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採花疑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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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石和松師讀起來實在有些像,秦川和許懷玉用了好幾句話才捋明白死的是誰。

  松石道人,李景修的師父,那個本來已經失心瘋,卻又被任我行喚回神智的傢伙。

  秦川本將他關在後山,打算等大典之後再用殺死三屍蟲作為條件,讓他說出一些事情,沒想到,這傢伙這樣就死了。

  兩人來到後山囚室,卻見松石道人指甲全是血絲,渾身都是他自己抓撓出來的血痕,想來走得很不安詳。

  許懷玉皺眉問道:「他死之前說過什麼?」

  看守弟子道:「他說有小蟲子在身上爬……」

  秦川感覺這話有點危險,連忙制止:「他說沒說別的?」

  看守弟子下意識搖頭,忽然又想起來什麼似的,有些為難:「掌門師姐,那話有點難聽。」

  許懷玉無所謂道:「他人都死了,但講無妨。」

  看守弟子小聲道:「他說你母雞學打鳴……」

  許懷玉用力繃住嘴角,沒笑出來。

  秦川卻笑出了聲:「這老傢伙,還真是沒文化啊。」

  許懷玉於是破功,捶打秦川肩膀:「別笑了!」

  看守弟子見兩人這番做派,放下心來,繼續道:「他還說峨嵋女修一脈若是回來,滿山弟子必然屍骨無存。」

  這一下兩人終於變了面色。

  「按理說,女修一脈是尼姑吧?殺性竟然會這麼強?」許懷玉托著下巴。

  秦川道:「倒也合理。當年峨嵋第三代掌門人法號滅絕,自創滅劍和絕劍,雖然是出家人,手上的人命卻少說也有幾百號。」

  許懷玉眼中閃光:「好有魄力!」

  秦川屏退看守弟子,小聲道:「師妹,你現在是掌門了,要注意形象。」

  許懷玉納悶:「師兄你昨天不是說掌門要有威嚴?」

  秦川想了想,說道:「威嚴不是殺出來的。」

  許懷玉點頭:「師兄的話我會記得。」

  秦川欣慰點頭:「對了,那顆假人頭呢?」

  許懷玉眉眼頓時彎了起來,小心翼翼左右看看,方才低聲道:「今日人多眼雜,不好隨意處理,我已派人埋進師父墓坑裡了。也不知道師父多一顆頭作伴會不會就不那麼孤單。」

  秦川也左右看看,低聲道:「不妥,今晚山中恐怕還有對頭留下的細作,今晚先派弟子駐守,等過幾日,咱們將門中各個角落打理乾淨,再去把那顆頭挖出來燒了。」

  許懷玉點頭:「好,我安排弟子守墳七日,七日之後山中想必便太平了,到時候咱們再去挖墳。」

  此後數日,兩人拉起一支十幾人的小隊在山中搜殺,竟真給他們找出幾個探子。

  第六日上,再也找之不到,兩人以為安全,便散了隊伍。

  同日下午,秦川睡醒了午覺,溜溜達達來到藏書樓,想要找些關於女修一脈的線索。

  藏書樓中秘籍多已在五嶽劍派占據之時丟失,只剩下一點門派史一類的冊子。當中多承認郭襄創派,並如實記載了幾位女掌門。到金光上人的師父明月道人,終於有了一個男性掌門。這位明月真人在位二十幾年,其後便是金光上人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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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川有了線索,翻找起明月真人相關的記述。這一來,倒真讓他找到一封明月真人晚年的自述。

  這位師爺似乎是前任掌門的前任未婚夫,前任掌門為了繼承掌門之位,毀去婚約,剃度出家當了尼姑。明月真人本是俗家,因為此事,一怒之下盤起頭髮當了道士。

  峨嵋雖以佛門為主,但對弟子出家與否本來並無什麼嚴厲規矩,只是掌門之位約定俗成要傳給未出閣的女子。當時掌門弟子不知道被什麼人拐走生了孩子,峨嵋一時失去了直接繼承人,於是競爭開始了。明月真人的前任清風師太便趁著婚約未成之時剃度毀約,達成了接任掌門的條件。

  明月真人盤發修道,雖然與佛門不太相符合,但他畢竟也是峨嵋弟子,且峨嵋門規之中並未對弟子修行何種法門做出約束,雖然礙眼,卻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後來明月真人多次為峨嵋立下奇功,門內威望水漲船高,更因男子身份,吸引來大批門中地位不高的男弟子跟隨。甚至有些女弟子也對他暗許芳心。

  如此一來,那位清風師太如何忍得下去,便用盡手段打壓。兩派漸漸勢同水火,但由於明月真人相貌人品都頗有過人之處,清風師太手下的女弟子們多有對他通風報信。於是清風師太節節敗退,直到在門內與明月真人刀兵相向。

  這一打,明月真人才發覺自己的武功竟已勝過清風師太。這實在是件蹊蹺事,峨嵋男弟子接觸不到核心武功,明月真人學武二十多年,也只有一套峨嵋入門內功,可他竟然將峨嵋內功修出了一絲烈陽之氣,便因這一絲烈陽之氣,他在內功比拼之中,戰勝了修習臨濟十二樁的清風師太。此後多數女修離開峨嵋,不知所終。少數留在門中的,也多因山中寂寞,悄悄離去。

  峨嵋從此便以道門男修為主。

  秦川翻完這本冊子,又翻回烈陽之氣那一節看了許久,心說這明月真人有點不老實,竟然沒把修出烈陽之氣的心法傳下來。至於事情的真假,秦川卻並不在意,這玩意兒都幾十年過去了,真要調查也無從查起。再說他也不是什么正義判官,實在沒必要。

  他將這本冊子揣進懷中,正要離開,卻聽門外傳來人聲,跟著許懷玉走了進來。

  秦川頓時露出笑容:「師妹,你可是為峨嵋女修一脈而來?」

  許懷玉點頭:「師兄也是?」

  秦川掏出那本冊子:「這是金光老賊的師父晚年所寫,一面之詞,想來會有不實之處,可以當個參考。」

  許懷玉接過冊子,翻了一遍,忽然又翻回一頁,說道:「這臨濟十二樁,便是峨嵋掌門傳承的秘籍。我還道這種樁功竟然也能成為鎮派武學,實在奇怪。」

  秦川卻道:「師妹,你看這一段,修習峨嵋入門內功,可以修出烈陽之氣。」

  許懷玉小聲道:「師兄,金光師父傳我的內功並無烈陽之氣,這位師爺既然將臨濟十二樁傳給師父,想來是後續功法有缺。啊有了,這裡寫了,恨九陽功失傳,烈陽難成,以樁功續貂……」

  秦川聞言愣了半晌,誰能相信呢,他竟然突破了功法口訣的限制,修出了一身烈陽真氣。

  兩人又翻找了一陣,再也沒找到其他,只好作罷。

  正要離開藏書樓,忽聽一陣振翅之聲。

  跟著兩隻雀鳥自門廊飛入,一隻落在秦川肩頭,另一隻落在許懷玉手臂上。

  秦川感覺這玩意兒實在炫酷,於是特意要了一隻信鳥。

  沒想到這信鳥如此高情商,竟然一下便記住了秦川的氣息,時常給他送來驚喜。

  這封信卻是山下縣官寄來的。

  秦川皺著眉,展開信紙,卻見其上寫著「峨嵋山下採花疑案速來」這十個字。

  秦川看向師妹:「師妹,你哪一天接任掌門來著?」

  許懷玉無語:「六天前。」

  秦川拍了拍腦袋:「看書看到忘卻了。」

  許懷玉卻道:「師兄可還記得咱們的約定?」

  秦川點頭:「記得。」

  許懷玉嘆息道:「現在已經可以忘掉了。」

  秦川滿腦子問號:「為何?」

  許懷玉道:「師父的墳被人挖開。那顆真頭顱不見了。」

  秦川驚:「你怎麼才說?」

  許懷玉道:「你問我之前我還沒下定決心。此刻卻已經想好了。」

  秦川更驚:「你要讓我下山?」

  許懷玉點頭:「眼下山中只有師兄你有能力獨當一面。」

  秦川皺眉:「可我若下山,峨嵋山中少了高手,卻如何解決?」

  許懷玉道:「震山子前輩仍在山中養傷。」

  說到震山子,秦川就來氣。

  這傢伙身上纏滿了繃帶,卻不老實養傷,反倒隔三差五當眾責怪秦川的教學思路有問題。

  如此一來,門中新弟子多不太服秦川的管教。

  秦川沒有辦法,也不能把一個纏滿繃帶的活體木乃伊叫過來打一頓,只好在教拳時發力猛一些,這才三天,秦川打壞的木人樁就超出了峨嵋的總庫存量。門中實在也有些負擔不起了。

  想來這也是師妹安排他下山的一個原因。下山砍別人,總比在山上活劈木人樁省錢一些。

  翌日一早,秦川收拾好行囊,便即下山。許懷玉目送師兄離去,往山門處走了幾步,忽然耳朵一動,叫道:「出來!」

  於是一名峨嵋弟子打扮的傢伙轉了出來。

  許懷玉皺起眉:「我說怎麼尋找不到,原來扮作了山中弟子……閣下還要裝到幾時?」

  那傢伙聞言,伸手在臉上一爪,一隻面具便被拽了下來。這張臉實在沒什麼特殊。

  許懷玉看了一會兒,認不出來路,乾脆問道:「你是哪一夥的人?山下採花案還是盜走我師父頭顱?」

  那傢伙亮出長刀,冷笑道:「問這麼多作甚?你以為你還能活過今天嗎?」

  秦川來到山下,捕頭和仵作早已等候多時。兩人說笑幾句,交代了大概案情,引著秦川進入內堂。

  縣官竟在內堂中等候。

  這位縣官跟魔教有關,但他的行事挑不出毛病,秦川也不好直接跟這麼一位地方主官為難。

  雙方見過禮,縣官開口道:「秦師兄,峨嵋正是多事之時……慚愧,此番小弟手下之人用盡了法子也沒能查出兇犯下落,實在不得已才向峨嵋求援。」

  秦川擺手:「縣尊哪裡話,峨嵋身為川中大派,本就有護一方平安之責。」

  縣官嘆了口氣:「不瞞師兄,我手下也有幾位俠客,江湖上算得上一二流的高手,可他們走訪多日,竟連那賊人的面都沒見到。」

  秦川忽然問道:「大人,我記得半年之前縣中有過花案,不知此次與上次可有不同?」

  縣官回頭看向捕頭:「你來說吧。」

  捕頭抱拳道:「秦大俠在峨嵋山上大戰嵩山高手的表現在下已有所耳聞,想來有秦大俠出手,此次定然能破此賊。」

  秦川不以為意:「說案子。」

  捕頭點頭:「此案說來與半年之前的案子有些像。只是……依我看來,這兩次案犯並不像同一人。」

  秦川驚訝道:「模仿犯?莫非此人作案手法有所不同?」

  捕頭贊道:「模仿犯?好貼切的說法。說起作案手法,倒是差不多的,只是此人武功之高,遠勝於半年之前那人。我等快班兄弟查驗了所有犯案之所,竟沒留下多少賊人的痕跡。」

  秦川點頭:「看來是個輕功高手。」

  捕頭道:「此賊非但輕功高絕,武藝也絕對不弱。不瞞大俠,此次犯案之中,有兩位是京中的貴人家眷,貴人身邊帶有高手,可……」

  秦川眼睛縮了縮:「可他死了?」

  捕頭點頭:「秦大俠當真了得。他身上只有一處傷痕,在胸口。那應當是一處劍傷。」

  秦川手捏下巴:「一劍穿心?」

  仵作忽然說話了:「一劍穿心。很快的一劍。」

  秦川心中已經有了答案,恐怕出手之人,便是修習了辟邪劍譜的江湖高手。

  仵作見秦川不語,補充道:「秦大俠可知那一劍快到何等地步?」

  秦川皺眉:「何等地步?」

  仵作面上閃過一絲恐懼:「那名高手中劍之後還活了很長時間。直到那位貴人聽到聲響,過去查探,高手要說第一句話時,血才突然從胸口噴射出來。」

  秦川聞言,頭皮髮根瞬間炸起,這麼快的劍,絕對是辟邪無疑了。只是單單劍法快應當還做不到這一點,兇手手中一定還有一把極為鋒利的寶劍。

  山下江湖人多半還未離去,想從他們之間找到兇手,無異於大海撈針。秦川想了一會兒,問道:「縣衙之中有沒有好看一些的女眷?」

  三人的目光一齊看向縣官。

  縣官眼睛瞪得老大:「像話嗎像話嗎?本官的家眷豈能……」

  秦川看著縣官那張帶著書卷氣的臉,笑道:「或許不用女眷。縣尊大人,可願男扮女裝,以身誘賊?」

  縣官眼睛瞪得更大了:「不願!」

  秦川循循善誘:「大人,你身為本地主官,那位貴人的家眷在你眼皮子底下出了問題,你請個人把案子結了就完了?結案之後那位貴人會怎麼看待大人?大人若能以身犯險,說不得那位貴人感動之下,還會為大人表功。」

  縣官眼珠頓時轉了起來,顯然在權衡。身為縣官,他如何不知道自己即便將那賊人千刀萬剮也難逃貴人的怨恨,可他此前卻沒想到過男扮女裝這條法子。倒不是智力不夠,純粹是沒想到自己竟然有這方面的潛質。

  沉吟半晌,縣官終於長嘆了一口氣:「既然如此……本官就……咳咳……三位,且遣人去將夫人喚來。」

  半個時辰後,閨門開啟,一名身形高挑面目俊俏的風韻婦人出現在三人面前。

  捕頭和仵作竟然沒出息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秦川小心翼翼道:「縣尊大人?」

  婦人橫了秦川一眼,捏著嗓子道:「喚我明夫人。」

  「明夫人」乘轎出行,帶著幾名侍女,在城中脂粉鋪和布莊各處挑了些貨品,又到城隍廟處燒了香,這才乘轎返回縣衙。

  路上那轎簾不知為何無風自動,惹得城中行人駐足觀望,多有痴態。

  轎子抬進內堂。「明夫人」出了轎子,隨著幾名侍女往後院去。

  忽然一陣刀兵之聲。跟著一人從牆上摔落下來。

  捕頭瞬間帶著幾名快班捕快衝上前去,剛要下手去捆,卻見那人竟是秦川。

  秦川摸了摸胸口,撫平了衣服上的破洞,面上閃過一絲尷尬,神色凝重道:「是個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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