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厭世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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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將晚,方狗子蜷縮在山腰那座破敗不堪的木屋裡,望著漏風的屋頂發呆。

  十三歲的少年,生得眉眼清俊,即使面有菜色,也難掩天生的好樣貌。正是這份樣貌,給他招來了禍端。

  三天前,他還住在山下的大槐樹村,雖然後娘王氏苛待,父親冷漠,但總歸有個遮風擋雨的屋檐。直到那天午後,王氏趁著父親出門,悄悄摸進他住的柴房,手還沒碰到他的臉,就被他一把推開。

  「你做什麼!」少年驚怒交加。

  王氏不怒反笑,理了理鬢髮:「狗子,你都十三了,該懂事了。只要你聽我的話,以後家裡有好吃的都先緊著你。」

  方狗子雖年幼,卻也隱約明白這話里的齷齪,抓起柴刀就衝出了門。等方猛回家,王氏哭得悽厲,說方狗子偷看她洗澡,還想對她不軌。

  於是,那個曾用粗糙大手摸過他頭的父親,用更粗糙的麻繩將他捆了,不顧村長和幾個老者的勸阻,將他趕出了家門。

  「從今往後,我方猛沒你這個兒子!」

  一塊貧瘠的山地,一袋發霉的粟米,便是他十三年來在方家得到的所有。

  破屋裡,幾個心善的村民偷偷送來了些吃食,但方狗子知道,這救濟撐不了幾日。

  這年頭,誰家都不寬裕,何況繼母王氏是村裡有名的潑辣貨,若知道誰接濟他,少不了鬧上門去。

  不如死了乾淨。

  少年站起身,撣了撣身上補丁疊補丁的粗布衣裳,走出破屋。

  山風凜冽,吹得他單薄的身子微微發抖。他沿著熟悉的小路往深山裡走,那裡有個水潭。

  也好,至少能落個全屍,現在死了也得了個體面。

  慕桃拖著行李箱,嘴裡嘟囔著:「這什麼破路!」

  她是跟著朋友來深山旅行,同行的幾個同學已經走到前面去了。她的行李箱輪子卡在一塊石頭縫裡,怎麼拽都拽不出來。

  「等等——」她朝前面喊。

  霧氣不知何時瀰漫了山林。慕桃皺眉,剛才還晴空萬里,怎麼突然起這麼大的霧?她用力一拉,行李箱終於掙脫出來,卻因為慣性向後倒去。

  「啊!」

  她踉蹌幾步,忽然聽到一陣壓抑的哭聲。

  誰在哭?太瘮人了吧…

  慕桃停下腳步,側耳傾聽。哭聲細細的,從右側傳來,帶著說不出的絕望。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拖著箱子朝聲音方向走去。

  撥開枯枝,眼前是一個深潭,水色幽綠,深不見底。潭邊跪著個瘦小的身影,穿著灰撲撲的麻衣,頭髮用草繩胡亂扎著。

  「喂,小弟弟,你別想不開——」慕桃話沒說完,那身影已經縱身一躍。

  「撲通!」

  水花四濺。

  「我靠!」慕桃想也沒想,扔下箱子,脫掉外套就跳了進去。

  冰寒刺骨。慕桃打了個哆嗦,拼命朝那下沉的身影游去。好在潭不大,她抓住那人的衣領,奮力往岸邊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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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潭水刺骨的冷,凍得她幾乎抽筋。她咬緊牙關,在渾濁的水中摸索。她拼命往水面游,肺部的空氣快要耗盡時,終於破水而出。

  少年已經昏迷,臉色慘白。慕桃用盡全身力氣將他拖到岸邊,自己先爬上去,再拽著他的胳膊把他拉上來。

  「醒醒!你醒醒!」慕桃拍打少年的臉,發現他臉色發青,嘴唇發紫,呼吸微弱。

  急救知識在腦海中浮現。她迅速清理少年口鼻中的水草和泥沙,開始心肺復甦。

  「一、二、三...」慕桃按壓著少年單薄的胸膛,每一次按壓都能感覺到肋骨的形狀。這個孩子太瘦了,瘦得讓人心疼。

  做了兩組按壓後,少年突然咳嗽起來,吐出幾口水,但眼睛仍然緊閉。

  慕桃鬆了口氣,至少他還活著。她摸了摸少年的額頭,燙得驚人。

  啊,淦,這個是發燒了?可能是溺水引起的肺炎前兆,也可能是本來就生病了。慕桃皺眉,環顧四周,天色越來越暗,溫度正在迅速下降。

  她不能把少年留在這裡,趕緊跑到路上去喊人,走的人都快累嗝屁了,也沒有找到他們說的營地。

  原路返回慕桃想了想,從背包里拿出多功能工具,選了一把小鋸子,開始收集附近的枯枝。她需要生火,還需要一個臨時的遮蔽所。

  天色完全黑透時,慕桃已經生起了一堆篝火,拿出簡易的帳篷。她將少年移到火堆旁,脫下他濕透的外衣,用急救毯裹住他,然後架起一個小鍋,用淨水片處理過的潭水煮了些壓縮湯料。

  食物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慕桃一邊小心地餵少年喝湯,一邊觀察他的情況。

  少年的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夢中經歷著什麼痛苦的事。火光映照下,慕桃這才看清他的臉,雖然營養不良導致的面黃肌瘦,但五官確實清秀,尤其是一雙睫毛,又長又密,在眼瞼下投出小片陰影,咋長的。

  「還是個孩子啊,怎麼這麼想不開啊?」慕桃輕聲嘆息,用濕布擦拭少年的額頭。

  夜深了,山林中傳來不知名動物的叫聲。慕桃往火堆里添了些柴,坐在少年身邊,望著跳躍的火焰發呆。

  她低頭看著昏迷中的少年,伸手探了探他的脈搏,比之前有力了一些。

  「撐住啊。」她輕聲說。

  方狗子覺得自己在黑暗中沉浮了很久。有時冷得像掉進臘月的冰窟,有時又熱得像在火上烤。耳邊似乎有個聲音在說話,溫柔而堅定,但他聽不清在說什麼。

  他想起娘親還在世的時候,冬天會把他摟在懷裡,用粗糙但溫柔的手拍著他的背,哼著不成調的歌謠。娘親死後,再也沒人那樣抱過他。

  「娘...」他無意識地呢喃。

  「醒醒,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聲音很清晰,是個女聲,但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種口音。

  方狗子費力地睜開眼睛,首先看到的是跳躍的火光,然後是火光映照下的一張臉。

  是個姑娘,但穿著奇怪的衣服,她皮膚很白,眼睛很大,此刻正關切地看著他。

  「你醒了?感覺怎麼樣?」慕桃見少年醒來,鬆了口氣。

  方狗子想要坐起來,卻渾身無力。他發現自己身上裹著一層銀光閃閃的薄「布」,觸感奇特,卻異常溫暖。旁邊生著火堆,火上架著一個小鍋,鍋里飄出誘人的香氣。

  「你是...」他開口,聲音沙啞。

  「我叫慕桃,看到你跳進潭裡,把你救上來了。」慕桃遞過一個金屬水壺,「喝點水,小心燙。」

  方狗子接過水壺,觸手溫熱,壺身冰涼光滑,像是鐵?,但比他見過的任何鐵器都要精緻。他小心地喝了一口,是清水,但有種說不出的清甜味道。

  「我...沒死?」他茫然地問。

  「差點就死了,」慕桃的語氣嚴肅起來,「為什麼要自殺?你還是個小朋友呢。」

  方狗子低下頭,沉默不語。家醜不可外揚,何況對方是個陌生的年輕姑娘。

  慕桃見狀,也不追問,只是舀了一碗熱湯遞給他:「先吃點東西,你發燒了,需要補充體力。」

  湯是用壓縮蔬菜和肉末煮的,對方狗子來說是從未嘗過的美味。他小口小口地喝著,身體漸漸暖和起來,意識也清晰了許多。

  「多謝姑娘救命之恩,」喝完湯,方狗子放下碗,掙扎著要行禮,「姑娘從何而來?」

  姑娘?慕桃有些疑惑的打量著方狗子,這才驚訝的發現他的衣服有些奇怪。

  一個可怕的猜想在慕桃心中形成。

  淦,不是吧,不是吧!

  「現在是哪一年?」她試探著問。

  方狗子困惑地看著她:「大周天啟七年啊。姑娘不知道?」

  大周?天啟?慕桃心頭一沉。她對歷史一知半解的,中國歷史上確實有周朝,但那是先秦時期,而「天啟」是明朝朱由校的年號。這兩個怎麼會混在一起?

  這是歷史亂燉了,還是她腦子有毛病了。

  「我...從番外來,對這裡的事情不太了解。」慕桃找了個聽起來合理的藉口。

  方狗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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