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柯五
天剛蒙蒙亮，京城的北城門已經開了。
這次回北疆，陸兆倫不是輕裝簡行，而是帶著大批的糧食和軍服，陣仗不小。
城門口早早地就忙碌起來，一輛輛摞得老高的板車排成整齊的長隊，車上的麻袋和綑紮好的布料用粗繩牢牢綁緊，有些車子已經套好了馬，士兵們坐在車轅上，縮著脖子等著出發的命令。
慕桃坐的馬車是陸兆倫提前準備好的，天還沒亮就停在了慕宅門口。
那是一輛青帷馬車，車廂寬敞，帘子用的是厚實的青布，一看就是長途趕路用的。
兩個侍衛模樣的年輕人一左一右站在馬車邊上，身姿筆直，一看就是軍中的做派。
一個少年模樣的人正盤腿坐在車轅上看書，晨光落在他的側臉上，他看得入神，連大壯和老夏抬著箱子出來都沒注意到。
大壯和老夏將一口沉甸甸的箱子抬到馬車邊，少年才像是被驚動了，將手裡的書卷了卷塞進懷裡，利落地跳下馬車。
他招呼兩個侍衛過來，一起把箱子在車尾綁好，又伸手拍了拍箱角，確認綁結實了，才滿意地點點頭。
柯五跟著大壯進了慕宅。他穿過前院，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正屋門口的方柏。柯五的眼睛亮了亮，十九歲的探花郎，他早就聽說過這個名字，今日總算見著真人了。他快步上前，抱拳行了一禮：「方大人。」
方柏打量了他一眼。一身戎裝，腰背挺直，年紀不大，但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軍中的利落勁兒，一看就是益王府的人。方柏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慕桃已經收拾好了，小草肩上扛著一個大包袱，手上還提著一個，正吃力地從正屋出來。
柯五見了，趕緊迎上去，一把接過她肩上的包袱，又順手把她手裡的提包也拿了過來，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這個姑娘。
慕桃出來就看見家裡來了一個陌生的少年，轉頭看了方柏一眼。方柏也正看著她，臉上寫著一行字：我也不清楚。
柯五放下包袱，又對著慕桃一拱手，認認真真地說：「我叫柯五，今年十四了，原先家裡排行第五，現在家裡人都沒了，就我一個。嗯，我還沒買宅子，但是快存夠錢了。還有，我的月銀是——」
「行了行了。」慕桃趕緊攔住他，再讓他說下去，怕是連家底都要報出來了。她猜到了，這個應該就是羅峰之前提過的那個小孩。
柯五年紀不大，但人卻不矮，比方柏也不過矮了半個頭，肩膀寬寬的，看著就很結實。他站在那裡，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股少年人特有的精神頭。
小草也有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叫柯五的少年。
柯五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尖悄悄紅了一點。羅峰大人之前跟他說過，要給他物色一個媳婦，但人家主家還沒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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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時還覺得，大丈夫應該先立業再成家，不然不是讓人家姑娘跟著自己受苦嗎？可這會兒看到這麼一個嫩生生的小姑娘站在面前，他覺得羅大人說得對，大丈夫就應該先成家再立業。
「柯五是吧？來來來，這些餅拿著，我們姑娘和小草就要麻煩你們照顧了。」張嬸子從廚房裡走出來，手裡捧著幾個油紙包好的蔥油餅，還冒著熱氣。
柯五也不客氣，將包袱往肩上一扛，騰出手來接過油紙包，咧嘴一笑：「謝謝嬸子。」
「哎呦，不客氣啊。」張嬸子看他笑得憨厚，心裡也喜歡，又轉身進去拿了幾顆果子塞到他手裡。
柯五這下沒手拿了，趕緊往後躲：「嬸子，真不用了，我拿不下了。」
小草看他手忙腳亂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伸手從張嬸子手裡接過那幾顆果子，又從他手上拿過兩個果子：「我幫你拿吧。」
「謝謝小草姑娘。」柯五看著她，咧著嘴笑。
小草被他看得一愣，臉刷地一下紅了，低下頭去，不敢再看他。
慕桃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不禁抬手捂住了臉。不是，這自家的白菜就這麼容易被拱了？
方柏倒是看得有趣，笑著拉了拉慕桃的手，帶著她往外走。
他一邊走一邊絮絮叨叨地叮囑：「路上餓了就讓小草把餅熱一熱，別吃涼的。晚上睡覺蓋好被子，北邊夜裡涼。到了那邊先寫封信回來報平安，別讓我惦記。要是有人欺負你，就去找益王，別自己扛。」
慕桃被他拉著往前走，聽著他絮絮叨叨的，就跟小雞啄米似的一直點頭。方柏看在眼裡，知道她根本沒聽進去幾句，但又不肯停嘴，仿佛只要他多說一句，她就能在路上多想起他一分。
幾人走到馬車邊上的時候，方柏壓根不想鬆手。他握著慕桃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指節，欲言又止。送君千里終須一別，慕桃早早地就說了，不想他去城門口送她，那樣感覺不好。
他明白她的意思。城門口送別，人來人往，她怕他站在那裡看著馬車走遠的樣子，會讓她心裡難受。
「好了，」慕桃反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一下，「我走了。你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別一忙起來就忘了。」
方柏點了點頭，鬆開手，退後一步，看著她踩著腳踏上了馬車。小草也跟著爬了上去，在車廂里坐好。柯五跳上車轅，回頭看了慕桃一眼，又看了小草一眼，嘴角咧開一個笑。
「出發了。」他揚了揚手中的鞭子，輕輕一甩，馬車緩緩向前駛去。
方柏站在門口，看著那輛青帷馬車漸漸遠去，直到拐過街角，徹底消失在晨光里。他站在原地，很久沒有動。
大壯已經牽過騾車，張嬸子和老夏已經進了屋裡，大壯有些擔憂的看著自己的東家，猶豫的開口。
『東家，該上值去了。』
方柏站在原地愣神了片刻，像是還沒回過神來，說：「去城門口。不要跟的太近。」
這次回北疆，陸兆倫不是輕裝簡行，而是帶著大批的糧食和軍服，陣仗不小。
城門口早早地就忙碌起來，一輛輛摞得老高的板車排成整齊的長隊，車上的麻袋和綑紮好的布料用粗繩牢牢綁緊，有些車子已經套好了馬，士兵們坐在車轅上，縮著脖子等著出發的命令。
慕桃坐的馬車是陸兆倫提前準備好的，天還沒亮就停在了慕宅門口。
那是一輛青帷馬車，車廂寬敞，帘子用的是厚實的青布，一看就是長途趕路用的。
兩個侍衛模樣的年輕人一左一右站在馬車邊上，身姿筆直，一看就是軍中的做派。
一個少年模樣的人正盤腿坐在車轅上看書，晨光落在他的側臉上，他看得入神，連大壯和老夏抬著箱子出來都沒注意到。
大壯和老夏將一口沉甸甸的箱子抬到馬車邊，少年才像是被驚動了，將手裡的書卷了卷塞進懷裡，利落地跳下馬車。
他招呼兩個侍衛過來，一起把箱子在車尾綁好，又伸手拍了拍箱角，確認綁結實了，才滿意地點點頭。
柯五跟著大壯進了慕宅。他穿過前院，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正屋門口的方柏。柯五的眼睛亮了亮，十九歲的探花郎，他早就聽說過這個名字，今日總算見著真人了。他快步上前，抱拳行了一禮：「方大人。」
方柏打量了他一眼。一身戎裝，腰背挺直，年紀不大，但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軍中的利落勁兒，一看就是益王府的人。方柏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慕桃已經收拾好了，小草肩上扛著一個大包袱，手上還提著一個，正吃力地從正屋出來。
柯五見了，趕緊迎上去，一把接過她肩上的包袱，又順手把她手裡的提包也拿了過來，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這個姑娘。
慕桃出來就看見家裡來了一個陌生的少年，轉頭看了方柏一眼。方柏也正看著她，臉上寫著一行字：我也不清楚。
柯五放下包袱，又對著慕桃一拱手，認認真真地說：「我叫柯五，今年十四了，原先家裡排行第五，現在家裡人都沒了，就我一個。嗯，我還沒買宅子，但是快存夠錢了。還有，我的月銀是——」
「行了行了。」慕桃趕緊攔住他，再讓他說下去，怕是連家底都要報出來了。她猜到了，這個應該就是羅峰之前提過的那個小孩。
柯五年紀不大，但人卻不矮，比方柏也不過矮了半個頭，肩膀寬寬的，看著就很結實。他站在那裡，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股少年人特有的精神頭。
小草也有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叫柯五的少年。
柯五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尖悄悄紅了一點。羅峰大人之前跟他說過，要給他物色一個媳婦，但人家主家還沒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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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時還覺得，大丈夫應該先立業再成家，不然不是讓人家姑娘跟著自己受苦嗎？可這會兒看到這麼一個嫩生生的小姑娘站在面前，他覺得羅大人說得對，大丈夫就應該先成家再立業。
「柯五是吧？來來來，這些餅拿著，我們姑娘和小草就要麻煩你們照顧了。」張嬸子從廚房裡走出來，手裡捧著幾個油紙包好的蔥油餅，還冒著熱氣。
柯五也不客氣，將包袱往肩上一扛，騰出手來接過油紙包，咧嘴一笑：「謝謝嬸子。」
「哎呦，不客氣啊。」張嬸子看他笑得憨厚，心裡也喜歡，又轉身進去拿了幾顆果子塞到他手裡。
柯五這下沒手拿了，趕緊往後躲：「嬸子，真不用了，我拿不下了。」
小草看他手忙腳亂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伸手從張嬸子手裡接過那幾顆果子，又從他手上拿過兩個果子：「我幫你拿吧。」
「謝謝小草姑娘。」柯五看著她，咧著嘴笑。
小草被他看得一愣，臉刷地一下紅了，低下頭去，不敢再看他。
慕桃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不禁抬手捂住了臉。不是，這自家的白菜就這麼容易被拱了？
方柏倒是看得有趣，笑著拉了拉慕桃的手，帶著她往外走。
他一邊走一邊絮絮叨叨地叮囑：「路上餓了就讓小草把餅熱一熱，別吃涼的。晚上睡覺蓋好被子，北邊夜裡涼。到了那邊先寫封信回來報平安，別讓我惦記。要是有人欺負你，就去找益王，別自己扛。」
慕桃被他拉著往前走，聽著他絮絮叨叨的，就跟小雞啄米似的一直點頭。方柏看在眼裡，知道她根本沒聽進去幾句，但又不肯停嘴，仿佛只要他多說一句，她就能在路上多想起他一分。
幾人走到馬車邊上的時候，方柏壓根不想鬆手。他握著慕桃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指節，欲言又止。送君千里終須一別，慕桃早早地就說了，不想他去城門口送她，那樣感覺不好。
他明白她的意思。城門口送別，人來人往，她怕他站在那裡看著馬車走遠的樣子，會讓她心裡難受。
「好了，」慕桃反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一下，「我走了。你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別一忙起來就忘了。」
方柏點了點頭，鬆開手，退後一步，看著她踩著腳踏上了馬車。小草也跟著爬了上去，在車廂里坐好。柯五跳上車轅，回頭看了慕桃一眼，又看了小草一眼，嘴角咧開一個笑。
「出發了。」他揚了揚手中的鞭子，輕輕一甩，馬車緩緩向前駛去。
方柏站在門口，看著那輛青帷馬車漸漸遠去，直到拐過街角，徹底消失在晨光里。他站在原地，很久沒有動。
大壯已經牽過騾車，張嬸子和老夏已經進了屋裡，大壯有些擔憂的看著自己的東家，猶豫的開口。
『東家，該上值去了。』
方柏站在原地愣神了片刻，像是還沒回過神來，說：「去城門口。不要跟的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