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狗子我兒
「狗子！我的兒啊！你可算回來了！」
是方猛。
他比一年前見時更顯蒼老佝僂了。
身上的粗布短打打著補丁，沾著泥點，頭髮花白雜亂，臉上是被生活磋磨出的深刻皺紋和一雙眼底渾濁、不變的是那雙貪婪的眼睛。
他撲到方柏身前，似乎想抓住他的手臂，卻被方柏下意識地後退半步避開。
被躲閃開以後，方猛撲了個空。
方猛的手僵在半空，臉上激動的神色僵了僵，隨即又堆起更誇張的笑，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方柏身上料子明顯不錯的細棉長衫，以及他身後的慕桃身上，這小蹄子長得越發的水靈了。
「狗子，聽說你中舉了？是真的嗎？哎喲，我的兒真有出息！給老方家光宗耀祖了！」
方猛搓著手，聲音很大，仿佛要讓整條巷子的人都聽見，「爹就知道你是個有出息的！從小就跟別的娃不一樣！」
方柏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眼神疏離而冰冷。對這個血緣上的父親，他早已不剩多少感情，只有經年累月積下的漠然與一絲難以消除的厭煩。
「你怎麼在這裡。」他開口，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我……我聽說你中了舉，想著你總要回家的，特地來縣裡等你啊！」方猛說得理所當然。
他眼睛卻不住地往院裡瞟，「這就是你們在縣裡住的院子？不錯，真不錯！比咱村里那破屋強多了！那倆是不是家裡的下人啊？」他指著正在搬東西的小草和大壯，語氣里是掩不住的羨慕與酸意。
「狗子，你現在是舉人老爺了，享福了，可不能忘了你爹啊！你爹我在村里，可是吃了上頓沒下頓，你娘和你弟弟都快揭不開鍋了……家裡啊。」
方柏打斷他喋喋不休的訴苦，說「我娘已經死了，而且我已經過繼出去了，和您早就沒有關係了。」
「我可是你親爹啊！」方猛提高聲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是那個女人挑撥了我們父子的關係，你還有弟弟呢……」
「我沒有弟弟。」方柏冷冷道，「我娘只生了我一個。」
方猛被他噎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眼看硬的不行，又換上哭腔：「狗子，你怎麼能這麼跟爹說話？我可是你親爹啊！你現在發達了，住大院子，使喚下人，吃香喝辣，救濟一下我們怎麼了！」
他的嗓門越來越大，帶著市井潑皮般的無賴。反反覆覆的強調自己是方柏的親爹。
巷子裡已有幾戶人家打開了門，或站在門口，或從窗戶後探頭張望，對著這邊指指點點，低聲議論。看向方柏和慕桃的眼神，漸漸變得有些複雜、微妙起來。
「喲，方舉人回來了？這是……令尊？」隔壁的周嫂子探出頭，臉上帶著笑，眼神卻不住地在衣衫破舊的方猛和衣著體面的方柏慕桃之間打轉。
「看著不像啊……方舉人和方娘子這般人物，怎麼家裡的長輩……」另一個不太相熟的婦人也湊過來，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人聽見。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窮親戚上門打秋風了。這年頭，一人得道，雞犬都想著升天呢。」
「看著也怪可憐的……」
閒言碎語，從四面八方扎來。
慕桃眉頭蹙起，看向方柏。只見他下頜線繃得極緊，唇抿成一條直線，眼中寒意凜冽。
她知道，方猛這是故意在鬧這是在逼他就範。
小草和大壯也停下了動作，大壯警惕看著這邊。
方柏忽然向前一步，逼近方猛。他身量已高過方猛許多，此刻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股屬於讀書人的清冷氣質里，陡然迸發出一股懾人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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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猛。」他直呼其名，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看客耳中，「我最後說一次，你我早已經沒有關係。你若覺得不公，大可去縣衙告我，看縣令大人是判我不孝，還是判你勒索。至於其他，休要再想。現在，從我家門口，離開。」
若是以前方柏不會和方猛硬碰硬，但是現在，他是個舉人，而且還不滿二十，以後也許能更進一步，哪怕是當地的學政也不會為了這麼一個人壞了自己這個讀書人的名聲。
讀書人重孝道，也要看什麼孝道。
他目光如刀，掃過方猛那張因驚怒和難以置信而扭曲的臉，也掃過周圍那些探頭探腦的鄰居。
方猛到底被他的氣勢所懾，又聽到「縣衙」二字，到底不敢真鬧大。他狠狠瞪了方柏一眼，又貪婪而不甘地看了看整潔的小院和那些箱籠，最終啐了一口，罵罵咧咧地轉身走了，背影倉皇又狼狽。
慕桃點點頭，示意小草小草繼續搬東西。她走到方柏身邊，輕輕握了一下他冰涼的手，低聲道：「沒事了。」
方柏反手握緊她，指尖依舊冰冷，力道卻很大。他沒有說話，只是拉著她，轉身，一步步走進他們闊別近一年的家。
院門在身後緩緩關上，將那一道道或好奇、或探究、或幸災樂禍的目光，暫時隔絕在外。
大壯把院子收拾的很乾淨整齊，甚至還能看到牆角摞好的柴火。
「東家，這個人已經在這兒守了好幾天了。」大壯想了想還是說了出來，大壯這幾天都沒有怎麼出門，生怕，這個人趁著自己不在，翻牆進來。
方柏讓慕桃先去安置，說自己要出門一趟，沒等慕桃說話，他已經帶著大壯已經出門去了。
慕桃看著方柏的方向，她大概能猜到方柏要去哪裡。
是方猛。
他比一年前見時更顯蒼老佝僂了。
身上的粗布短打打著補丁，沾著泥點，頭髮花白雜亂，臉上是被生活磋磨出的深刻皺紋和一雙眼底渾濁、不變的是那雙貪婪的眼睛。
他撲到方柏身前，似乎想抓住他的手臂，卻被方柏下意識地後退半步避開。
被躲閃開以後，方猛撲了個空。
方猛的手僵在半空，臉上激動的神色僵了僵，隨即又堆起更誇張的笑，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方柏身上料子明顯不錯的細棉長衫，以及他身後的慕桃身上，這小蹄子長得越發的水靈了。
「狗子，聽說你中舉了？是真的嗎？哎喲，我的兒真有出息！給老方家光宗耀祖了！」
方猛搓著手，聲音很大，仿佛要讓整條巷子的人都聽見，「爹就知道你是個有出息的！從小就跟別的娃不一樣！」
方柏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眼神疏離而冰冷。對這個血緣上的父親，他早已不剩多少感情，只有經年累月積下的漠然與一絲難以消除的厭煩。
「你怎麼在這裡。」他開口，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我……我聽說你中了舉，想著你總要回家的，特地來縣裡等你啊！」方猛說得理所當然。
他眼睛卻不住地往院裡瞟，「這就是你們在縣裡住的院子？不錯，真不錯！比咱村里那破屋強多了！那倆是不是家裡的下人啊？」他指著正在搬東西的小草和大壯，語氣里是掩不住的羨慕與酸意。
「狗子，你現在是舉人老爺了，享福了，可不能忘了你爹啊！你爹我在村里，可是吃了上頓沒下頓，你娘和你弟弟都快揭不開鍋了……家裡啊。」
方柏打斷他喋喋不休的訴苦，說「我娘已經死了，而且我已經過繼出去了，和您早就沒有關係了。」
「我可是你親爹啊！」方猛提高聲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是那個女人挑撥了我們父子的關係，你還有弟弟呢……」
「我沒有弟弟。」方柏冷冷道，「我娘只生了我一個。」
方猛被他噎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眼看硬的不行，又換上哭腔：「狗子，你怎麼能這麼跟爹說話？我可是你親爹啊！你現在發達了，住大院子，使喚下人，吃香喝辣，救濟一下我們怎麼了！」
他的嗓門越來越大，帶著市井潑皮般的無賴。反反覆覆的強調自己是方柏的親爹。
巷子裡已有幾戶人家打開了門，或站在門口，或從窗戶後探頭張望，對著這邊指指點點，低聲議論。看向方柏和慕桃的眼神，漸漸變得有些複雜、微妙起來。
「喲，方舉人回來了？這是……令尊？」隔壁的周嫂子探出頭，臉上帶著笑，眼神卻不住地在衣衫破舊的方猛和衣著體面的方柏慕桃之間打轉。
「看著不像啊……方舉人和方娘子這般人物，怎麼家裡的長輩……」另一個不太相熟的婦人也湊過來，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人聽見。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窮親戚上門打秋風了。這年頭，一人得道，雞犬都想著升天呢。」
「看著也怪可憐的……」
閒言碎語，從四面八方扎來。
慕桃眉頭蹙起，看向方柏。只見他下頜線繃得極緊，唇抿成一條直線，眼中寒意凜冽。
她知道，方猛這是故意在鬧這是在逼他就範。
小草和大壯也停下了動作，大壯警惕看著這邊。
方柏忽然向前一步，逼近方猛。他身量已高過方猛許多，此刻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股屬於讀書人的清冷氣質里，陡然迸發出一股懾人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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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猛。」他直呼其名，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看客耳中，「我最後說一次，你我早已經沒有關係。你若覺得不公，大可去縣衙告我，看縣令大人是判我不孝，還是判你勒索。至於其他，休要再想。現在，從我家門口，離開。」
若是以前方柏不會和方猛硬碰硬，但是現在，他是個舉人，而且還不滿二十，以後也許能更進一步，哪怕是當地的學政也不會為了這麼一個人壞了自己這個讀書人的名聲。
讀書人重孝道，也要看什麼孝道。
他目光如刀，掃過方猛那張因驚怒和難以置信而扭曲的臉，也掃過周圍那些探頭探腦的鄰居。
方猛到底被他的氣勢所懾，又聽到「縣衙」二字，到底不敢真鬧大。他狠狠瞪了方柏一眼，又貪婪而不甘地看了看整潔的小院和那些箱籠，最終啐了一口，罵罵咧咧地轉身走了，背影倉皇又狼狽。
慕桃點點頭，示意小草小草繼續搬東西。她走到方柏身邊，輕輕握了一下他冰涼的手，低聲道：「沒事了。」
方柏反手握緊她，指尖依舊冰冷，力道卻很大。他沒有說話，只是拉著她，轉身，一步步走進他們闊別近一年的家。
院門在身後緩緩關上，將那一道道或好奇、或探究、或幸災樂禍的目光，暫時隔絕在外。
大壯把院子收拾的很乾淨整齊，甚至還能看到牆角摞好的柴火。
「東家，這個人已經在這兒守了好幾天了。」大壯想了想還是說了出來，大壯這幾天都沒有怎麼出門，生怕，這個人趁著自己不在，翻牆進來。
方柏讓慕桃先去安置，說自己要出門一趟，沒等慕桃說話，他已經帶著大壯已經出門去了。
慕桃看著方柏的方向，她大概能猜到方柏要去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