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來都來了
天還沒亮透，山坳里的破屋門「吱呀」一聲開了。
方狗子將一個發白的小包袱緊緊地摟在懷裡，裡頭仔細包著那件綢緞睡裙和銀鐲子和一對耳環。他換上了僅有那件沒幾個補丁的衣裳，雖然下擺短了半截，袖口也磨得起了毛邊，但至少乾淨。
「真不用我去？」慕桃第三次問。她站在門裡。
方狗子搖頭，語氣堅定：「縣裡人多，你穿成這樣，容易惹麻煩。」
他說得在理，一開口，她那口話和這裡的口音真的是差的不是一星半點的，更別提她那一身奇裝異服。
「還有這個。」慕桃又摸出個小布包，裡面是幾塊餅乾，「路上墊墊肚子。東西賣不掉不打緊，人平安回來最要緊，記著沒？」
方狗子看著那些東西，眼圈有點熱。他咬咬嘴唇，又用力點頭：「嗯。」
「去吧，早去早回。」
方狗子轉身走進晨霧裡，瘦小的身影很快被山路吞沒。慕桃站在門口，一直望到看不見了，才掩上門。
門一關，破屋裡頓時靜得讓人心慌。
風聲、鳥叫、遠處溪水聲，這些原本被忽略的聲音，此刻清晰得感覺刺耳。
慕桃深吸口氣，開始收拾屋子。
「來都來了「
她一邊掃地，一邊在心裡念叨。從昨天掉到這鬼地方到現在，她一直繃著根弦，忙著救人，忙著安頓，忙著盤算。現在方狗子走了，只剩她一個，那些被強壓下的情緒才翻上來。
她想家，想爸媽，想實驗室里那堆沒做完的數據，想閨蜜約好下周去吃的那家川菜館。
眼淚毫無預兆就下來了。
慕桃蹲在地上，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肩膀一聳一聳的，卻沒出聲。哭了約莫十分鐘，頭都哭痛了，她才用袖子抹了把臉，站起來。
哭夠了。
活動一下吧。
她先看屋頂。茅草破了好幾個窟窿，最大的那個在屋子正中，要是下雨，這兒准成水簾洞。好在牆角堆著些乾草，估摸是方狗子之前存的。慕桃找了根還算直溜的木棍，想用乾草補到破洞上。
這活看著簡單，做起來卻要命。
她個子不夠，踩著一條大板凳才勉強夠著屋頂。乾草扎手，沒一會兒手心就紅了。忙活了半個時辰，只補好最小的那個洞，弄得滿腦袋都是草屑。
「不成，得換個辦法。」慕桃喘著粗氣坐下，盯著那幾個破洞發愁。
她想起行李箱裡有卷登山繩。拿出來比了比，長度夠用。又從屋後撿了幾根直溜的樹枝，用繩子綁成個三角架子，靠牆立著。這下高度夠了，可架子不穩，試了三回倒三回，最後一回差點砸著她。
慕桃坐在地上，看著散架的樹枝，忽然笑了。笑著笑著，又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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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個現代的研究生，在這兒補茅草屋頂。說出去誰信？
歇了會兒，她重新站起來。這回換了法子，不補全，只補要緊處。她把大把乾草捆成捆，用樹枝頂上去，卡在房梁和破洞之間。雖然難看，好歹能擋點風。
忙到晌午，幾個小洞總算勉強堵上了。慕桃累得胳膊發酸，手上被乾草劃了好幾道口子。
她從行李箱裡翻出創可貼，還好帶了小藥箱。貼上創可貼，又用消毒濕巾擦了手，這才舒坦些。
午飯是吃了點零食。慕桃一邊吃，一邊清點家當。
兩個旅行箱子，一個隨身背包。
箱子裡：幾身換洗的衣服，零嘴若干，主要是巧克力、餅乾、牛肉乾、泡麵；洗漱用品一套；瓶瓶罐罐的護膚品；一個小藥箱；一個平板（沒信號，等於板磚）；充電寶三個（兩個滿電）；一個手電筒；一把多功能軍刀；一卷登山繩；一頂小帳篷；睡袋一個。
背包里：錢包、身份證、學生證、鑰匙串、紙巾、濕巾、充電線、還有幾包衛生巾。
慕桃看見那幾包衛生巾，忽然想起件事，她姨媽就在這幾天。
「真的是……」她苦笑。
吃完飯，接著拾掇屋子。牆角蜘蛛網，用樹枝掃掉。地上坑窪，撿些平整碎石鋪了鋪。那個陶罐刷乾淨，能盛水。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忙什麼，就是不想閒著。
忙活完這些，日頭已經西斜。慕桃坐在門口石頭上，朝山路那頭張望。
方狗子還沒回。
三十里路，按方狗子說的，得走兩個時辰。他天不亮出的門，這會兒該到縣城了，賣了東西，買了糧，正往回趕。
可是……萬一沒賣出去呢？
萬一叫人騙了呢？
萬一方狗子揣著東西跑路了呢？
最後一個念頭剛冒頭，慕桃就搖搖頭。不會的，那孩子眼神乾淨，不是那路人。
可是……萬一呢？
在這完全陌生的地界，方狗子是她唯一的倚靠。要是方狗子不回來，她一個人怎麼辦？
慕桃抱住膝蓋，覺得心裡發冷。不是身上冷，是心裡頭冷。那種舉目無親、無依無靠的冷。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有一回跟爹媽走散了，在商場裡頭哭咧咧地找了好久。那會兒也怕，可心裡知道，爹媽一準兒能找著她。現在呢？誰會來找她？
天色漸漸暗下來。
山里天黑得早，才申時末（下午五點），天就開始暗了下來。
慕桃不熟練生了堆小火，不為取暖，只為照亮，也為了……嚇唬野獸。方狗子說過，這山里夜裡有狼。
火光照亮一小片地方，慕桃把行李箱拖到身邊，手裡攥著那把軍刀。萬一真有野獸，好歹能抵擋兩下。
時間一刻一刻過去，方狗子還沒影兒。
慕桃開始真著急了。三十里路，就算爬，這會兒也應該到了吧。難道是出事了？遇上劫道的了？還是……
她不敢往下想。
夜色完全籠住了山林。遠處傳來某些聲響，一聲接一聲，在空蕩蕩的山谷里迴蕩。
慕桃打個哆嗦，把火撥得更旺些。
忽然，她聽見一陣腳步聲。
很輕，很急，正朝這邊來。
慕桃握緊軍刀，心怦怦直跳。是方狗子？還是誰？
方狗子將一個發白的小包袱緊緊地摟在懷裡，裡頭仔細包著那件綢緞睡裙和銀鐲子和一對耳環。他換上了僅有那件沒幾個補丁的衣裳，雖然下擺短了半截，袖口也磨得起了毛邊，但至少乾淨。
「真不用我去？」慕桃第三次問。她站在門裡。
方狗子搖頭，語氣堅定：「縣裡人多，你穿成這樣，容易惹麻煩。」
他說得在理，一開口，她那口話和這裡的口音真的是差的不是一星半點的，更別提她那一身奇裝異服。
「還有這個。」慕桃又摸出個小布包，裡面是幾塊餅乾，「路上墊墊肚子。東西賣不掉不打緊，人平安回來最要緊，記著沒？」
方狗子看著那些東西，眼圈有點熱。他咬咬嘴唇，又用力點頭：「嗯。」
「去吧，早去早回。」
方狗子轉身走進晨霧裡，瘦小的身影很快被山路吞沒。慕桃站在門口，一直望到看不見了，才掩上門。
門一關，破屋裡頓時靜得讓人心慌。
風聲、鳥叫、遠處溪水聲，這些原本被忽略的聲音，此刻清晰得感覺刺耳。
慕桃深吸口氣，開始收拾屋子。
「來都來了「
她一邊掃地，一邊在心裡念叨。從昨天掉到這鬼地方到現在，她一直繃著根弦，忙著救人，忙著安頓，忙著盤算。現在方狗子走了，只剩她一個，那些被強壓下的情緒才翻上來。
她想家，想爸媽，想實驗室里那堆沒做完的數據，想閨蜜約好下周去吃的那家川菜館。
眼淚毫無預兆就下來了。
慕桃蹲在地上，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肩膀一聳一聳的，卻沒出聲。哭了約莫十分鐘，頭都哭痛了，她才用袖子抹了把臉，站起來。
哭夠了。
活動一下吧。
她先看屋頂。茅草破了好幾個窟窿，最大的那個在屋子正中，要是下雨，這兒准成水簾洞。好在牆角堆著些乾草，估摸是方狗子之前存的。慕桃找了根還算直溜的木棍，想用乾草補到破洞上。
這活看著簡單，做起來卻要命。
她個子不夠，踩著一條大板凳才勉強夠著屋頂。乾草扎手，沒一會兒手心就紅了。忙活了半個時辰，只補好最小的那個洞，弄得滿腦袋都是草屑。
「不成，得換個辦法。」慕桃喘著粗氣坐下，盯著那幾個破洞發愁。
她想起行李箱裡有卷登山繩。拿出來比了比，長度夠用。又從屋後撿了幾根直溜的樹枝，用繩子綁成個三角架子，靠牆立著。這下高度夠了，可架子不穩，試了三回倒三回，最後一回差點砸著她。
慕桃坐在地上，看著散架的樹枝，忽然笑了。笑著笑著，又想哭。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𝘛𝘞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一個現代的研究生，在這兒補茅草屋頂。說出去誰信？
歇了會兒，她重新站起來。這回換了法子，不補全，只補要緊處。她把大把乾草捆成捆，用樹枝頂上去，卡在房梁和破洞之間。雖然難看，好歹能擋點風。
忙到晌午，幾個小洞總算勉強堵上了。慕桃累得胳膊發酸，手上被乾草劃了好幾道口子。
她從行李箱裡翻出創可貼，還好帶了小藥箱。貼上創可貼，又用消毒濕巾擦了手，這才舒坦些。
午飯是吃了點零食。慕桃一邊吃，一邊清點家當。
兩個旅行箱子，一個隨身背包。
箱子裡：幾身換洗的衣服，零嘴若干，主要是巧克力、餅乾、牛肉乾、泡麵；洗漱用品一套；瓶瓶罐罐的護膚品；一個小藥箱；一個平板（沒信號，等於板磚）；充電寶三個（兩個滿電）；一個手電筒；一把多功能軍刀；一卷登山繩；一頂小帳篷；睡袋一個。
背包里：錢包、身份證、學生證、鑰匙串、紙巾、濕巾、充電線、還有幾包衛生巾。
慕桃看見那幾包衛生巾，忽然想起件事，她姨媽就在這幾天。
「真的是……」她苦笑。
吃完飯，接著拾掇屋子。牆角蜘蛛網，用樹枝掃掉。地上坑窪，撿些平整碎石鋪了鋪。那個陶罐刷乾淨，能盛水。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忙什麼，就是不想閒著。
忙活完這些，日頭已經西斜。慕桃坐在門口石頭上，朝山路那頭張望。
方狗子還沒回。
三十里路，按方狗子說的，得走兩個時辰。他天不亮出的門，這會兒該到縣城了，賣了東西，買了糧，正往回趕。
可是……萬一沒賣出去呢？
萬一叫人騙了呢？
萬一方狗子揣著東西跑路了呢？
最後一個念頭剛冒頭，慕桃就搖搖頭。不會的，那孩子眼神乾淨，不是那路人。
可是……萬一呢？
在這完全陌生的地界，方狗子是她唯一的倚靠。要是方狗子不回來，她一個人怎麼辦？
慕桃抱住膝蓋，覺得心裡發冷。不是身上冷，是心裡頭冷。那種舉目無親、無依無靠的冷。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有一回跟爹媽走散了，在商場裡頭哭咧咧地找了好久。那會兒也怕，可心裡知道，爹媽一準兒能找著她。現在呢？誰會來找她？
天色漸漸暗下來。
山里天黑得早，才申時末（下午五點），天就開始暗了下來。
慕桃不熟練生了堆小火，不為取暖，只為照亮，也為了……嚇唬野獸。方狗子說過，這山里夜裡有狼。
火光照亮一小片地方，慕桃把行李箱拖到身邊，手裡攥著那把軍刀。萬一真有野獸，好歹能抵擋兩下。
時間一刻一刻過去，方狗子還沒影兒。
慕桃開始真著急了。三十里路，就算爬，這會兒也應該到了吧。難道是出事了？遇上劫道的了？還是……
她不敢往下想。
夜色完全籠住了山林。遠處傳來某些聲響，一聲接一聲，在空蕩蕩的山谷里迴蕩。
慕桃打個哆嗦，把火撥得更旺些。
忽然，她聽見一陣腳步聲。
很輕，很急，正朝這邊來。
慕桃握緊軍刀，心怦怦直跳。是方狗子？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