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賣誰不是賣
慕桃趕到益王府的時候，正好看到陸兆倫從大門裡走出來，一身玄色勁裝，手裡牽著韁繩，正要翻身上馬。
他看到一輛騾車急匆匆地停在了王府門口，慕桃從車上跳下來，連裙擺都顧不上整理，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到他面前。
「你怎麼來了？」陸兆倫皺了皺眉，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
慕桃喘了口氣，也顧不上行禮了，踮起腳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壓低到只有他能聽到的程度：「葉氏糧行正在往外搬東西，一袋一袋的，看著像是軍糧袋子。方柏在那兒盯著，讓我來告訴你一聲。」
想了想又說了自己和方柏今日在城裡轉了知道的事情，還有沈學士的話。
陸兆倫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他個子高，慕桃踮著腳說話的樣子有些費力，他便微微俯下身來，側耳聽清了每一個字。聽完之後，他直起身來，臉上的表情已經冷得像臘月的冰碴子。
他沒有多說廢話，轉頭對身後的親衛吩咐道：「去調一隊人，到西市葉氏糧行門口等著。」然後又對另一個副將使了個眼色，「你去通知兵馬司，讓他們派幾個人過來，不用多，三五個人就行，站在遠處看著，別插手。」
兩道命令乾脆利落地發了下去，兩個親衛領命而去，馬蹄聲很快消失在街角。
陸兆倫這才轉過頭來看了慕桃一眼，語氣比方才緩和了一些：「替我謝了方事中。你也回家去吧，這種事情，不適合你們女兒家摻和。」
他說完，也不等慕桃回應，翻身上馬，一抖韁繩，駿馬便如離弦之箭一般沖了出去，轉眼間就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
慕桃站在王府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塵埃里，這才鬆了一口氣。她轉身回到騾車上，對大壯說：「先送我回家，然後你帶上張嬸子一起去接方柏。」
大壯點了點頭。
西市街口，方柏面前的餛飩碗已經見了底，湯都喝得差不多了，但他依然坐在那條長凳上沒有動。碗筷擱在桌上，他一隻手搭在膝蓋上，目光越過街上往來的人群，一眨不眨地盯著對面的葉氏糧行。
糧行門口的家丁還在忙碌著，一袋又一袋的糧食被搬出來碼放到板車上。那個周管家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本帳冊，一邊清點數目一邊催促著：「快點兒快點兒，別磨蹭！天黑之前必須全部搬完！」
街上的百姓三三兩兩地駐足觀望，竊竊私語。
「這是咋了？搬這麼多糧食？」
「你不知道吧？葉氏糧行好像是國舅爺家的產業，人家有權有勢的，想幹啥就幹啥唄。」
「那也不能大白天的就這麼搬啊，搞得跟逃難似的……」
「嗐，這些權貴之間的事兒，那是咱們這樣的人能懂的呀。看了也白看，散了散了。」
方柏聽著周圍的議論聲，沒有動。他的手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個糧行的大門。
就在這時，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從街口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隊官兵正沿著街道快步跑來，為首的正是益王府的親衛隊長羅峰。他穿著一身輕甲，腰間挎著刀，步伐穩健有力，身後跟著二十來個全副武裝的士兵，腳步整齊劃一，踩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顫動。
周管家正在指揮家丁們裝車，一抬頭看到這陣勢，臉色刷地一下就白了。他的手抖了一下，帳冊差點掉在地上，但他到底是見過世面的人，很快就穩住了心神，擠出一副笑臉迎了上去。
羅峰騎著馬從隊伍後面緩緩而來，在板車前勒住了馬韁，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些裝滿糧食的板車，又看了看周管家，慢悠悠地開口了：「喲，這不是葉府的周管家嗎？帶這麼多的糧食，這是要去哪兒啊？」
周管家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拱了拱手，賠笑道：「原來是羅將軍。府里採購了一批糧食，正準備拉回國舅府去呢。羅將軍這是要去哪兒？」
羅峰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用馬鞭指了指那些板車上的糧袋，笑著說：「這不是巧了嘛。我們王府也打算採購一批糧食，正愁找不到好的貨源呢。周管家，要不你忍痛割愛，把這些糧食讓給我們得了？你放心，價錢好商量。」
周管家的臉色變了變，但嘴上還是不肯鬆口：「這……羅將軍，這恐怕不太方便。這些糧食我們已經裝好車了，是要拉回國舅府的。要不這樣，羅將軍您稍等兩天，我讓人從別處給您調一批更好的來，保證比這批強，您看如何？」
羅峰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他看著周管家，目光漸漸冷了下來，聲音也不複方才的隨意：「給你臉了是吧？來人，把東西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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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音剛落，身後的士兵們便呼啦啦地圍了上來，將幾輛板車團團圍住。
羅峰提高聲音，朗聲道：「我們益王府做事，向來公道。既然要了你的糧食，就不會不給錢。來人，去鋪子裡把銀錢結算了，按照市價，一文不少。」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走，把東西拉走。」
周管家徹底慌了。他顧不上體面，幾步衝上前去，一把抱住羅峰的小腿，聲音裡帶著哀求：「羅將軍！這可使不得啊！這些糧食是國舅爺吩咐了要拉回府的，您要是拉走了，我沒法交代啊！」
一個看起來有些吊兒郎當的年輕將領走上前來，一把拉開了周管家，笑嘻嘻地說：「你這個人好生搞笑。怎麼的，我們王爺又不是不付銀錢，你賣誰不是賣啊？兄弟們，上手！」
幾個早就等在一旁的士兵立刻上前，七手八腳地開始卸車。其中一個士兵扛起一袋糧食，然後臉色一變，大聲嚷了出來：「誒！這個不是軍糧嗎？怎麼會在葉氏糧行！」
這一聲喊，像是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水面。
整條街都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了那個說話的士兵，又看向了他手裡的糧袋。袋角上那個模糊的圓形印記，在午後的陽光下清晰可見。
周管家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他額頭上原本還在流淌的汗水忽然之間就幹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從骨髓深處蔓延出來的寒意。
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這位官爺應該是看錯了……這怎麼可能是軍糧呢……我們葉氏糧行一向本分經營……」
羅峰翻身下馬，走到那袋糧食麵前，蹲下身來，仔細看了看袋角的印記。然後他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慢悠悠地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周管家，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這個袋子上的印記，別人可能不熟，我可是再熟悉不過了。我跟了王爺十幾年，在北疆待了六年，打了大大小小上百場仗，每一袋送到軍營里的糧食，口袋上印的都是這個標記。你說這不是軍糧，那我倒要問問你了，這些本該送往北疆的軍糧，為什麼會出現在你們葉氏糧行的倉庫里？」
他轉過身來，面對著越聚越多的百姓，提高了聲音：「諸位鄉親，我們大周的將士在北疆保家衛國，浴血奮戰，為的是什麼？為的就是讓咱們大周的百姓能夠安居樂業，能夠吃飽穿暖！糧食是什麼？是軍心！是士氣！是將士們的命！現在，本該送到北疆去的軍糧，出現在了京城裡的糧行中，被人當成普通糧食拿出來賣。諸位說說，這件事情，該不該查？！」
人群沉默了一瞬，然後爆發出一陣嘈雜的聲浪。
「必須查清楚！」
「軍糧都敢動，這還是人嗎！」
「查！查到底！」
群情激奮，聲浪一波高過一波。
方柏坐在餛飩攤上，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緩緩站起身來。他看著被圍在人群中央的周管家那張慘白的臉，又看了看站在板車旁邊、面色沉靜的羅峰，心裡那塊懸了一整天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這事兒算是能有個好結果了。
他看到一輛騾車急匆匆地停在了王府門口，慕桃從車上跳下來，連裙擺都顧不上整理，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到他面前。
「你怎麼來了？」陸兆倫皺了皺眉，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
慕桃喘了口氣，也顧不上行禮了，踮起腳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壓低到只有他能聽到的程度：「葉氏糧行正在往外搬東西，一袋一袋的，看著像是軍糧袋子。方柏在那兒盯著，讓我來告訴你一聲。」
想了想又說了自己和方柏今日在城裡轉了知道的事情，還有沈學士的話。
陸兆倫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他個子高，慕桃踮著腳說話的樣子有些費力，他便微微俯下身來，側耳聽清了每一個字。聽完之後，他直起身來，臉上的表情已經冷得像臘月的冰碴子。
他沒有多說廢話，轉頭對身後的親衛吩咐道：「去調一隊人，到西市葉氏糧行門口等著。」然後又對另一個副將使了個眼色，「你去通知兵馬司，讓他們派幾個人過來，不用多，三五個人就行，站在遠處看著，別插手。」
兩道命令乾脆利落地發了下去，兩個親衛領命而去，馬蹄聲很快消失在街角。
陸兆倫這才轉過頭來看了慕桃一眼，語氣比方才緩和了一些：「替我謝了方事中。你也回家去吧，這種事情，不適合你們女兒家摻和。」
他說完，也不等慕桃回應，翻身上馬，一抖韁繩，駿馬便如離弦之箭一般沖了出去，轉眼間就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
慕桃站在王府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塵埃里，這才鬆了一口氣。她轉身回到騾車上，對大壯說：「先送我回家，然後你帶上張嬸子一起去接方柏。」
大壯點了點頭。
西市街口，方柏面前的餛飩碗已經見了底，湯都喝得差不多了，但他依然坐在那條長凳上沒有動。碗筷擱在桌上，他一隻手搭在膝蓋上，目光越過街上往來的人群，一眨不眨地盯著對面的葉氏糧行。
糧行門口的家丁還在忙碌著，一袋又一袋的糧食被搬出來碼放到板車上。那個周管家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本帳冊，一邊清點數目一邊催促著：「快點兒快點兒，別磨蹭！天黑之前必須全部搬完！」
街上的百姓三三兩兩地駐足觀望，竊竊私語。
「這是咋了？搬這麼多糧食？」
「你不知道吧？葉氏糧行好像是國舅爺家的產業，人家有權有勢的，想幹啥就幹啥唄。」
「那也不能大白天的就這麼搬啊，搞得跟逃難似的……」
「嗐，這些權貴之間的事兒，那是咱們這樣的人能懂的呀。看了也白看，散了散了。」
方柏聽著周圍的議論聲，沒有動。他的手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個糧行的大門。
就在這時，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從街口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隊官兵正沿著街道快步跑來，為首的正是益王府的親衛隊長羅峰。他穿著一身輕甲，腰間挎著刀，步伐穩健有力，身後跟著二十來個全副武裝的士兵，腳步整齊劃一，踩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顫動。
周管家正在指揮家丁們裝車，一抬頭看到這陣勢，臉色刷地一下就白了。他的手抖了一下，帳冊差點掉在地上，但他到底是見過世面的人，很快就穩住了心神，擠出一副笑臉迎了上去。
羅峰騎著馬從隊伍後面緩緩而來，在板車前勒住了馬韁，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些裝滿糧食的板車，又看了看周管家，慢悠悠地開口了：「喲，這不是葉府的周管家嗎？帶這麼多的糧食，這是要去哪兒啊？」
周管家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拱了拱手，賠笑道：「原來是羅將軍。府里採購了一批糧食，正準備拉回國舅府去呢。羅將軍這是要去哪兒？」
羅峰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用馬鞭指了指那些板車上的糧袋，笑著說：「這不是巧了嘛。我們王府也打算採購一批糧食，正愁找不到好的貨源呢。周管家，要不你忍痛割愛，把這些糧食讓給我們得了？你放心，價錢好商量。」
周管家的臉色變了變，但嘴上還是不肯鬆口：「這……羅將軍，這恐怕不太方便。這些糧食我們已經裝好車了，是要拉回國舅府的。要不這樣，羅將軍您稍等兩天，我讓人從別處給您調一批更好的來，保證比這批強，您看如何？」
羅峰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他看著周管家，目光漸漸冷了下來，聲音也不複方才的隨意：「給你臉了是吧？來人，把東西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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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音剛落，身後的士兵們便呼啦啦地圍了上來，將幾輛板車團團圍住。
羅峰提高聲音，朗聲道：「我們益王府做事，向來公道。既然要了你的糧食，就不會不給錢。來人，去鋪子裡把銀錢結算了，按照市價，一文不少。」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走，把東西拉走。」
周管家徹底慌了。他顧不上體面，幾步衝上前去，一把抱住羅峰的小腿，聲音裡帶著哀求：「羅將軍！這可使不得啊！這些糧食是國舅爺吩咐了要拉回府的，您要是拉走了，我沒法交代啊！」
一個看起來有些吊兒郎當的年輕將領走上前來，一把拉開了周管家，笑嘻嘻地說：「你這個人好生搞笑。怎麼的，我們王爺又不是不付銀錢，你賣誰不是賣啊？兄弟們，上手！」
幾個早就等在一旁的士兵立刻上前，七手八腳地開始卸車。其中一個士兵扛起一袋糧食，然後臉色一變，大聲嚷了出來：「誒！這個不是軍糧嗎？怎麼會在葉氏糧行！」
這一聲喊，像是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水面。
整條街都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了那個說話的士兵，又看向了他手裡的糧袋。袋角上那個模糊的圓形印記，在午後的陽光下清晰可見。
周管家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他額頭上原本還在流淌的汗水忽然之間就幹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從骨髓深處蔓延出來的寒意。
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這位官爺應該是看錯了……這怎麼可能是軍糧呢……我們葉氏糧行一向本分經營……」
羅峰翻身下馬，走到那袋糧食麵前，蹲下身來，仔細看了看袋角的印記。然後他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慢悠悠地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周管家，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這個袋子上的印記，別人可能不熟，我可是再熟悉不過了。我跟了王爺十幾年，在北疆待了六年，打了大大小小上百場仗，每一袋送到軍營里的糧食，口袋上印的都是這個標記。你說這不是軍糧，那我倒要問問你了，這些本該送往北疆的軍糧，為什麼會出現在你們葉氏糧行的倉庫里？」
他轉過身來，面對著越聚越多的百姓，提高了聲音：「諸位鄉親，我們大周的將士在北疆保家衛國，浴血奮戰，為的是什麼？為的就是讓咱們大周的百姓能夠安居樂業，能夠吃飽穿暖！糧食是什麼？是軍心！是士氣！是將士們的命！現在，本該送到北疆去的軍糧，出現在了京城裡的糧行中，被人當成普通糧食拿出來賣。諸位說說，這件事情，該不該查？！」
人群沉默了一瞬，然後爆發出一陣嘈雜的聲浪。
「必須查清楚！」
「軍糧都敢動，這還是人嗎！」
「查！查到底！」
群情激奮，聲浪一波高過一波。
方柏坐在餛飩攤上，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緩緩站起身來。他看著被圍在人群中央的周管家那張慘白的臉，又看了看站在板車旁邊、面色沉靜的羅峰，心裡那塊懸了一整天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這事兒算是能有個好結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