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紅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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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川和許懷玉在山林之中辯明瞭方向,終於找到山門所在。山中竟仍是不見有人。

  兩人擔心有什麼埋伏,先將那位外門弟子的屍體安置了,又在門內找到幾件乾淨衣物換上,這才再次搜尋起來。

  沒有人,沒有活人。

  整座峨嵋金頂彷佛死去般寂靜。

  秦川自覺自己彷佛正站在峨嵋派的屍體上,舉目四望,好似只剩師妹一個同伴。心中暗生蕭索。好在這股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他失神之中,隱約瞥見一道紅影,瞬間警覺起來。可凝神再去,只見山中杳杳,哪有生人跡象?

  師妹小聲問起,秦川只說自己眼花。

  兩人又在門中找了一陣,始終未能找到其他入口,只好按著金光上人的走法去找。山中道路沒變,入口卻並不在記憶中的位置。秦川天干地支陰陽五行之類瞎背了一陣,沒有一點頭緒。

  許懷玉忽然道:「師兄,你看那處,是不是咱們跟人動手時斬斷的?」

  秦川抬眼看去,卻見一條樹藤垂在樹下,末梢處切口參差,像是丑劍所傷。

  沒記錯。

  可為什麼此地沒有入口?難道是一次性入口?進去一次就被封死了?

  秦川托著下巴:「依我看,咱們還是先吃飯吧。」

  許懷玉皺眉:「師兄,乾糧都泡壞了。」

  秦川忽然一拍巴掌:「對了!那條暗河必然還有上游,咱們可以找找看。」

  許懷玉:「若不成,咱們便從暗河下游返回。」

  秦川搖頭:「暗河湍急,以你我武藝,無異於自尋死路。」

  如此折騰一陣,兩人走出竹林,抬頭就見峨嵋峰高了許多,這才發現竟然走到了半山腰處。兩人不敢再返回竹林,想著找一條道路暫回金頂歇息。

  走著走著,忽然聽到聲音。

  循聲看去,隱約見到一道紅影。

  秦川嚇了一跳,想要調頭,可那紅影竟一下又到了前方,朝著秦川招手。

  秦川忙喊師妹去看,師妹看過去時卻什麼也沒有了。

  秦川還以為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卻見那紅影又出現在旁處,正沖他招手。

  臥槽?鬼?

  他猛晃了晃腦袋,忽然看清那「鬼」方臉絡腮鬍,樣子很眼熟。

  這不是那個誰……東方嬸嬸?!他有啥事兒?算了,讓跟就跟吧,人家要殺自己也就是一根針的事兒。

  「師妹,跟我來。」秦川小聲說了一句,朝著紅影引領方向而去。

  許懷玉雖然不知何事,卻也沒有爭辯,老實跟在師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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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一陣,那紅影忽然停住,朝著不遠處的坡地比了個手勢,而後消失不見。

  秦川愣了一下,不知道有什麼深意。

  師妹忽然說道:「師兄你看,那裡有個人。」

  秦川和許懷玉走過去,聽著那哼哼唧唧的罵聲,認出是金光上人。

  金光上人眼神呆滯,嘴角口水下流,口中低低叫著:「救……救……」

  秦川伸手在金光上人身上拍打幾下,金光上人眼神定了定,終於認出眼前人,叫道:「川兒!你怎麼才來?」

  聲音嘶啞微弱。

  秦川笑了:「師父,你怎麼搞成這樣?」

  金光上人恨恨罵了一聲:「別說了!那群畜生!他們竟然把我捆成球往山下扔!」

  秦川臉色頓時變了:「這幫畜生!竟然抄襲!」

  許懷玉附和:「好過分!明明是師兄先想到的!」

  金光上人:「……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兩個徒弟突然出現。金光上人只感覺這輩子的運氣都用在了這一刻。兩股濁淚落下,抓著秦川的手絮絮叨叨地說起經過。

  秦川則有些無言以對。

  他的創意被人可恥地剽竊了不說,對方甚至沒參考過他的文獻就隔空剽竊,實在可惡。

  可聽到那讓人嗅之功力全無的毒藥,心中又不由一動。若能用此藥對付紅衣人,那是再好不過了。

  想到此處,不由心虛。往四周去看,果然一道紅影從視線中閃過。

  秦川眼珠一轉,看向金光上人:「師父,那藥對武功比你還高的人有效嗎?」

  金光上人點頭:「想殺死一個武功很高的人,未必需要練成更高的武功。即便以那位紅衣大人的武功,也不能擺脫肉體凡胎之列。照樣會中毒。」

  「尋常江湖人決鬥只要機關足夠精巧,暗器足夠隱蔽,哪怕只是多埋伏一兩個幫手,都可能改變戰果。但如果對手輕功奇快,需要思考的問題就會更多一些。江湖幫派械鬥,常用鎖鏈錨鉤和石灰對付高手,這類手段對真正的高手作用可能小些,卻絕不是全無作用。」

  許懷玉道:「如此說來,想要百戰不殆,還是要以有心算無心,有備打無備。」

  金光上人和秦川一起點頭。雖然絕頂高手有護體真氣這種bug技能,但這玩意兒一般也就出其不意地擋那麼一兩下,狗哥之外,沒幾個高手能變態到護體真氣硬抗幾十下。

  金光上人總結道:「為師便是少了防備,自以為峨嵋大敵當前,門人必以門派為先,唉……」

  秦川卻道:「師父,你也別太難過,他們不讓弟子一起行動,想來是沒能說動。」

  金光上人竟然順坡就下:「有道理。」

  秦川卻托著腮問道:「師父,若與你功力相若的高手,想要擺脫戰場,你有什麼辦法阻攔?」

  金光上人:「打腿。」

  秦川:「……」

  打腿是不可能打到腿的,那傢伙肯定不會配合。想來想去,或許只能想個辦法讓對方自己跳進圈套,用楊蓮亭這張牌嗎?還是偽造一樣什麼稀世珍寶吸引他去搶?

  想到此處,秦川忽然感覺不對。為什麼東方不敗還會出來行走江湖?原作之中,他割掉以後好像沒有雄心壯志了,整日宅在魔教後山,滿心只想做些女紅。

  按照前世的理論,人類的雄心壯志與睪酮素水平正相關。割掉那玩意兒之後,身體中的睪酮素不會立刻下降到特別低的水平,卻會慢慢減少分泌,直到徹底穩定下來。

  想來東方不敗也是此類。

  這個世界的東方不敗與原書不同,或許他本身的睪酮素水平更高一些,閹割之後下降程度也沒有到徹底放棄雄心的程度。

  如果是這樣,那倒合理了。

  一教霸主,江湖第一高手,如果還沒有被激素支配,他真的會戀愛腦嗎?或許楊蓮亭只是東方不敗放出來的一個幌子,他一直在江湖間遊走,使用葵花寶典和三屍腦神丹收服江湖高手。峨嵋就是例子。只是還有什麼勢力值得他偽裝呢?

  難道是朝廷?

  江湖好亂,看來連弩和火藥要搞起來了。最好找倆死士,身上纏滿炸藥,隨時能抱著任何人同歸於盡那種。

  秦川琢磨了一下,武當和峨嵋祖師是有淵源的,但在倚天時期兩派結怨,後面不知道還有沒有交情。

  想到此處,他回頭看向正從球狀慢慢恢復人形的老道士:「師父,你跟武當派的沖虛道長可有交情?」

  金光搖頭:「峨嵋武當淵源頗深,只是我與他無甚交往。」

  行吧,就知道你不靠譜,看來社交這種事還是得讓專業的人來。

  秦川腦子裡閃過前世參加過的有限幾場酒局……看來社交這種事還是得讓更專業的人來。

  所以等師妹執掌峨嵋,還要幫她搞一套外交班底,輕功要好,嘴皮子要溜,要有很好的眼力勁兒,最好能喝個幾斤不倒。

  嗯,還得搞一套弓弩隊,培養幾十個敢死隊,專門炸高手……還有什麼呢……秦川思考了一下,好像還得雇幾個好點的廚師,下山這一趟嘴都吃刁了……

  許懷玉見秦川眼神猥瑣地看著她,不知為什麼並不生氣,俏生生地回望過去,卻發現秦川眼神空空,又在發呆。這個不靠譜的師兄,還抱怨她經常發呆,他自己不也是嗎?

  不過師兄想的大概不是武功,而是……我?許懷玉被這個想法嚇了一跳,頭低下去,又悄悄抬起一些,想要偷偷看秦川的視線所在。

  秦川卻猛地一拍大腿,說道:「師妹,以後你執掌了峨嵋,一定要多建幾處茅廁!俗話說得好,一個門派的管理水平看看它的茅廁就知道,萬一哪天少林寺的高僧來了,問咱們茅廁在哪兒,咱告訴他除了房子裡都行,那多沒面兒……」

  許懷玉聽得一愣一愣的,好久才打斷:「師兄,我為什麼要執掌峨嵋?」

  秦川理所當然:「因為我不願意做那種麻煩事。」

  許懷玉更奇怪了:「那師父呢?」

  秦川瞥了眼金光上人:「師父他都快八十了,過幾年去陰間找各位祖師報到了,先琢磨好怎麼解釋峨嵋怎麼變成現在這熊樣才是他該操心的。」

  金光上人瞪了眼秦川,沒有反駁。

  秦川氣焰更加囂張:「你看,師父也預設了。」

  金光上人咆哮:「我沒有!」

  許懷玉小聲湊到秦川身前:「師父他情緒好像不太穩定啊師兄。」

  秦川:「任何人被捆成球從山上扔下來都不會情緒穩定的。沒關係師妹,峨嵋還有我呢!」

  許懷玉眼裡閃著星星:「師兄,你以後一定是我最好的狗頭軍師!」

  這都是什麼跟什麼?金光上人怒瞪兩人。但那兩人好像並沒有很在意他。

  好吧,他們是掌門一脈碩果僅存的兩個弟子,都可以算是天才,還都學了他的江湖經驗手札,存活機率大大提高……算了,得瑟就得瑟一點吧,以前的徒弟那麼聽話,還不是都被害死了……可眼下,兩個徒弟在峨嵋山的局勢之中似乎也只是兩隻隨時會被浪頭打翻的螞蚱……


  秦川見金光上人情緒低落,忙一拉許懷玉,兩人鬼鬼祟祟溜出幾丈。

  秦川小聲道:「師妹,這老傢伙遭逢大難,沒準這會兒已經在琢磨怎麼交代後事了。可惜,只看山中現在這情況,咱們二人留下只怕也要一起死在山中。依我看,咱們不如舍了這老雜毛」

  許懷玉聽到死在一起幾個字,胸中升起無限勇氣:「師兄,你放心,我就算死,也會跟你……也會離師父遠一點的。」

  金光上人憤怒的聲音遠遠傳來:「要死你們死,別帶上我!」

  秦川眼睛一瞪:「老頭你什麼意思?咒我就算了,為什麼要咒師妹?你信不信我跟你拼命?」

  邊說邊向著金光上人靠近,走到最近處,見許懷玉仍站在幾丈之外的原地,目含感激。秦川心中踏實了些許,小聲勸道:「師父,師妹這個人心狠手辣,你還是不要得罪她。你知道羊蠍子吧……」

  金光上人聽完,看了許懷玉一眼,只覺這個徒弟目光飽含殺氣,彷佛隨時要砍人的變態。

  小聲問道:「你怎麼就這麼把她帶上峨嵋了?」

  「不是你讓我帶她回山的嗎?」秦川一臉無辜。

  「確實是……但是……算了……」金光上人又嘆了口氣,「此事之後,江湖上未必還會有峨嵋。」

  秦川卻搖頭道:「師父,最糟的情況還沒到。你可不能想著撂挑子。」

  金光上人聞言一怔:「此言何意?」

  秦川小聲道:「我與師妹在山中遇到一人,他是一路從福建追蹤青城派余滄海而來。」

  金光上人大驚:「辟邪劍譜之事已經結束了?」

  秦川點頭:「那余滄海已拿到辟邪劍譜,此刻只怕已經功力大進。」

  金光上人沉吟道:「余矮子劍法輕功本就不弱,若當真練成辟邪劍譜,只消有當年遠圖公的一半強橫,川中一帶只怕又要不太平了。」

  秦川卻道:「說不得也是好事。余觀主神功若成,敢來川中鬧事之人說不定會少一些。」

  金光上人目光一凝,看著秦川,一字一頓道:「川兒,余矮子睚眥必報,他若神功大成,你我恐怕都……」

  秦川卻是眨了眨眼:「師父,你忘了?咱們與青城本來也沒有深仇大恨,所有矛盾皆在弟子一人,只消弟子負荊請罪,以余觀主的深明大義,不但不會責怪,或許還要替咱們抵禦外敵。」

  金光上人微微點頭:「川兒,只是那樣要苦了你了。」

  許懷玉在一旁說道:「師父,那個紅衣人的武功好高,你說他與余觀主的武功誰更強一些?」

  金光上人面色陡變,可他還未開口,秦川已經搶先說道:「師妹,余觀主已經是一流高手,本就與師父在伯仲之間,又新得了神功,正是百尺竿頭再進一步。想來這天下能勝他的也不會太多。只是紅衣服那位乃是公認的天下第一高手。即便余觀主練成神功,在他面前卻也未必……」

  「那位大人若要取我的性命,抬手之間便可取走。余矮子即便練成神功,只怕也不是那位的對手。」金光上人感嘆。

  秦川卻又道:「我曾聞人力有時窮,天下武者修煉再勤也有極限。那位功成日久,想必進境有所停滯,余觀主查德神功,功力一日勝過一日,必有可與那位匹敵之日。」

  許懷玉點頭道:「師兄此言大善。」

  秦川:「峨嵋有如此強鄰,咱們只需帶上厚禮去到青城求援,外患指日可解。」

  金光上人都驚了,你小子在亂說什麼?雖然你差點被青城弟子打死,也不至於這麼明晃晃地挑事兒吧?

  而且那位是何等身份?怎麼可能因為你的隻言片語就……

  「哼,就憑青城山余矮道士?」熟悉的尖利聲音響起。

  三人各自心驚,那紅衣人竟已來到他們身後五步之內!

  秦川攥緊了拳頭,壯著膽子道:「青城余觀主新得了福建林家的辟邪劍譜,此刻神功定然有了進境。前輩你若小瞧了天下英雄,說不得……」

  「辟邪劍譜?我倒要看看。」說話之間,紅影已飄出數十丈遠。這次倒是真走了。

  金光等了片刻,說道:「既然那位已經離開,趁著你的師叔伯們不在,我有一樣東西要交給你。」

  「什麼東西?」秦川想了想,聖藥和倚天劍都過期成那個熊樣了,峨嵋還能有啥好東西?

  金光上人示意兩人跟他走,一面說道:「郭襄祖師遺留之物。」

  秦川從懷裡掏出龍象手札:「是這本手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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