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縣學開考
二月十八，縣試開考。
天還沒黑漆漆的，慕桃就醒了。
或者說，她一夜都沒怎麼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就跟烙煎餅，腦子裡全是考試的事：筆墨帶夠了沒？乾糧備足了沒？衣服穿暖了沒？考場裡冷不冷？題難不難？
最後索性爬起來，輕手輕腳地走進灶房。灶火還溫著，她添了把柴，開始和面。白面是昨天特意去糧鋪買的，細白如雪，已經醒好了。肉是新鮮的五花，剁得細細的，拌了蔥姜。她要蒸肉包子，讓方柏帶進考場吃。
面在手裡揉著，心裡卻像揣了只兔子，撲通撲通跳個不停。慕桃覺得好笑，前世高考她都沒這麼緊張，現在倒像送孩子進考場的老母親。
「怎麼起這麼早？」
方柏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慕桃回頭，見他披著外衣站在門口，睡眼惺忪。
「吵醒你了？」慕桃有些歉疚，「還早呢，再去睡會兒。」
「不睡了。」方柏走進來，洗了手，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麵團，「我來揉，你去調餡。」
兩人在灶房裡忙活，誰也沒說話，只有麵團在案板上「啪啪」的聲響，和剁餡的「篤篤」聲。窗外天色漸明，鳥開始叫了。
包子上了籠，蒸汽「噗噗」地往上冒，帶著肉香。慕桃盯著籠屜，像是咋發呆。
「慕桃。」方柏忽然叫她。
「嗯？」
「別緊張。」方柏看著她，眼裡有笑意，「是我考試，怎麼你比我還緊張？」
慕桃臉一熱：「我哪有緊張......」
「手都在抖。」方柏握住她的手，果然是冰涼的。
慕桃抽回手，掩飾性地在圍裙上擦了擦：「別瞎碰。」
方柏揭開籠屜，蒸汽撲面而來，香味四溢。包子白白胖胖，褶子捏得勻稱。「看，蒸得多好。」
慕桃看著包子，心裡稍稍安定了些。是啊，她準備了這麼久，吃的用的，一應俱全。方柏也準備了這麼久，日夜苦讀。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天光微良，方柏出門了。
古代考試黎明就要入場了， 最晚天黑就要出來。
他穿著慕桃新做的棉袍，背著書箱，裡面裝著筆墨紙硯，還有一包肉包子，一壺熱水。慕桃送他到門口，想跟去，被方柏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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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去了，考場外人多，擠得很。你在家等我，我考完就回來。」
「可是......」
「聽話。」方柏聲音溫柔，但很堅持，「我會好好考，你在家好好的，別讓我擔心。」
慕桃咬著唇，點點頭。方柏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的碎發，轉身走了。晨光里，他的背影挺拔，一步一步，走得堅定。
慕桃站在門口，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胡同拐角，還捨不得回去。
「方娘子，送相公考試啊？」
隔壁院門開了，李嫂子抱著孩子出來，笑著打招呼。
「嗯。」慕桃回過神。
「別擔心。」李嫂子安慰道，「我家那個當年考縣試，我連送都沒送，他還不是考上了？男人家的事，咱們女人少操心，操心也沒用。」
話是這麼說，可怎麼能不操心？慕桃心裡想著，嘴上應道：「李嫂子說的是。」
「對了，你聽說了嗎？」李嫂子壓低聲音，「孫家那個，也要去考。」
「孫文？」
「可不就是他。孫大娘這幾天逢人就說，她兒子學問多好多好，這次一定能中。還說......」李嫂子頓了頓，看了眼慕桃，「還說有些人，讀了一年書就敢下場，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慕桃瞭然。她知道「有些人」指的是誰。
「你別往心裡去。」李嫂子拍拍她的手，「她就是嫉妒。誰不知道你家方相公聰明，陳夫子都夸的。她兒子讀了三年了，她供的辛苦，難免話難聽了一些。」
慕桃笑了笑：「我不在意。嫂子，我先回去了，灶上還燒著水。」
「哎，好，快去吧。」
回到屋裡，慕桃坐在床沿，心裡亂糟糟的。她知道孫大娘說話難聽。是啊，方柏只讀了一年書，真的能考上嗎？萬一考不上......
「呸呸呸！」她趕緊搖頭，把這不吉利的念頭趕走。方柏那麼用功，她得相信他，大不了再讀兩年唄，有啥的。
可是相信歸相信，擔心還是擔心。慕桃在屋裡坐不住，索性站起來收拾屋子。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地掃了又掃，衣服疊了又疊。可時間還是過得很慢，慢得像蝸牛爬。
晌午時分，趙娘子來了。
「我就猜你一個人在家胡思亂想。」趙娘子拎著個籃子，裡面裝著幾個雞蛋，一塊豆腐，「來，陪我做飯，說說話，時間過得快些。」
慕桃正需要人說話，連忙接過籃子：「嫂子怎麼來了？鋪子不看了？」
「讓我家那口子看一會兒。」趙娘子挽起袖子，「中午咱們包餃子，韭菜雞蛋餡的，我帶了韭菜來。」
兩人就在灶房裡忙活。趙娘子剁餡，慕桃和面。趙娘子是個健談的，一邊忙活一邊說東家長西家短，說胡同里誰家媳婦生了，誰家兒子要說親，說集市上豬肉又漲價了，說今年春天來得晚，槐樹還沒發芽。
慕桃聽著，時不時應一聲，心裡果然輕鬆了些。
「要我說，你就該來鋪子幫忙。」趙娘子說，「在家待著，淨胡思亂想。來鋪子，忙起來，哪還有工夫想別的？」
「我是怕......」
「怕什麼？怕人笑話？」趙娘子一瞪眼，「誰敢笑話？你家小相公考試，是正經事。你照顧家裡，也是正經事。誰要是說閒話，你告訴我，我替你罵回去。」
慕桃笑了：「謝謝嫂子。」
「謝什麼。」趙娘子把餡調好，開始擀皮，「咱們女人啊，就得互相幫襯。男人在外面拼前程，咱們在家把日子過好，這就是本分。至於那些閒言碎語，當它是耳旁風，吹過就算了。」
餃子包好了，雖然是黑麵包的，但是一個個胖乎乎的，整整齊齊碼在蓋簾上。趙娘子下了一鍋，盛了兩碗，遞給慕桃一碗：「嘗嘗，我調的餡可是一絕。」
慕桃夾起一個，吹了吹，咬一口。韭菜的鮮，雞蛋的香，在嘴裡化開。確實好吃。
「好吃吧？」趙娘子得意道，「我娘教的，說抓住男人的心，先抓住男人的胃。我家那口子，就愛吃我包的餃子。」
慕桃吃著餃子，心裡暖暖的。
吃完餃子，趙娘子收拾了碗筷，說鋪子不能離人太久，走了。慕桃送她到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心裡那點不安，好像也被帶走了。
是啊，日子總要過下去。擔心有什麼用？不如做好該做的事。
她回到屋裡，拿出針線。方柏的棉袍袖口有些磨了，得補補。還有，該給他買雙新鞋了，舊的那雙，底都快磨穿了。
天還沒黑漆漆的，慕桃就醒了。
或者說，她一夜都沒怎麼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就跟烙煎餅，腦子裡全是考試的事：筆墨帶夠了沒？乾糧備足了沒？衣服穿暖了沒？考場裡冷不冷？題難不難？
最後索性爬起來，輕手輕腳地走進灶房。灶火還溫著，她添了把柴，開始和面。白面是昨天特意去糧鋪買的，細白如雪，已經醒好了。肉是新鮮的五花，剁得細細的，拌了蔥姜。她要蒸肉包子，讓方柏帶進考場吃。
面在手裡揉著，心裡卻像揣了只兔子，撲通撲通跳個不停。慕桃覺得好笑，前世高考她都沒這麼緊張，現在倒像送孩子進考場的老母親。
「怎麼起這麼早？」
方柏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慕桃回頭，見他披著外衣站在門口，睡眼惺忪。
「吵醒你了？」慕桃有些歉疚，「還早呢，再去睡會兒。」
「不睡了。」方柏走進來，洗了手，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麵團，「我來揉，你去調餡。」
兩人在灶房裡忙活，誰也沒說話，只有麵團在案板上「啪啪」的聲響，和剁餡的「篤篤」聲。窗外天色漸明，鳥開始叫了。
包子上了籠，蒸汽「噗噗」地往上冒，帶著肉香。慕桃盯著籠屜，像是咋發呆。
「慕桃。」方柏忽然叫她。
「嗯？」
「別緊張。」方柏看著她，眼裡有笑意，「是我考試，怎麼你比我還緊張？」
慕桃臉一熱：「我哪有緊張......」
「手都在抖。」方柏握住她的手，果然是冰涼的。
慕桃抽回手，掩飾性地在圍裙上擦了擦：「別瞎碰。」
方柏揭開籠屜，蒸汽撲面而來，香味四溢。包子白白胖胖，褶子捏得勻稱。「看，蒸得多好。」
慕桃看著包子，心裡稍稍安定了些。是啊，她準備了這麼久，吃的用的，一應俱全。方柏也準備了這麼久，日夜苦讀。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天光微良，方柏出門了。
古代考試黎明就要入場了， 最晚天黑就要出來。
他穿著慕桃新做的棉袍，背著書箱，裡面裝著筆墨紙硯，還有一包肉包子，一壺熱水。慕桃送他到門口，想跟去，被方柏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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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去了，考場外人多，擠得很。你在家等我，我考完就回來。」
「可是......」
「聽話。」方柏聲音溫柔，但很堅持，「我會好好考，你在家好好的，別讓我擔心。」
慕桃咬著唇，點點頭。方柏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的碎發，轉身走了。晨光里，他的背影挺拔，一步一步，走得堅定。
慕桃站在門口，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胡同拐角，還捨不得回去。
「方娘子，送相公考試啊？」
隔壁院門開了，李嫂子抱著孩子出來，笑著打招呼。
「嗯。」慕桃回過神。
「別擔心。」李嫂子安慰道，「我家那個當年考縣試，我連送都沒送，他還不是考上了？男人家的事，咱們女人少操心，操心也沒用。」
話是這麼說，可怎麼能不操心？慕桃心裡想著，嘴上應道：「李嫂子說的是。」
「對了，你聽說了嗎？」李嫂子壓低聲音，「孫家那個，也要去考。」
「孫文？」
「可不就是他。孫大娘這幾天逢人就說，她兒子學問多好多好，這次一定能中。還說......」李嫂子頓了頓，看了眼慕桃，「還說有些人，讀了一年書就敢下場，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慕桃瞭然。她知道「有些人」指的是誰。
「你別往心裡去。」李嫂子拍拍她的手，「她就是嫉妒。誰不知道你家方相公聰明，陳夫子都夸的。她兒子讀了三年了，她供的辛苦，難免話難聽了一些。」
慕桃笑了笑：「我不在意。嫂子，我先回去了，灶上還燒著水。」
「哎，好，快去吧。」
回到屋裡，慕桃坐在床沿，心裡亂糟糟的。她知道孫大娘說話難聽。是啊，方柏只讀了一年書，真的能考上嗎？萬一考不上......
「呸呸呸！」她趕緊搖頭，把這不吉利的念頭趕走。方柏那麼用功，她得相信他，大不了再讀兩年唄，有啥的。
可是相信歸相信，擔心還是擔心。慕桃在屋裡坐不住，索性站起來收拾屋子。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地掃了又掃，衣服疊了又疊。可時間還是過得很慢，慢得像蝸牛爬。
晌午時分，趙娘子來了。
「我就猜你一個人在家胡思亂想。」趙娘子拎著個籃子，裡面裝著幾個雞蛋，一塊豆腐，「來，陪我做飯，說說話，時間過得快些。」
慕桃正需要人說話，連忙接過籃子：「嫂子怎麼來了？鋪子不看了？」
「讓我家那口子看一會兒。」趙娘子挽起袖子，「中午咱們包餃子，韭菜雞蛋餡的，我帶了韭菜來。」
兩人就在灶房裡忙活。趙娘子剁餡，慕桃和面。趙娘子是個健談的，一邊忙活一邊說東家長西家短，說胡同里誰家媳婦生了，誰家兒子要說親，說集市上豬肉又漲價了，說今年春天來得晚，槐樹還沒發芽。
慕桃聽著，時不時應一聲，心裡果然輕鬆了些。
「要我說，你就該來鋪子幫忙。」趙娘子說，「在家待著，淨胡思亂想。來鋪子，忙起來，哪還有工夫想別的？」
「我是怕......」
「怕什麼？怕人笑話？」趙娘子一瞪眼，「誰敢笑話？你家小相公考試，是正經事。你照顧家裡，也是正經事。誰要是說閒話，你告訴我，我替你罵回去。」
慕桃笑了：「謝謝嫂子。」
「謝什麼。」趙娘子把餡調好，開始擀皮，「咱們女人啊，就得互相幫襯。男人在外面拼前程，咱們在家把日子過好，這就是本分。至於那些閒言碎語，當它是耳旁風，吹過就算了。」
餃子包好了，雖然是黑麵包的，但是一個個胖乎乎的，整整齊齊碼在蓋簾上。趙娘子下了一鍋，盛了兩碗，遞給慕桃一碗：「嘗嘗，我調的餡可是一絕。」
慕桃夾起一個，吹了吹，咬一口。韭菜的鮮，雞蛋的香，在嘴裡化開。確實好吃。
「好吃吧？」趙娘子得意道，「我娘教的，說抓住男人的心，先抓住男人的胃。我家那口子，就愛吃我包的餃子。」
慕桃吃著餃子，心裡暖暖的。
吃完餃子，趙娘子收拾了碗筷，說鋪子不能離人太久，走了。慕桃送她到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心裡那點不安，好像也被帶走了。
是啊，日子總要過下去。擔心有什麼用？不如做好該做的事。
她回到屋裡，拿出針線。方柏的棉袍袖口有些磨了，得補補。還有，該給他買雙新鞋了，舊的那雙，底都快磨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