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那隻尾巴最好看的……
她又射了幾隻兔子。
一隻是從灌木叢後面躥出來的，個頭比前兩隻都大，灰褐色的毛油亮亮的，一看就養得好。皎皎興奮極了，拉弓的時候手都在抖。
箭離弦，正中後腿，兔子拖著箭跑了幾步就不動了。她歡呼了一聲，翻身下馬跑過去，拎著兔子的兩隻耳朵提起來，轉過身朝顧星遙晃了晃。
「這隻大！你看！這隻夠做兩條圍脖了！」
顧星遙騎在馬上，看著那只比前兩隻加起來都大的兔子，嘴角彎了一下：「還行。」
「又還行！」皎皎把兔子掛到馬鞍上。
她騎在馬上，掰著手指頭盤算，「這隻最大的給祖母做圍脖，這隻小一點的給哥哥做護膝，這隻……」她指了指第二小的那隻，「這隻烤著吃。那隻尾巴最好看的……」她及時止住了話頭，差點把「送給你」說出來了。
顧星遙看了她一眼：「那隻尾巴最好看的怎麼了？」
「沒什麼。」皎皎把頭轉過去，假裝在看遠處的林子。
「你話說到一半。」
「我忘了。」
「你剛才明明想說——」
「顧星遙你煩不煩！」皎皎轉過頭瞪他，耳朵尖紅紅的，被陽光照著，透透的，像一片秋天的楓葉。
顧星遙看著她紅紅的耳朵，嘴角彎了一下，沒再追問。
兩人騎著馬，慢慢往回走。皎皎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摸著馬鞍上那隻兔子的尾巴，毛茸茸的，軟軟的，在指腹間輕輕滑過。
她在想自己剛才為什麼沒說，那隻兔子的尾巴最好看，她想送給顧星遙。可是話到嘴邊，忽然覺得不好意思。
她把手從兔子尾巴上縮回來，攥了攥拳。
路過一條小溪的時候，顧星遙勒住了馬。溪水很清，從林子深處流出來，淙淙地響，水底的石頭圓溜溜的，被水流沖刷得很光滑。
「洗兔子。」顧星遙翻身下馬，從她馬鞍上解下那幾隻兔子，拎在手裡，朝溪邊走去。
皎皎也跟著下了馬，蹲在溪邊，看著他把兔子一隻一隻地從皮扣上解下來，放在一塊平坦的石頭上。溪水從她腳邊流過，涼絲絲的，她伸手撥了撥，水花濺起來，落在她手背上。
「顧星遙。」她喊他。
「嗯。」
「你把那隻尾巴最好看的洗乾淨一點。」
顧星遙正在處理那隻最大的兔子，聞言抬眼看她，手上動作沒停：「幹什麼用？」
「你管我幹什麼用。」皎皎從袖子裡掏出一塊蕭靈昭給她繡的紫薇花手帕，遞過去，「用這個擦，別弄髒了。」
顧星遙看了看那塊手帕。白色的絹帕上繡著一簇小小的紫薇花，粉粉的，嫩嫩的，四角繡著細細的銀邊，精緻得不像話，他沒有接。
「這是靈昭姐給你繡的？」他說，「弄髒了你不心疼？」
「那你小心點別弄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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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星遙沉默了一瞬，從她手裡接過手帕。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指，一觸即分，快得像被水燙了一下。
皎皎沒注意，她正低頭在溪水裡撈石頭，撈到一個圓溜溜的青色石頭，舉起來對著陽光看。
「這個像不像鵪鶉蛋？」
「不像。」
「像。」她把石頭揣進袖子裡，袖子已經鼓鼓囊囊的了，裝著她一上午撿的十幾塊奇奇怪怪的石頭，沉甸甸的，垂在身側。
顧星遙低下頭，用那塊紫薇花手帕仔細地擦拭那隻兔子的尾巴。
兔毛是灰褐色的，尾巴尖有一小撮白毛，絨絨的，軟軟的，他用帕子包住那撮白毛，輕輕按壓，把上面的血漬和泥漬吸乾淨。
他擦得很仔細，從尾巴尖擦到尾巴根，又從尾巴根擦回尾巴尖，一遍又一遍，像是怕弄疼那隻已經死了的兔子。
「好了。」他把擦乾淨的兔子尾巴朝上放在石頭上，把手帕疊好，遞還給她。
皎皎接過手帕，展開看了一眼。紫薇花的旁邊多了一小片淡淡的紅，洇在白色的絹帕上，像一朵開錯了季節的花。
她看了看那片紅，又看了看石頭上那隻尾巴白白的兔子，把手帕疊好，重新塞進袖子裡。
「謝謝。」她說。
顧星遙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低下頭繼續處理剩下的兔子。
皎皎蹲在溪邊，看著他洗兔子。溪水從他指縫間流過，帶著淡淡的血絲，很快就被水流衝散了。
她忽然想起什麼，從袖子裡掏出那塊圓溜溜的青色石頭，放在他旁邊的石頭上。
「這個給你。」
顧星遙看了一眼那塊石頭：「給我幹嘛？」
「好看。」皎皎說，「你不是說像鵪鶉蛋嗎？」
「我說不像。」
「你心裡說了。」皎皎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的灰，把那隻擦乾淨尾巴的兔子拎起來，掛在馬鞍上，然後轉過身看著他，「洗完了嗎？洗完了走吧，太陽好大。」
顧星遙把手在溪水裡涮了涮，站起來，把剩下的兔子一隻一隻掛回馬鞍上。四隻兔子並排掛著，一晃一晃的，兔耳朵被風吹得往後飄。
皎皎抬頭看了一眼太陽，眯了眯眼，忽然想起什麼。
「什麼時辰了？」
顧星遙看了看天：「快午時了。」
「午時？」皎皎愣了一下，「我哥哥說忙完帶我玩的！」
「那你還不走？」顧星遙懶洋洋的說。
皎皎低頭看了看馬鞍上那一串兔子，又看了看自己滿手的泥和血，皺起眉，蹲下來在溪水裡洗手，一邊洗一邊嘟囔「也不知道哥哥忙完了沒有。」
溪水涼絲絲的，她把兩隻手都伸進去，搓了搓手背，搓了搓指縫，搓了搓指甲縫裡那些幹了的泥。
血漬被水泡軟了，慢慢化開，一縷一縷的紅絲順著水流飄走。她搓得很用力，把手指都搓紅了，還在搓。
顧星遙站在旁邊看著她。
「你手都快搓破皮了。」他說。
皎皎沒理他，低著頭繼續搓。
她把每一根手指都搓了一遍，又把兩隻手翻過來看了看，還是覺得不乾淨，又伸進水裡搓了一遍。
溪水從她指縫間流過，涼涼的，把她的手指凍得通紅。
「蕭念念。」顧星遙蹲下來，從溪水裡撈起她的手，「夠了。」
他的手很大，握著她濕漉漉的拳頭，虎口的繭蹭在她手背上，粗糲的，溫熱的。
皎皎低頭看著他的手，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齊齊，拇指上有道舊疤，已經淡了，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
他握著她的手，沒有立刻鬆開。
「你哥哥不會在意你手髒不髒。」他說，鬆開她的手，從袖子裡掏出一塊帕子遞過去。帕子是粗布的，灰藍色，邊角磨得起了毛，疊得整整齊齊。
皎皎接過來，擦了擦手，又擦了擦臉，把臉上那道灰蹭掉了。
「我知道。」她低著頭，把帕子疊好，攥在掌心裡，沒有還給他，「我就是想乾乾淨淨的去見哥哥。」
顧星遙蹲在皎皎旁邊，看著她把帕子疊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疊成一個方方正正的小塊，攥在手心裡。
他站起來，把長槍從地上拿起，往拴馬的方向走。走了兩步，停下來。
皎皎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剛擦乾淨的，白白的，還帶著帕子上皂角的香味。
她把手舉到鼻子跟前聞了聞，又把手放下來，站起來，把帕子塞進袖子裡。
「帕子我洗乾淨了還你。」
「不用還了。」顧星遙已經走遠了，聲音從前面飄過來，被風吹得有點散。
一隻是從灌木叢後面躥出來的，個頭比前兩隻都大，灰褐色的毛油亮亮的，一看就養得好。皎皎興奮極了，拉弓的時候手都在抖。
箭離弦，正中後腿，兔子拖著箭跑了幾步就不動了。她歡呼了一聲，翻身下馬跑過去，拎著兔子的兩隻耳朵提起來，轉過身朝顧星遙晃了晃。
「這隻大！你看！這隻夠做兩條圍脖了！」
顧星遙騎在馬上，看著那只比前兩隻加起來都大的兔子，嘴角彎了一下：「還行。」
「又還行！」皎皎把兔子掛到馬鞍上。
她騎在馬上，掰著手指頭盤算，「這隻最大的給祖母做圍脖，這隻小一點的給哥哥做護膝，這隻……」她指了指第二小的那隻，「這隻烤著吃。那隻尾巴最好看的……」她及時止住了話頭，差點把「送給你」說出來了。
顧星遙看了她一眼：「那隻尾巴最好看的怎麼了？」
「沒什麼。」皎皎把頭轉過去，假裝在看遠處的林子。
「你話說到一半。」
「我忘了。」
「你剛才明明想說——」
「顧星遙你煩不煩！」皎皎轉過頭瞪他，耳朵尖紅紅的，被陽光照著，透透的，像一片秋天的楓葉。
顧星遙看著她紅紅的耳朵，嘴角彎了一下，沒再追問。
兩人騎著馬，慢慢往回走。皎皎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摸著馬鞍上那隻兔子的尾巴，毛茸茸的，軟軟的，在指腹間輕輕滑過。
她在想自己剛才為什麼沒說，那隻兔子的尾巴最好看，她想送給顧星遙。可是話到嘴邊，忽然覺得不好意思。
她把手從兔子尾巴上縮回來，攥了攥拳。
路過一條小溪的時候，顧星遙勒住了馬。溪水很清，從林子深處流出來，淙淙地響，水底的石頭圓溜溜的，被水流沖刷得很光滑。
「洗兔子。」顧星遙翻身下馬，從她馬鞍上解下那幾隻兔子，拎在手裡，朝溪邊走去。
皎皎也跟著下了馬，蹲在溪邊，看著他把兔子一隻一隻地從皮扣上解下來，放在一塊平坦的石頭上。溪水從她腳邊流過，涼絲絲的，她伸手撥了撥，水花濺起來，落在她手背上。
「顧星遙。」她喊他。
「嗯。」
「你把那隻尾巴最好看的洗乾淨一點。」
顧星遙正在處理那隻最大的兔子，聞言抬眼看她，手上動作沒停：「幹什麼用？」
「你管我幹什麼用。」皎皎從袖子裡掏出一塊蕭靈昭給她繡的紫薇花手帕，遞過去，「用這個擦，別弄髒了。」
顧星遙看了看那塊手帕。白色的絹帕上繡著一簇小小的紫薇花，粉粉的，嫩嫩的，四角繡著細細的銀邊，精緻得不像話，他沒有接。
「這是靈昭姐給你繡的？」他說，「弄髒了你不心疼？」
「那你小心點別弄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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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星遙沉默了一瞬，從她手裡接過手帕。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指，一觸即分，快得像被水燙了一下。
皎皎沒注意，她正低頭在溪水裡撈石頭，撈到一個圓溜溜的青色石頭，舉起來對著陽光看。
「這個像不像鵪鶉蛋？」
「不像。」
「像。」她把石頭揣進袖子裡，袖子已經鼓鼓囊囊的了，裝著她一上午撿的十幾塊奇奇怪怪的石頭，沉甸甸的，垂在身側。
顧星遙低下頭，用那塊紫薇花手帕仔細地擦拭那隻兔子的尾巴。
兔毛是灰褐色的，尾巴尖有一小撮白毛，絨絨的，軟軟的，他用帕子包住那撮白毛，輕輕按壓，把上面的血漬和泥漬吸乾淨。
他擦得很仔細，從尾巴尖擦到尾巴根，又從尾巴根擦回尾巴尖，一遍又一遍，像是怕弄疼那隻已經死了的兔子。
「好了。」他把擦乾淨的兔子尾巴朝上放在石頭上，把手帕疊好，遞還給她。
皎皎接過手帕，展開看了一眼。紫薇花的旁邊多了一小片淡淡的紅，洇在白色的絹帕上，像一朵開錯了季節的花。
她看了看那片紅，又看了看石頭上那隻尾巴白白的兔子，把手帕疊好，重新塞進袖子裡。
「謝謝。」她說。
顧星遙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低下頭繼續處理剩下的兔子。
皎皎蹲在溪邊，看著他洗兔子。溪水從他指縫間流過，帶著淡淡的血絲，很快就被水流衝散了。
她忽然想起什麼，從袖子裡掏出那塊圓溜溜的青色石頭，放在他旁邊的石頭上。
「這個給你。」
顧星遙看了一眼那塊石頭：「給我幹嘛？」
「好看。」皎皎說，「你不是說像鵪鶉蛋嗎？」
「我說不像。」
「你心裡說了。」皎皎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的灰，把那隻擦乾淨尾巴的兔子拎起來，掛在馬鞍上，然後轉過身看著他，「洗完了嗎？洗完了走吧，太陽好大。」
顧星遙把手在溪水裡涮了涮，站起來，把剩下的兔子一隻一隻掛回馬鞍上。四隻兔子並排掛著，一晃一晃的，兔耳朵被風吹得往後飄。
皎皎抬頭看了一眼太陽，眯了眯眼，忽然想起什麼。
「什麼時辰了？」
顧星遙看了看天：「快午時了。」
「午時？」皎皎愣了一下，「我哥哥說忙完帶我玩的！」
「那你還不走？」顧星遙懶洋洋的說。
皎皎低頭看了看馬鞍上那一串兔子，又看了看自己滿手的泥和血，皺起眉，蹲下來在溪水裡洗手，一邊洗一邊嘟囔「也不知道哥哥忙完了沒有。」
溪水涼絲絲的，她把兩隻手都伸進去，搓了搓手背，搓了搓指縫，搓了搓指甲縫裡那些幹了的泥。
血漬被水泡軟了，慢慢化開，一縷一縷的紅絲順著水流飄走。她搓得很用力，把手指都搓紅了，還在搓。
顧星遙站在旁邊看著她。
「你手都快搓破皮了。」他說。
皎皎沒理他，低著頭繼續搓。
她把每一根手指都搓了一遍，又把兩隻手翻過來看了看，還是覺得不乾淨，又伸進水裡搓了一遍。
溪水從她指縫間流過，涼涼的，把她的手指凍得通紅。
「蕭念念。」顧星遙蹲下來，從溪水裡撈起她的手，「夠了。」
他的手很大，握著她濕漉漉的拳頭，虎口的繭蹭在她手背上，粗糲的，溫熱的。
皎皎低頭看著他的手，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齊齊，拇指上有道舊疤，已經淡了，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
他握著她的手，沒有立刻鬆開。
「你哥哥不會在意你手髒不髒。」他說，鬆開她的手，從袖子裡掏出一塊帕子遞過去。帕子是粗布的，灰藍色，邊角磨得起了毛，疊得整整齊齊。
皎皎接過來，擦了擦手，又擦了擦臉，把臉上那道灰蹭掉了。
「我知道。」她低著頭，把帕子疊好，攥在掌心裡，沒有還給他，「我就是想乾乾淨淨的去見哥哥。」
顧星遙蹲在皎皎旁邊，看著她把帕子疊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疊成一個方方正正的小塊，攥在手心裡。
他站起來，把長槍從地上拿起，往拴馬的方向走。走了兩步，停下來。
皎皎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剛擦乾淨的，白白的，還帶著帕子上皂角的香味。
她把手舉到鼻子跟前聞了聞，又把手放下來，站起來，把帕子塞進袖子裡。
「帕子我洗乾淨了還你。」
「不用還了。」顧星遙已經走遠了，聲音從前面飄過來，被風吹得有點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