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別屏住呼吸
顧星遙看著她那副「我不幹了你自己上」的表情，挑了挑眉，從自己背上取下弓，搭箭，拉弓，瞄準——整個過程不超過兩個呼吸。
鬆手，箭離弦，破空而出，從一隻正在草叢裡啃草的兔子耳邊擦過去，釘在它身後的地上。
兔子跑了。
顧星遙放下弓，抬頭看了看天，面無表情地說：「今天風大。」
皎皎愣了一下，也跟著抬頭看了看天。樹葉紋絲不動。
她又看了看顧星遙。
「哪有風？」
「……」
「你也沒射中！」
「我說了，風大。」
「樹葉都沒動！」
「那是高處的風，你感覺不到。」
皎皎盯著他看了兩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直不起腰，騎在馬上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又要從馬上掉下來。顧星遙伸手扶了一下她的馬鞍，等她笑完了才鬆手。
「還射嗎？」他問。
「射！」皎皎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重新搭上一支箭，「我就不信了，今天射不中一隻兔子。」
她拉弓，瞄準——這次她沒瞄兔子，而是瞄了兔子頭頂的樹枝。
「篤。」
箭穩穩紮在樹枝上，兔子嚇得跑了。
顧星遙看著她：「你射的是兔子？」
「我射的是讓它跑的那根樹枝。」
「……有什麼區別？」
「區別就是，」皎皎得意地收了弓，「我射中了。」
顧星遙看著她那副「不管我射中了什麼反正我射中了」的表情，沉默了很久，然後翻身下馬。
「走吧，回去。」
「不射了？」
「你的箭壺快空了。」
「那你去幫我撿回來。」
「你自己射的你讓我去撿？」
「你不是我師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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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星遙深吸一口氣，頭也沒回地朝那棵被她射中的樹走去，邊走邊扔下一句：「下個月漲月錢。」
「你又沒有月錢！」
「所以才讓你漲啊。」
皎皎騎在馬上，看著他走到樹下，把箭從樹幹上拔出來，又彎腰去撿散落在草叢裡的那些。秋天的陽光從樹梢間漏下來，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背影鍍了一層暖金色的光。
她把弓收好，嘴角彎彎的，怎麼都壓不下去。
這人嘴是欠了點，但人挺好的。
她笑夠了，翻身下馬。
靴子踩在落葉上，發出細碎的聲響。皎皎把弓端在手裡，選了塊平整些的地面站定，又從箭壺裡抽出一支箭，搭上弦。
「我就不信了。」她嘀咕著，拉弓，瞄準。
前方十步遠的地方，不知什麼時候又躥出一隻灰兔子，正蹲在一叢蕨草旁邊，豎著耳朵，渾然不覺危險。
拉滿——鬆手。
箭「嗖」地飛出去，從兔子頭頂一尺高的地方掠過，扎進後面的土坡里。兔子連動都沒動，甚至回頭看了一眼那支箭，像是在說「你認真的嗎」。
皎皎的臉色比那支箭的箭羽還綠。
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蕭念念。」
「我知道沒中！」她沒回頭，聲音悶悶的，「你不用說了，我自己知道。」
顧星遙沒再說話。但她聽見了他的腳步聲，他刻意放慢了腳步，一步一步踩實的聲響。落葉被踩得「咯吱」響，聲音越來越近。
她沒有轉身，但脊背繃緊了。
然後，一隻手從她身後伸過來，握住了她搭箭的手。
皎皎整個人僵住了。
那隻手修長、乾燥，指節分明，骨節微微凸起，帶著薄繭的指腹覆在她手背上，掌心貼著她拉弓的手掌，溫度透過皮膚漫上來，像一截曬過太陽的木頭。
「弓別端這麼高。」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比平時低了些，像怕驚動什麼似的，「肩膀沉下去，對，就是這樣。」
他的另一隻手覆上她握弓的手，把弓輕輕往下壓了半寸。他的前臂從她肩側伸過來，隔著衣料也能感覺到一點熱度。
他離得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的氣息——松木和皮革混在一起，還有一點點秋日林間清冽的涼意。
皎皎的耳朵開始發燙。
「眼睛看著箭尖，不要看兔子的頭。」他的聲音不緊不慢，「箭尖往下壓一點，兔子蹲著，目標低。」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帶著她的右手把弓弦拉滿。弓臂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她能感覺到他手臂繃得很緊，拉滿弓時自然牽動的每一寸肌肉，透過衣料傳來隱隱的張力。
他呼吸很穩，胸腔的起伏几不可察，呼出的氣息拂過她頭頂的髮絲，極輕極淡。
她聞見他身上的味道了。
皮革混著松脂的味道，那氣味極輕極薄，藏在衣領的褶痕里，混著他體溫烘出來的、乾淨的暖意，一絲一絲地，往她鼻尖里鑽。
這些氣味被他的體溫烘著，從衣領和袖口漫出來，將她整個人籠住了。
皎皎忽然覺得耳朵燙得厲害，一時間忘了呼吸。
「別屏住呼吸。」他忽然說。
皎皺樂這才意識到自己從剛才起就一直憋著氣，趕緊吐出來，氣息有點亂。
「吸氣，慢慢的，吐一半，停住。」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像在念一段口訣，「對，就是這樣。現在別動。」
皎皎聽話地不動了，風吹過來，她鬢邊的一縷碎發飄起來，落在顧星遙搭箭的手背上。
他的手沒有動。
他只是帶著她的手，箭尖對準了那隻兔子。兔子渾然不覺，還在那裡低頭啃草，耳朵偶爾轉一下。
感覺到她的手指忽然繃緊了，顧星遙皺了皺眉，拇指壓了壓她食指的關節，把她的手指往箭尾的方向挪了一點點。
「放。」
就一個字。
她鬆手的時候，忽然很想回頭看一眼他的表情。
但箭已經離弦，「嗖」的一聲，破空而出。
她甚至沒來得及看清箭的軌跡，只聽見「篤」的一聲悶響，那隻兔子在草叢裡翻了個跟頭，蹬了兩下腿，不動了。
中了，她射中了！
她人生中第一個活物，一隻灰褐色的、耳朵尖上有一小撮白毛的野兔。
皎皎愣在原地，弓還端在手裡，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巴微微張著，像一條被突然拎出水面的魚。
身後的那隻手鬆開了。
「中了。」顧星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聲音發緊，他緊張了。
他退開了一步。那股裹著她的暖意驟然散去，秋風灌進她後背的空隙，涼颼颼的，她才意識到剛才他貼得有多近。
皎皎慢慢放下弓，轉過身。
鬆手，箭離弦，破空而出，從一隻正在草叢裡啃草的兔子耳邊擦過去，釘在它身後的地上。
兔子跑了。
顧星遙放下弓，抬頭看了看天，面無表情地說：「今天風大。」
皎皎愣了一下，也跟著抬頭看了看天。樹葉紋絲不動。
她又看了看顧星遙。
「哪有風？」
「……」
「你也沒射中！」
「我說了，風大。」
「樹葉都沒動！」
「那是高處的風，你感覺不到。」
皎皎盯著他看了兩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直不起腰，騎在馬上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又要從馬上掉下來。顧星遙伸手扶了一下她的馬鞍，等她笑完了才鬆手。
「還射嗎？」他問。
「射！」皎皎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重新搭上一支箭，「我就不信了，今天射不中一隻兔子。」
她拉弓，瞄準——這次她沒瞄兔子，而是瞄了兔子頭頂的樹枝。
「篤。」
箭穩穩紮在樹枝上，兔子嚇得跑了。
顧星遙看著她：「你射的是兔子？」
「我射的是讓它跑的那根樹枝。」
「……有什麼區別？」
「區別就是，」皎皎得意地收了弓，「我射中了。」
顧星遙看著她那副「不管我射中了什麼反正我射中了」的表情，沉默了很久，然後翻身下馬。
「走吧，回去。」
「不射了？」
「你的箭壺快空了。」
「那你去幫我撿回來。」
「你自己射的你讓我去撿？」
「你不是我師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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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星遙深吸一口氣，頭也沒回地朝那棵被她射中的樹走去，邊走邊扔下一句：「下個月漲月錢。」
「你又沒有月錢！」
「所以才讓你漲啊。」
皎皎騎在馬上，看著他走到樹下，把箭從樹幹上拔出來，又彎腰去撿散落在草叢裡的那些。秋天的陽光從樹梢間漏下來，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背影鍍了一層暖金色的光。
她把弓收好，嘴角彎彎的，怎麼都壓不下去。
這人嘴是欠了點，但人挺好的。
她笑夠了，翻身下馬。
靴子踩在落葉上，發出細碎的聲響。皎皎把弓端在手裡，選了塊平整些的地面站定，又從箭壺裡抽出一支箭，搭上弦。
「我就不信了。」她嘀咕著，拉弓，瞄準。
前方十步遠的地方，不知什麼時候又躥出一隻灰兔子，正蹲在一叢蕨草旁邊，豎著耳朵，渾然不覺危險。
拉滿——鬆手。
箭「嗖」地飛出去，從兔子頭頂一尺高的地方掠過，扎進後面的土坡里。兔子連動都沒動，甚至回頭看了一眼那支箭，像是在說「你認真的嗎」。
皎皎的臉色比那支箭的箭羽還綠。
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蕭念念。」
「我知道沒中！」她沒回頭，聲音悶悶的，「你不用說了，我自己知道。」
顧星遙沒再說話。但她聽見了他的腳步聲，他刻意放慢了腳步，一步一步踩實的聲響。落葉被踩得「咯吱」響，聲音越來越近。
她沒有轉身，但脊背繃緊了。
然後，一隻手從她身後伸過來，握住了她搭箭的手。
皎皎整個人僵住了。
那隻手修長、乾燥，指節分明，骨節微微凸起，帶著薄繭的指腹覆在她手背上，掌心貼著她拉弓的手掌，溫度透過皮膚漫上來，像一截曬過太陽的木頭。
「弓別端這麼高。」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比平時低了些，像怕驚動什麼似的，「肩膀沉下去，對，就是這樣。」
他的另一隻手覆上她握弓的手，把弓輕輕往下壓了半寸。他的前臂從她肩側伸過來，隔著衣料也能感覺到一點熱度。
他離得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的氣息——松木和皮革混在一起，還有一點點秋日林間清冽的涼意。
皎皎的耳朵開始發燙。
「眼睛看著箭尖，不要看兔子的頭。」他的聲音不緊不慢，「箭尖往下壓一點，兔子蹲著，目標低。」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帶著她的右手把弓弦拉滿。弓臂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她能感覺到他手臂繃得很緊，拉滿弓時自然牽動的每一寸肌肉，透過衣料傳來隱隱的張力。
他呼吸很穩，胸腔的起伏几不可察，呼出的氣息拂過她頭頂的髮絲，極輕極淡。
她聞見他身上的味道了。
皮革混著松脂的味道，那氣味極輕極薄，藏在衣領的褶痕里，混著他體溫烘出來的、乾淨的暖意，一絲一絲地，往她鼻尖里鑽。
這些氣味被他的體溫烘著，從衣領和袖口漫出來，將她整個人籠住了。
皎皎忽然覺得耳朵燙得厲害，一時間忘了呼吸。
「別屏住呼吸。」他忽然說。
皎皺樂這才意識到自己從剛才起就一直憋著氣，趕緊吐出來，氣息有點亂。
「吸氣，慢慢的，吐一半，停住。」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像在念一段口訣，「對，就是這樣。現在別動。」
皎皎聽話地不動了，風吹過來，她鬢邊的一縷碎發飄起來，落在顧星遙搭箭的手背上。
他的手沒有動。
他只是帶著她的手，箭尖對準了那隻兔子。兔子渾然不覺，還在那裡低頭啃草，耳朵偶爾轉一下。
感覺到她的手指忽然繃緊了，顧星遙皺了皺眉，拇指壓了壓她食指的關節，把她的手指往箭尾的方向挪了一點點。
「放。」
就一個字。
她鬆手的時候，忽然很想回頭看一眼他的表情。
但箭已經離弦，「嗖」的一聲，破空而出。
她甚至沒來得及看清箭的軌跡，只聽見「篤」的一聲悶響，那隻兔子在草叢裡翻了個跟頭，蹬了兩下腿，不動了。
中了，她射中了！
她人生中第一個活物，一隻灰褐色的、耳朵尖上有一小撮白毛的野兔。
皎皎愣在原地，弓還端在手裡，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巴微微張著，像一條被突然拎出水面的魚。
身後的那隻手鬆開了。
「中了。」顧星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聲音發緊，他緊張了。
他退開了一步。那股裹著她的暖意驟然散去，秋風灌進她後背的空隙，涼颼颼的，她才意識到剛才他貼得有多近。
皎皎慢慢放下弓，轉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