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成球
那是一名個子很高的峨嵋弟子，身著玄色弟子服，袖口和衣領上都繡著金線。
金甲！本該死在洞中的金甲！
他怎麼會來到洞外？地上的屍體又是何人？
松青道人離得近，伸手在地上那人面上扯動，果然扯下一張人皮面具。
金甲並不進洞，一伸手，便將金光拽了出去。
金光上人只覺雙臂一麻，手中雙弩立時落地。
「掌門，你為什麼非要回來呢？」金甲口中喃喃，似乎在惋惜什麼。
金光上人卻嘆了一口氣：「金甲，你果然有問題。」
金甲笑了笑，禮貌地將老道士按在地上，為他理了理有些亂的道袍，才道：「過去這些時日，你的人殺空了我在山下的所有布置，卻假惺惺地說我果然有問題？」
金光上人錯愕：「你說什麼？你當山下的聯絡點是我殺空的？」
金甲皺起眉：「還裝？」說話間，他已伸手扶住了腰間的長刀。
金光上人坐在地上，察覺到金甲確已動了殺心，雖未被治住穴道，卻一時不敢稍動。
洞中，一名長老忽然喝道：「金甲！你敢對掌門動手？」
金光睜大昏花的老眼，沒想到還有一位師弟在此情形之下為他仗義出頭，他認出那是松允師弟，平日裡沉默寡言，與他並沒什麼交情。
他眼中有些濕潤，想要開口，忽地，一道銀光從金甲手中迸出。
松允長老口中嗬嗬有聲，身體栽倒在地。咽喉上多了一支亮銀色的飛鏢。飛鏢尾端系著一截紅色綢緞。
金光上人忽然想起那位名叫松鶴的師弟，師弟若在，此刻那柄細窄長劍恐怕已經釘在地上了。
「唉……」金光上人嘆了口氣，「金甲，金甲，你可知你這一招出手，我等不論誰能脫困，都是不可能饒過你的。」
此言一出，洞內諸人頓時變了顏色。
眾人紛紛喝罵金光無恥，更有人驚叫：「金甲！莫要聽他胡說！今日只是你三人之間的私人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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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之中，金甲一揚手，又是一名長老倒地。
松石道人沉吟：「嗯……今日只是你們四人之間的私人恩怨……」
金甲看著這群老傢伙，緩緩搖頭：「我本來也沒想放過你們。」
老傢伙們更急了：「你！你這白眼狼！峨嵋養你三十年，你就這般報答峨嵋嗎？」
金甲將金光上人扔在一邊，亮出長刀：「那便叫你們死個明白，我受金光上人所託，執掌金線十年，早已知道諸位是什麼東西。今日之後，我會從內門之中選一人輔佐。等他能與四大派掌門並肩，我自會再諸位墳前自刎謝罪。」
松石道人一下子就聽出了破綻：「他要是並不了肩呢？」
金甲嘆息一聲：「若是那般，某願效仿武侯。」
此言一出，眾人都是倒吸一口涼氣。效仿武侯？武侯造過反嗎你就效仿？此人恐怕已經不太正常，不知道還能不能交流。
眼看金甲虎視眈眈，眾人一時想不到其他辦法，只好相互指責，這個罵松石不該冒險用這種毒，那個罵松青不該跟金光上人廢話。
眾人爭吵之中，仍在努力向洞內深處移動。只是眾人使不出內力，即便拼盡全力，也不過就是身手快了一點的普通老年人。
金甲向前走了兩步，忽然停在洞口收起長刀，笑道：「上月爾等命人買這軟筋散的原料之時，我便猜到此節，那原料之中也是加了料的。諸位以為耗過半個時辰便能恢復全部功力？那倒是想錯了。」
此言一出，眾人齊齊變色。他們拖延這許久，所為的也不過是完全恢復功力。屆時這小小金甲即便武功高些，也不是他們對手。
可若是拖延下去也如現在這般孱弱，只怕此人單手便可將他們殺光。
「諸位今日與金光上人內訌，兩敗俱傷，盡數死於此處。」
金甲說話之中，蹲身去拾取地上的小弩。眾人知道他如此行事全為假作內訌的場面，一時心中惶急。
金甲拿著小弩，緩緩站直了身體，手中小弩在眾人之間點來點去。
弩弦響動，跟著噗嗤一聲，箭簇刺入肉體。眾人齊齊一顫，左右看看，沒人中箭。
忽然有人喊了一聲：「是金光師兄！」
眾人還道那一箭射向金光上人，紛紛看去，這才發覺金光上人舉著一隻小巧的手弩，弩上箭矢已然不見。
眾人將目光轉向金甲。金甲雙膝一軟跪倒在地，顫顫巍巍將手伸向後頸，似乎想要去夠取什麼，可還沒觸到，身體便無力地趴倒在地。
金光上人扔掉小弩，罵道：「以為老道只有兩隻弩嗎？」
他在地上坐得不太板正，腿有些麻，一時不能起身，好在內力雖不能發，卻仍在護體。只是緩了一會兒，便站起身來上前補刀。
長劍砍在脖子上，竟不能斬斷。沒有內力，實在虛弱。
金光上人搖搖頭，伸手在金甲屍體上摸索。
金甲雙手抬起一些，卻只是抬了一瞬，便無力摔落。
金光上人摸著摸著，眉頭便皺了起來。金甲懷中竟有一面玉牌。
乙等第三。
他揉了揉眼睛，確實是便宜徒弟秦川展示過的同款綠色玉牌。
他搖搖頭，將玉牌摔破，果有一枚綠色藥丸。功效果然與乙等十三相同。
金甲竟然也是那個神秘組織的人。難怪金線毀滅得如此之快。可他明明已經掌握局勢，為何又懷疑金光上人導致了金線的覆滅？
人心如此？還是他當真沒有參與覆滅金線之事？
金光上人只覺腦海一陣翻騰，胸口發悶，他喘著粗氣坐倒在地，幾乎要吐血。
只是洞口那邊的長老們還在虎視眈眈。他再摸索一陣，終於摸出一隻瓷瓶，將瓷瓶放在鼻端，一股惡臭直衝天靈蓋。跟著內力如潮水般湧入四肢百骸。果然是解藥。
他站起身，正要說話，忽然手臂一麻，竟已多了一根銀針。他愣了一下，卻是全身無力，又一次坐倒在地。
他將目光看向洞口那端，只見松青道人竟一下站起身來，飄身出洞。
松青竟然仍有大半內力在身……他與金甲是什麼關係？為何能防備金甲的散功之毒？
金光上人還在思考，松青卻已來到近前，取過那隻瓷瓶，放在鼻端聞嗅剎那，忍不住將瓷瓶扔開，幾乎要嘔吐出來。
他低頭看了看金光，又回頭看看松石，面上忽然現出一個玩味的笑容。
「四十年了，我在峨嵋藏了四十年。這四十年來我不知道多少次想過這一幕，如今，它終於實現了。」松青道人撿起金甲的長刀，緩緩走向松石道人。
金光上人眨了眨眼，他竟然不知道松青和松石有什麼恩怨，但只要刀不落在自己身上倒也無妨。
可下一刻，金光上人發現自己想簡單了。松青道人竟然開始脫褲子。他既脫自己的，也想脫松石的。
所有人都懵了，包括松石。
松石嘴裡喊著這裡人多，捂著褲子不住後退。
松青也不說話，只是喘著粗氣，提著脫了一半的褲子往前追。
金光上人只恨自己雙腿發麻，不能立刻跑路，鬼知道那傢伙跟松石結束會不會再來找他。論起外貌，金光上人自覺也算峨嵋帥老頭之一。他此刻既恐懼，又詭異地有點自信，真是見了鬼了。
然而，餘下眾人雖然還不能運使內力，卻並未失去行動能力，他們沒有摻和那件事的打算，只是觀摩一會兒就看夠了。先後走出洞來，看著金光上人身邊不遠處那瓷瓶，一時不敢上前。
金光上人眼睛眨動，很想再嘴炮幾句，可惜他此時更加虛弱，連話都講不出了。終於有人壯著膽子撿起瓷瓶，眾人紛紛嘔了一陣，內息便各自恢復。
十幾名道士圍住金光，表情有些猙獰。
「金光師兄，你當了三十來年掌門，峨嵋今日局面，無論如何你是脫不掉責任的。」
「金光師兄，這些年你對我總算還不錯，我不想殺你，卻又不想隨便將你放了，你說我該如何是好呢？」
「掌門師兄，你方才出手自救，雖然順便救了我們，想來也不過只是順帶，我到底還是有些感激的。只是既然並非你本意，想來也不會挾恩以報。」
「掌門，別怪我，我不想害你，也不敢救你。」
……
眾人七嘴八舌，話卻大同小異。如何處置金光上人竟然成了難題。
且不論他方才救了眾人一次，單只說這些年來同門之誼，眾人也不願直接動手殺他。
當然，並不是完全沒有，場間有兩人是想要殺死金光上人的。但那兩人此刻正在玩追逐遊戲，與金光上人仇恨刻骨那位宋師兄，此時已經輸掉了褲子，在洞中進行徒勞的抵抗。洞外諸人竟然都沒想到進洞救人，只是看著金光上人，一時犯難。
不知哪個大聰明忽然提了一句：「不如我們把他捆成球從山上扔下去，如此，無論生死都是天意。」
「如此甚好。」眾人紛紛點頭。
於是金光上人便被捆成了球的形狀，立在洞口。
眾人回身去看那二人，好像已經追上了。畫面看得人面紅耳赤。
一名身材矮小的長老自告奮勇，說要將金光上人拎到山頂，再往下扔。卻正是松間道人。
眾人沉吟之中，又一人站了出來，抱拳道：「松間師弟，我與你同去。」
此人道號松南，平日與松青道人頗為親近。想來是擔心松間手下留情。
松間雖然不願，卻也不好拒絕，於是二人一起沿著山洞出了密地，往山上走去。
走著走著，松南道人忽然道：「松間師弟，將你的佩劍借我用用。」
松間將金光球人立在一邊，低聲問道：「師兄，你當我傻嗎？」
松南嘴角一翹：「我就知道你是掌門一派。」說話之間，長劍已然出鞘。
松間道人拔劍在手，毫不示弱：「掌門一派竟然成罪過了？我雖不是掌門一派，卻也不會傻到讓你用我的佩劍殺死掌門。」
「嘿，那咱們便手底下見真章吧！」
兩把長劍碰撞在一處，擦出火花。
金光上人渾身被制，只能指望松間師弟取勝。可他耳中只有雙劍碰撞的叮噹聲，腦中一時想這是峨嵋的拂柳劍法，一時又想這大概是峨嵋的分光劍法。
拂柳劍法以靈巧取勝，松間師弟身材矮小，想來所用便是這般劍法。分光劍法乃是金頂秘傳，松南雖是長老，卻並非掌門一脈傳承，不知他從何處偷到了秘籍。
金光上人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想法，有些人雖然長著男人的身體，內在卻沒準當自己是個女人。松南道人若不能從峨嵋金頂偷學，最大的可能便是女修一脈了。
想到此處，忽然一陣風聲，有什麼東西朝他飛了過來。
他心中驚駭，卻怎麼也沒法子躲閃。只覺一樣東西裹挾著一股極大力道撞在他背上，而後天地顛倒，整個人咕嚕咕嚕往山下滾去。
松間道人的怒喝聲傳了過來：「松南！你怎敢？！掌門師兄莫怕！我料理了這小人就來尋你！」
松南卻笑道：「即便我打你不過，你卻已護不住他！」
金光上人只是滾了幾圈，就覺渾身如同散了架般。心中不由嘀咕，這樣滾下去，即便不撞在樹上或摔落懸崖，只怕也很難活下來。
此念剛起，忽然感覺身體一輕，那枚銀針竟在翻滾中被氣脈之中的內息震得脫落，這針雖然脫落，封脈之效仍在，氣脈依然未通，可終究有了半分內力護體。
等再次看清這世界，他已被掛在樹枝之上，渾身上下散架一般。
他原本還想等內息暢通之後運功掙脫，可等了許久竟然一點跡象也無，於是他只好開始罵。罵松南，罵松石，罵自己，罵魔教，罵嵩山……罵了不知多久，幾乎罵到說不出話。
一個清脆的聲音卻忽然傳了過來：「師兄你看，那裡有個人。」
另一個憊懶聲音卻道：「什麼人？那不是個球嗎？」
兩個聲音都很熟悉，金光上人連忙大聲呼救，只是罵人太多，幾乎已經耗幹了他的力氣，他明明用盡了全力，可那聲音剛從他口中出來，就衰弱得幾乎不可聽聞。
他心中焦急，又喊了兩聲，終於有了些動靜。
那女子聲音叫道：「好像是師父！」聲音越來越近，似乎正在朝他走過來。
男子卻道：「不要亂講，雖然師父很混球，但也不至於真的像個……誒？師父？」
金甲！本該死在洞中的金甲！
他怎麼會來到洞外？地上的屍體又是何人？
松青道人離得近，伸手在地上那人面上扯動，果然扯下一張人皮面具。
金甲並不進洞，一伸手，便將金光拽了出去。
金光上人只覺雙臂一麻，手中雙弩立時落地。
「掌門，你為什麼非要回來呢？」金甲口中喃喃，似乎在惋惜什麼。
金光上人卻嘆了一口氣：「金甲，你果然有問題。」
金甲笑了笑，禮貌地將老道士按在地上，為他理了理有些亂的道袍，才道：「過去這些時日，你的人殺空了我在山下的所有布置，卻假惺惺地說我果然有問題？」
金光上人錯愕：「你說什麼？你當山下的聯絡點是我殺空的？」
金甲皺起眉：「還裝？」說話間，他已伸手扶住了腰間的長刀。
金光上人坐在地上，察覺到金甲確已動了殺心，雖未被治住穴道，卻一時不敢稍動。
洞中，一名長老忽然喝道：「金甲！你敢對掌門動手？」
金光睜大昏花的老眼，沒想到還有一位師弟在此情形之下為他仗義出頭，他認出那是松允師弟，平日裡沉默寡言，與他並沒什麼交情。
他眼中有些濕潤，想要開口，忽地，一道銀光從金甲手中迸出。
松允長老口中嗬嗬有聲，身體栽倒在地。咽喉上多了一支亮銀色的飛鏢。飛鏢尾端系著一截紅色綢緞。
金光上人忽然想起那位名叫松鶴的師弟，師弟若在，此刻那柄細窄長劍恐怕已經釘在地上了。
「唉……」金光上人嘆了口氣，「金甲，金甲，你可知你這一招出手，我等不論誰能脫困，都是不可能饒過你的。」
此言一出，洞內諸人頓時變了顏色。
眾人紛紛喝罵金光無恥，更有人驚叫：「金甲！莫要聽他胡說！今日只是你三人之間的私人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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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之中，金甲一揚手，又是一名長老倒地。
松石道人沉吟：「嗯……今日只是你們四人之間的私人恩怨……」
金甲看著這群老傢伙，緩緩搖頭：「我本來也沒想放過你們。」
老傢伙們更急了：「你！你這白眼狼！峨嵋養你三十年，你就這般報答峨嵋嗎？」
金甲將金光上人扔在一邊，亮出長刀：「那便叫你們死個明白，我受金光上人所託，執掌金線十年，早已知道諸位是什麼東西。今日之後，我會從內門之中選一人輔佐。等他能與四大派掌門並肩，我自會再諸位墳前自刎謝罪。」
松石道人一下子就聽出了破綻：「他要是並不了肩呢？」
金甲嘆息一聲：「若是那般，某願效仿武侯。」
此言一出，眾人都是倒吸一口涼氣。效仿武侯？武侯造過反嗎你就效仿？此人恐怕已經不太正常，不知道還能不能交流。
眼看金甲虎視眈眈，眾人一時想不到其他辦法，只好相互指責，這個罵松石不該冒險用這種毒，那個罵松青不該跟金光上人廢話。
眾人爭吵之中，仍在努力向洞內深處移動。只是眾人使不出內力，即便拼盡全力，也不過就是身手快了一點的普通老年人。
金甲向前走了兩步，忽然停在洞口收起長刀，笑道：「上月爾等命人買這軟筋散的原料之時，我便猜到此節，那原料之中也是加了料的。諸位以為耗過半個時辰便能恢復全部功力？那倒是想錯了。」
此言一出，眾人齊齊變色。他們拖延這許久，所為的也不過是完全恢復功力。屆時這小小金甲即便武功高些，也不是他們對手。
可若是拖延下去也如現在這般孱弱，只怕此人單手便可將他們殺光。
「諸位今日與金光上人內訌，兩敗俱傷，盡數死於此處。」
金甲說話之中，蹲身去拾取地上的小弩。眾人知道他如此行事全為假作內訌的場面，一時心中惶急。
金甲拿著小弩，緩緩站直了身體，手中小弩在眾人之間點來點去。
弩弦響動，跟著噗嗤一聲，箭簇刺入肉體。眾人齊齊一顫，左右看看，沒人中箭。
忽然有人喊了一聲：「是金光師兄！」
眾人還道那一箭射向金光上人，紛紛看去，這才發覺金光上人舉著一隻小巧的手弩，弩上箭矢已然不見。
眾人將目光轉向金甲。金甲雙膝一軟跪倒在地，顫顫巍巍將手伸向後頸，似乎想要去夠取什麼，可還沒觸到，身體便無力地趴倒在地。
金光上人扔掉小弩，罵道：「以為老道只有兩隻弩嗎？」
他在地上坐得不太板正，腿有些麻，一時不能起身，好在內力雖不能發，卻仍在護體。只是緩了一會兒，便站起身來上前補刀。
長劍砍在脖子上，竟不能斬斷。沒有內力，實在虛弱。
金光上人搖搖頭，伸手在金甲屍體上摸索。
金甲雙手抬起一些，卻只是抬了一瞬，便無力摔落。
金光上人摸著摸著，眉頭便皺了起來。金甲懷中竟有一面玉牌。
乙等第三。
他揉了揉眼睛，確實是便宜徒弟秦川展示過的同款綠色玉牌。
他搖搖頭，將玉牌摔破，果有一枚綠色藥丸。功效果然與乙等十三相同。
金甲竟然也是那個神秘組織的人。難怪金線毀滅得如此之快。可他明明已經掌握局勢，為何又懷疑金光上人導致了金線的覆滅？
人心如此？還是他當真沒有參與覆滅金線之事？
金光上人只覺腦海一陣翻騰，胸口發悶，他喘著粗氣坐倒在地，幾乎要吐血。
只是洞口那邊的長老們還在虎視眈眈。他再摸索一陣，終於摸出一隻瓷瓶，將瓷瓶放在鼻端，一股惡臭直衝天靈蓋。跟著內力如潮水般湧入四肢百骸。果然是解藥。
他站起身，正要說話，忽然手臂一麻，竟已多了一根銀針。他愣了一下，卻是全身無力，又一次坐倒在地。
他將目光看向洞口那端，只見松青道人竟一下站起身來，飄身出洞。
松青竟然仍有大半內力在身……他與金甲是什麼關係？為何能防備金甲的散功之毒？
金光上人還在思考，松青卻已來到近前，取過那隻瓷瓶，放在鼻端聞嗅剎那，忍不住將瓷瓶扔開，幾乎要嘔吐出來。
他低頭看了看金光，又回頭看看松石，面上忽然現出一個玩味的笑容。
「四十年了，我在峨嵋藏了四十年。這四十年來我不知道多少次想過這一幕，如今，它終於實現了。」松青道人撿起金甲的長刀，緩緩走向松石道人。
金光上人眨了眨眼，他竟然不知道松青和松石有什麼恩怨，但只要刀不落在自己身上倒也無妨。
可下一刻，金光上人發現自己想簡單了。松青道人竟然開始脫褲子。他既脫自己的，也想脫松石的。
所有人都懵了，包括松石。
松石嘴裡喊著這裡人多，捂著褲子不住後退。
松青也不說話，只是喘著粗氣，提著脫了一半的褲子往前追。
金光上人只恨自己雙腿發麻，不能立刻跑路，鬼知道那傢伙跟松石結束會不會再來找他。論起外貌，金光上人自覺也算峨嵋帥老頭之一。他此刻既恐懼，又詭異地有點自信，真是見了鬼了。
然而，餘下眾人雖然還不能運使內力，卻並未失去行動能力，他們沒有摻和那件事的打算，只是觀摩一會兒就看夠了。先後走出洞來，看著金光上人身邊不遠處那瓷瓶，一時不敢上前。
金光上人眼睛眨動，很想再嘴炮幾句，可惜他此時更加虛弱，連話都講不出了。終於有人壯著膽子撿起瓷瓶，眾人紛紛嘔了一陣，內息便各自恢復。
十幾名道士圍住金光，表情有些猙獰。
「金光師兄，你當了三十來年掌門，峨嵋今日局面，無論如何你是脫不掉責任的。」
「金光師兄，這些年你對我總算還不錯，我不想殺你，卻又不想隨便將你放了，你說我該如何是好呢？」
「掌門師兄，你方才出手自救，雖然順便救了我們，想來也不過只是順帶，我到底還是有些感激的。只是既然並非你本意，想來也不會挾恩以報。」
「掌門，別怪我，我不想害你，也不敢救你。」
……
眾人七嘴八舌，話卻大同小異。如何處置金光上人竟然成了難題。
且不論他方才救了眾人一次，單只說這些年來同門之誼，眾人也不願直接動手殺他。
當然，並不是完全沒有，場間有兩人是想要殺死金光上人的。但那兩人此刻正在玩追逐遊戲，與金光上人仇恨刻骨那位宋師兄，此時已經輸掉了褲子，在洞中進行徒勞的抵抗。洞外諸人竟然都沒想到進洞救人，只是看著金光上人，一時犯難。
不知哪個大聰明忽然提了一句：「不如我們把他捆成球從山上扔下去，如此，無論生死都是天意。」
「如此甚好。」眾人紛紛點頭。
於是金光上人便被捆成了球的形狀，立在洞口。
眾人回身去看那二人，好像已經追上了。畫面看得人面紅耳赤。
一名身材矮小的長老自告奮勇，說要將金光上人拎到山頂，再往下扔。卻正是松間道人。
眾人沉吟之中，又一人站了出來，抱拳道：「松間師弟，我與你同去。」
此人道號松南，平日與松青道人頗為親近。想來是擔心松間手下留情。
松間雖然不願，卻也不好拒絕，於是二人一起沿著山洞出了密地，往山上走去。
走著走著，松南道人忽然道：「松間師弟，將你的佩劍借我用用。」
松間將金光球人立在一邊，低聲問道：「師兄，你當我傻嗎？」
松南嘴角一翹：「我就知道你是掌門一派。」說話之間，長劍已然出鞘。
松間道人拔劍在手，毫不示弱：「掌門一派竟然成罪過了？我雖不是掌門一派，卻也不會傻到讓你用我的佩劍殺死掌門。」
「嘿，那咱們便手底下見真章吧！」
兩把長劍碰撞在一處，擦出火花。
金光上人渾身被制，只能指望松間師弟取勝。可他耳中只有雙劍碰撞的叮噹聲，腦中一時想這是峨嵋的拂柳劍法，一時又想這大概是峨嵋的分光劍法。
拂柳劍法以靈巧取勝，松間師弟身材矮小，想來所用便是這般劍法。分光劍法乃是金頂秘傳，松南雖是長老，卻並非掌門一脈傳承，不知他從何處偷到了秘籍。
金光上人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想法，有些人雖然長著男人的身體，內在卻沒準當自己是個女人。松南道人若不能從峨嵋金頂偷學，最大的可能便是女修一脈了。
想到此處，忽然一陣風聲，有什麼東西朝他飛了過來。
他心中驚駭，卻怎麼也沒法子躲閃。只覺一樣東西裹挾著一股極大力道撞在他背上，而後天地顛倒，整個人咕嚕咕嚕往山下滾去。
松間道人的怒喝聲傳了過來：「松南！你怎敢？！掌門師兄莫怕！我料理了這小人就來尋你！」
松南卻笑道：「即便我打你不過，你卻已護不住他！」
金光上人只是滾了幾圈，就覺渾身如同散了架般。心中不由嘀咕，這樣滾下去，即便不撞在樹上或摔落懸崖，只怕也很難活下來。
此念剛起，忽然感覺身體一輕，那枚銀針竟在翻滾中被氣脈之中的內息震得脫落，這針雖然脫落，封脈之效仍在，氣脈依然未通，可終究有了半分內力護體。
等再次看清這世界，他已被掛在樹枝之上，渾身上下散架一般。
他原本還想等內息暢通之後運功掙脫，可等了許久竟然一點跡象也無，於是他只好開始罵。罵松南，罵松石，罵自己，罵魔教，罵嵩山……罵了不知多久，幾乎罵到說不出話。
一個清脆的聲音卻忽然傳了過來：「師兄你看，那裡有個人。」
另一個憊懶聲音卻道：「什麼人？那不是個球嗎？」
兩個聲音都很熟悉，金光上人連忙大聲呼救，只是罵人太多，幾乎已經耗幹了他的力氣，他明明用盡了全力，可那聲音剛從他口中出來，就衰弱得幾乎不可聽聞。
他心中焦急，又喊了兩聲，終於有了些動靜。
那女子聲音叫道：「好像是師父！」聲音越來越近，似乎正在朝他走過來。
男子卻道：「不要亂講，雖然師父很混球，但也不至於真的像個……誒？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