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父皇真幼稚
篝火晚會的場地比白日裡看起來更加熱鬧。
空地上燃著三堆巨大的篝火，火焰躥得比人還高，將整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晝。松脂燃燒的香氣混著烤肉的焦香瀰漫在空氣中，火光明滅之間，每個人的臉上都鍍了一層溫暖的金紅色。
四周擺了一圈矮几和蒲團，上面鋪著厚厚的氈墊，几案上已經擺滿了瓜果點心和酒水。
蕭衍之遠遠地看了一眼，已經有不少人到了，宗親、皇子、朝中重臣三三兩兩地落了座，交談聲嗡嗡地混成一片，偶爾夾雜著幾聲爽朗的笑。
人群中有一個空位格外顯眼，在篝火靠前的位置，左右都空出了好大一片，那是蕭衍瑾的位子。
蕭衍之的目光在那個空位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收了回來。
他將馬停在場邊，先翻身下馬，再把皎皎從馬背上接下來。皎皎落地的瞬間腳下一軟，大約是坐得太久腿麻了，整個人往前一栽。
蕭衍之穩穩地接住了她。
「沒事吧？」
「沒事沒事。」皎皎扶著他的手臂站穩，跺了跺腳，嘟囔道，「腳有點麻了。」
蕭衍之等她站穩了，才鬆開手。
白芷已經快步迎了上來，手裡拿著一件薄披風，利落地給皎皎繫上。
秋夜的涼意隨著夜幕一起降臨，白天的暖意已經散得差不多了。
皎皎裹著披風，挽住蕭衍之的胳膊，仰頭看著不遠處那幾堆沖天的大火，眼睛被火光映得亮晶晶的：「好大的火啊。」
「嗯。」蕭衍之應了一聲，帶著她往篝火那邊走去。
蕭衍之牽著皎皎穿過人群，一路有人起身行禮，他微微頷首回應，腳步卻沒有停。
最上首的位置，皇帝已經端坐在那裡。
他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常服，襯著篝火的光，面色比白日裡和煦了許多。
太后坐在他右手邊，髮髻梳得一絲不苟，簪著一支碧玉簪子，正在跟身旁的女官說著什麼。
蕭衍之帶著皎皎走到御前，躬身行禮。
「兒臣給父皇請安，給皇祖母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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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皎跟著福了福身，聲音清脆：「皎皎給父皇請安，給皇祖母請安。」
皇帝擺了擺手，示意他們起來，目光在兩人身上停了一瞬，笑著開口：「聽說你今日抓了不少獵物，想來朕腰間這個兔尾吊墜可以換一個了。」
他邊說邊抬手摸了摸腰間那串玉飾中格外突兀的一小團，灰白色的兔尾毛已經有些黯淡了，綴在一堆羊脂玉、青金石之間，像混入錦緞里的一截粗麻。
皎皎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一下子不好意思了。
那是她六七歲時的事了。
那年秋天她剛學了騎馬，還不會射箭，去獵場純屬湊熱鬧。別人都在彎弓搭箭，她一個人在林子裡追著一隻灰兔子跑了半里地，最後是兔子自己撞到了樹樁上，她才撿了便宜。
她寶貝似的把兔子捧回去，皮剝不下來，毛拔不乾淨，折騰了好幾天，最後只留下一條尾巴，歪歪扭扭地編了根繩子串起來，送給皇帝說是「陛下的護身符」。
皇帝當時大笑了一場，然後就真的掛在了腰間。
一掛就是好幾年。
在一堆華貴的玉飾中間，那條灰撲撲的兔尾巴顯得格格不入，可皇帝從來沒有摘下來過。
皎皎的臉微微泛了紅，小聲嘟囔道：「父皇還記著呢……」
「朕日日掛在身上，能不記得？」皇帝低頭看了一眼那團兔尾，語氣裡帶著笑意，「不過朕聽說，你今日可是獵了灰兔和山雞，還有野雉和小麂子？騎射大有長進啊。」
皎皎沒想到父皇連她獵了什麼都知道，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側頭看了蕭衍之一眼。
蕭衍之面色如常，既沒有替她謙虛，也沒有替她邀功。
皎皎抿了抿嘴，有點不好意思，又有點小得意，最後還是老老實實地說：「灰兔和山雞是兒臣獵的，野雉和小麂子是哥哥射的，哥哥讓給兒臣的。」
皇帝看著她的模樣，笑著搖了搖頭，又看向蕭衍之：「你呢？今日獵了多少？」
「不多。」蕭衍之從容道，「夠明日烤肉用。」
皇帝笑了一聲，沒有多問，「衍之倒是會心疼人。」
太后開了口，她朝皎皎招了招手，臉上的皺紋在火光里顯得格外柔和：「皎皎，過來，到祖母這兒來。」
皎皎看了蕭衍之一眼。
蕭衍之微微點了點頭。
她便鬆開他的手，繞過低矮的几案，走到太后身邊。
太后拉過她的手，將她攏到自己身側坐下，抬手摸了摸她的髮髻，又捏了捏她的耳垂，語氣裡帶著對皎皎特有的慈愛：「今日去獵場玩了一整日，累不累？」
「不累。」皎皎乖乖坐著，任太后摩挲，聲音軟軟的，「就是騎馬騎得腿有點酸。」
「那可不。」太后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年紀小，能跟下來一整日就不錯了。你父皇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頭一日回來，腿都磨破了皮，走路都打顫。」
皇帝在一旁聽了，輕咳一聲：「母后」
太后不理他，繼續跟皎皎說：「他還不讓說，覺得丟臉。」
皎皎抿著嘴笑了，偷偷看了皇帝一眼，皇帝正端著茶盞假裝什麼都沒聽見，眼角餘光卻一直在留意她。
兩人的目光撞上的那一瞬，皇帝忽然皺了皺鼻子，把眼睛往下一翻，做了個極快的鬼臉。
那動作快得像一陣風，旁邊的太后和女官都沒有察覺，唯獨皎皎看得真真切切。
她先是一愣，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趕緊捂住嘴，眼睛卻彎成了兩道月牙，笑得肩膀都在微微發抖。
太后被她笑得莫名其妙，低頭看她：「怎麼了？」
「沒什麼沒什麼。」皎皎連連擺手，聲音還帶著笑意，又偷偷看了皇帝一眼。
皇帝已經恢復了那副端方威嚴的模樣，端著茶盞慢慢抿了一口，好像方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皎皎抿著嘴，把臉埋進太后的袖子蹭了蹭，好不容易才把笑意壓下去。
父皇真幼稚，她想。
空地上燃著三堆巨大的篝火，火焰躥得比人還高，將整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晝。松脂燃燒的香氣混著烤肉的焦香瀰漫在空氣中，火光明滅之間，每個人的臉上都鍍了一層溫暖的金紅色。
四周擺了一圈矮几和蒲團，上面鋪著厚厚的氈墊，几案上已經擺滿了瓜果點心和酒水。
蕭衍之遠遠地看了一眼，已經有不少人到了，宗親、皇子、朝中重臣三三兩兩地落了座，交談聲嗡嗡地混成一片，偶爾夾雜著幾聲爽朗的笑。
人群中有一個空位格外顯眼，在篝火靠前的位置，左右都空出了好大一片，那是蕭衍瑾的位子。
蕭衍之的目光在那個空位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收了回來。
他將馬停在場邊，先翻身下馬，再把皎皎從馬背上接下來。皎皎落地的瞬間腳下一軟，大約是坐得太久腿麻了，整個人往前一栽。
蕭衍之穩穩地接住了她。
「沒事吧？」
「沒事沒事。」皎皎扶著他的手臂站穩，跺了跺腳，嘟囔道，「腳有點麻了。」
蕭衍之等她站穩了，才鬆開手。
白芷已經快步迎了上來，手裡拿著一件薄披風，利落地給皎皎繫上。
秋夜的涼意隨著夜幕一起降臨，白天的暖意已經散得差不多了。
皎皎裹著披風，挽住蕭衍之的胳膊，仰頭看著不遠處那幾堆沖天的大火，眼睛被火光映得亮晶晶的：「好大的火啊。」
「嗯。」蕭衍之應了一聲，帶著她往篝火那邊走去。
蕭衍之牽著皎皎穿過人群，一路有人起身行禮，他微微頷首回應，腳步卻沒有停。
最上首的位置，皇帝已經端坐在那裡。
他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常服，襯著篝火的光，面色比白日裡和煦了許多。
太后坐在他右手邊，髮髻梳得一絲不苟，簪著一支碧玉簪子，正在跟身旁的女官說著什麼。
蕭衍之帶著皎皎走到御前，躬身行禮。
「兒臣給父皇請安，給皇祖母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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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皎跟著福了福身，聲音清脆：「皎皎給父皇請安，給皇祖母請安。」
皇帝擺了擺手，示意他們起來，目光在兩人身上停了一瞬，笑著開口：「聽說你今日抓了不少獵物，想來朕腰間這個兔尾吊墜可以換一個了。」
他邊說邊抬手摸了摸腰間那串玉飾中格外突兀的一小團，灰白色的兔尾毛已經有些黯淡了，綴在一堆羊脂玉、青金石之間，像混入錦緞里的一截粗麻。
皎皎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一下子不好意思了。
那是她六七歲時的事了。
那年秋天她剛學了騎馬，還不會射箭，去獵場純屬湊熱鬧。別人都在彎弓搭箭，她一個人在林子裡追著一隻灰兔子跑了半里地，最後是兔子自己撞到了樹樁上，她才撿了便宜。
她寶貝似的把兔子捧回去，皮剝不下來，毛拔不乾淨，折騰了好幾天，最後只留下一條尾巴，歪歪扭扭地編了根繩子串起來，送給皇帝說是「陛下的護身符」。
皇帝當時大笑了一場，然後就真的掛在了腰間。
一掛就是好幾年。
在一堆華貴的玉飾中間，那條灰撲撲的兔尾巴顯得格格不入，可皇帝從來沒有摘下來過。
皎皎的臉微微泛了紅，小聲嘟囔道：「父皇還記著呢……」
「朕日日掛在身上，能不記得？」皇帝低頭看了一眼那團兔尾，語氣裡帶著笑意，「不過朕聽說，你今日可是獵了灰兔和山雞，還有野雉和小麂子？騎射大有長進啊。」
皎皎沒想到父皇連她獵了什麼都知道，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側頭看了蕭衍之一眼。
蕭衍之面色如常，既沒有替她謙虛，也沒有替她邀功。
皎皎抿了抿嘴，有點不好意思，又有點小得意，最後還是老老實實地說：「灰兔和山雞是兒臣獵的，野雉和小麂子是哥哥射的，哥哥讓給兒臣的。」
皇帝看著她的模樣，笑著搖了搖頭，又看向蕭衍之：「你呢？今日獵了多少？」
「不多。」蕭衍之從容道，「夠明日烤肉用。」
皇帝笑了一聲，沒有多問，「衍之倒是會心疼人。」
太后開了口，她朝皎皎招了招手，臉上的皺紋在火光里顯得格外柔和：「皎皎，過來，到祖母這兒來。」
皎皎看了蕭衍之一眼。
蕭衍之微微點了點頭。
她便鬆開他的手，繞過低矮的几案，走到太后身邊。
太后拉過她的手，將她攏到自己身側坐下，抬手摸了摸她的髮髻，又捏了捏她的耳垂，語氣裡帶著對皎皎特有的慈愛：「今日去獵場玩了一整日，累不累？」
「不累。」皎皎乖乖坐著，任太后摩挲，聲音軟軟的，「就是騎馬騎得腿有點酸。」
「那可不。」太后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年紀小，能跟下來一整日就不錯了。你父皇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頭一日回來，腿都磨破了皮，走路都打顫。」
皇帝在一旁聽了，輕咳一聲：「母后」
太后不理他，繼續跟皎皎說：「他還不讓說，覺得丟臉。」
皎皎抿著嘴笑了，偷偷看了皇帝一眼，皇帝正端著茶盞假裝什麼都沒聽見，眼角餘光卻一直在留意她。
兩人的目光撞上的那一瞬，皇帝忽然皺了皺鼻子，把眼睛往下一翻，做了個極快的鬼臉。
那動作快得像一陣風，旁邊的太后和女官都沒有察覺，唯獨皎皎看得真真切切。
她先是一愣，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趕緊捂住嘴，眼睛卻彎成了兩道月牙，笑得肩膀都在微微發抖。
太后被她笑得莫名其妙，低頭看她：「怎麼了？」
「沒什麼沒什麼。」皎皎連連擺手，聲音還帶著笑意，又偷偷看了皇帝一眼。
皇帝已經恢復了那副端方威嚴的模樣，端著茶盞慢慢抿了一口，好像方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皎皎抿著嘴，把臉埋進太后的袖子蹭了蹭，好不容易才把笑意壓下去。
父皇真幼稚，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