哥,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就在這時候,蕭衍瑾似乎感覺到了什麼。

  他艱難地抬起頭,滿臉的冷汗和泥污,嘴唇被咬得稀爛,額角的青筋突突地跳著。他看見了她,看見她紅著眼眶,滿臉是淚,看見她窩在蕭衍之懷裡,渾身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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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下瞭然。

  這傻丫頭,是想替他求情。

  蕭衍瑾的嘴唇動了動,牽出一個虛弱到幾乎看不清的笑。他朝她微微搖了搖頭,幅度很小,小到幾乎察覺不到,但意思再清楚不過——

  別去,別去求情。

  皎皎看著那個笑,看著那個搖頭,眼淚掉得更凶了。

  她死死咬著嘴唇,把臉埋進蕭衍之的胸口,不再掙扎,不再說話,只是整個人都在發抖。

  蕭衍之感覺到懷裡的人在發抖,感覺到胸口那片衣襟被眼淚浸濕了一片,他的手臂鬆了松,不再箍得那麼緊,改為輕輕攏著她,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

  他的目光越過她的頭頂,落向蕭衍瑾。

  蕭衍瑾已經重新低下了頭,伏在地上,繼續承受著剩下的鞭刑。

  蕭衍之收回目光,垂下了眼,懷裡的人還在發抖。

  皎皎把臉埋在他胸口,眼淚無聲地往下掉,浸濕了他月白色的衣襟,那一小塊布料顏色深了一個度,像一朵開在月色里的墨花。

  她的手指緊緊攥著他的衣襟,指節發白,整個人縮成一團,連哭都不敢出聲。

  蕭衍之低頭看著她,看著她微微顫動的肩膀,看著她死死咬住的嘴唇,看著她眼眶裡不斷滾落的淚珠。

  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他在算計這一切的時候,算到了父皇的反應,算到了蕭衍瑾的狂妄,算到了章慎的私心,算到了朝臣的趨炎附勢,算到了白猿出現之後每一個人的每一步棋。他把所有變量都推演了千百遍,唯獨漏算了皎皎會哭。

  他沒有算到,她看見大哥挨打時會心疼,會想衝上去求情,會被他凶得連哭都不敢出聲,會像現在這樣縮在他懷裡,渾身發抖,眼淚止都止不住。

  他以為她會害怕,會躲,會不敢看。他沒有想到她會心疼。

  「那是大哥啊。」她剛才說的那句話,還在他耳朵里迴響。

  蕭衍之的眼睫微微垂了下來。

  他看著懷裡哭得可憐兮兮的小姑娘,忽然覺得,好像也沒有那麼痛快了。

  他原以為看見蕭衍瑾跪在地上挨打,看見他那張驕矜的臉上爬滿恐懼和狼狽,看見他脊背上的血肉翻飛,他會痛快。他等了那麼久,從去年秋天肩上那道疤落下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這一天。

  可當這一切真的發生時,當皎皎的眼淚浸濕他胸口的時候,他才發現,那份痛快,遠沒有他想像的那麼多。

  甚至,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什麼都沒變。

  他還是那個在獵場上撲出去護住她的人,她還是那個在他懷裡哭得稀里嘩啦的小姑娘。和去年秋天一模一樣。

  唯一的區別是,去年他躺著,渾身是血,她趴在他床邊哭。今年她縮在他懷裡哭,他坐著,毫髮無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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