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王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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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住手!」族長遠遠的看見,就厲聲喝道。

  村民們這才停手。王大山已經被打得鼻青臉腫,趴在地上直哼哼。王氏也被打得披頭散髮,臉上好幾道血印子。

  族長看著這兩人,又看看燒了一半的柴火堆,臉色鐵青:「怎麼回事?」

  沒人說話。可事情明擺著,這倆人是通姦,被人撞破了。至於這火是怎麼燒起來的,誰還在意啊。

  「把他們捆起來!」族長下令,「明天開祠堂!」

  這一夜,村里沒人睡覺。方猛家後院的火總算撲滅了,可柴火堆燒了個精光,屋後的牆也燻黑了。王大山和王氏被捆了,關在祠堂里。方猛蹲在院子裡,抱著頭,一動不動。

  第二天一早,祠堂開了。

  祠堂里擠滿了人,連門口都站滿了。族長和幾個族老坐在上首,臉色凝重。王大山和王氏被押上來,跪在中間。

  「說,」族長沉聲道,「你們勾搭多久了?」

  王氏哭哭啼啼,不肯說。王大山被打怕了,哆哆嗦嗦地交代了。原來他和王氏是表兄妹,從小一起長大。王氏嫁到方家後,兩人一直沒斷聯繫。後來王大山來村里做了上門女婿,離得近了,兩人更是肆無忌憚。

  「幾年了?」族長問。

  「三……三年多了。」王大山低著頭。

  三年多。祠堂里一片譁然。三年多,方猛戴了三年多的綠帽子,還渾然不覺。

  有幾個老人忽然想起什麼,看向方猛:「方猛,當年狗子被趕出家門,是不是因為王氏說他偷看她洗澡?」

  方猛一愣,慢慢抬起頭。他看向王氏,眼睛漸漸紅了:「是……是她說的。她說狗子不學好,偷看她洗澡,我一時生氣,才把狗子趕出去的……」

  「你放屁!」一個老人人忍不住罵道,「狗子那時才多大?十三歲!王氏,你是怕狗子撞破你的醜事,故意陷害他吧?」

  王氏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事情到了這一步,已經再清楚不過。王氏為了掩蓋姦情,陷害繼子,把他趕出家門。而方猛這個糊塗爹,居然就信了。

  「賤人!」方猛猛地站起來,衝上去就要打王氏,被旁邊的人拉住了。

  族長擺擺手,示意安靜。他看向王氏,又看向王大山,緩緩開口:「王氏,不守婦道,與人通姦,陷害繼子,罪不可赦。按族規,沉塘。」

  祠堂里一片死寂。沉塘,是把人綁了石頭,扔進深潭裡淹死。這是最重的懲罰,幾十年沒動用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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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氏癱軟在地,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王大山,」族長又看向姦夫,「勾引人妻,敗壞門風,打斷雙腿,逐出村子,永不許回。」

  王大山嚇得尿了褲子,連連磕頭:「族長饒命!族長饒命啊!」

  沒人理他。幾個壯漢上前,把他拖了出去。很快,外面傳來悽厲的慘叫聲,和骨頭斷裂的悶響。

  王氏也被拖了出去。她像一攤爛泥,被人架著,往村後的深潭走。村民們跟在後面,沒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和壓抑的呼吸聲。

  方柏也去了。他站在人群里,看著王氏被綁上石頭,扔進潭裡。水花濺起,很快又恢復平靜。王氏掙扎了幾下,就沉了下去,再沒浮起來。

  潭水幽綠,深不見底。

  事情處理完了,村民們慢慢散去。方猛蹲在潭邊,一動不動,像尊石像。沒人理他,連他親兄弟都沒過來安慰一句。

  方柏看了他最後一眼,轉身走了。

  回到家裡,慕桃已經醒了,正坐在炕上喝藥。看見他回來,問:「外面怎麼了?這麼吵。」

  方柏脫了外衣,在炕邊坐下,把事情簡單說了。慕桃聽完,沉默了許久。

  「那火……」她看向方柏。

  「我放的。」方柏沒隱瞞。

  慕桃嘆了口氣,沒說話。她不知道該說什麼。說他不該?可說實在的,聽到王氏的下場,她心裡只有痛快。那種人,死有餘辜。

  方柏低聲說,「你會不會覺得我太狠了?」

  慕桃看著他。少年的眼睛清澈,可深處藏著一種她看不透的東西。狠嗎?也許。可在這個時代,在這個吃人的世道,不狠一點,怎麼活下去?

  「不會。」她搖頭,「是他們先不仁的。」

  方柏鬆了口氣,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冷,還在微微發抖。慕桃反握住,用力握了握。

  過了兩天,李嬸來了。她是特意來告訴慕桃這件事的,說得繪聲繪色,末了還啐了一口:「活該!那種賤人,早該死了!你是不知道,當年狗子他娘,就是被這對狗男女氣死的!」

  慕桃一愣:「狗子他娘?」

  「是啊,」李嬸壓低聲音,「狗子他娘,多好一個人,溫柔賢惠,可惜命苦。方猛那個殺千刀的,娶了她不好好待她,整天在外面勾三搭四。王氏那賤人,還沒進門就跟方猛勾搭上了。狗子他娘懷著身子時,就撞見過他們……唉,後來生了狗子,身子一直不好,能熬那些年也是命大。要我說,就是被他們氣死的!」

  慕桃心裡發堵。她想起方柏說的,他娘是鬱鬱而終的。原來是這樣。

  李嬸走後,慕桃問方柏:「你早就知道王氏偷人?」


  「那你怎麼不說?」

  「說了有什麼用?」方柏冷笑,「我爹也不是什麼好人。他在外面也有相好的,是村西頭一個寡婦。他們倆,天生一對。」

  慕桃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看著方柏,忽然覺得心疼。這個才十三歲的孩子,經歷了太多不該他這個年紀經歷的事。爹不疼,娘早逝,後娘狠毒,被趕出家門,差點凍死餓死。

  「都過去了。」她輕聲說。

  「嗯,」方柏點頭,「都過去了。」

  從那以後,方猛再沒來過。聽說他大病了一場,病好後像是變了個人,整天窩在家裡,不出門,也不說話。村里人提起他,都搖頭嘆氣,可沒人同情。

  王氏沉塘的事,漸漸也淡了。村里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只是偶爾有人提起,還會啐一口,罵聲「賤人」。

  慕桃的病慢慢好了,又能下地走動了。方柏還是每天看書練字。

  開春後,他們就要去縣裡了,他得抓緊時間多學點。

  這天晚上,兩人坐在炕上。方柏在寫字,慕桃在縫衣服——是給自己做的棉襖馬甲,用的是剩下的棉花和布。

  窗外,又下雪了。雪花靜靜飄落,覆蓋了大地,也覆蓋了過去的一切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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