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劍氣長城,俠氣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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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姚被一眾妖族劍修圍在陣心,八道遠古劍意雖強,卻也架不住四位玉璞境劍修的輪番絞殺。一位玉璞境劍修抓住她氣機凝滯的剎那,一劍刺向她後心,劍氣凌厲,幾乎將她整片肩骨都削去。

  寧姚悶哼一聲,硬生生以左肩換了半息喘息之機,反手一劍橫斬,神通天傾之下,那妖族劍修硬生生被壓制到元嬰境,一時不查,被寧姚一劍斬去頭顱。

  「寧姚!」

  「小姐!」

  疊嶂目眥欲裂,手中鎮嶽狂舞,硬生生劈開三頭妖族修士的屍體,卻仍被前方密集的妖族大軍擋住去路。董畫符亦是如此,滿臉是血,手中長劍都砍出了缺口,卻始終無法突破到寧姚身側。

  便在此時,一道劍光從城頭方向破空而來,快若驚雷。

  納蘭夜行一身青衫獵獵,劍意如長河決堤,直奔寧姚被困之處,他一劍斬出,沿途妖族修士盡數倒下,竟無人能擋其一合。

  「納蘭老兒!你以為我們沒防著你?」

  兩道身影驟然從虛空中浮現,竟也是兩位玉璞境劍修,一左一右,雙劍合璧,硬生生將納蘭夜行攔下。三人劍氣相撞,天地變色,納蘭夜行被逼退半步,眼中閃過一絲怒意。

  「滾開!」

  納蘭夜行怒喝,劍勢驟變,青衫鼓盪,劍意如怒濤拍岸,將那兩名玉璞境劍修逼得連連後退。可就這耽擱的片刻,又有三名妖族劍修加入戰局,將納蘭夜行死死纏住。

  四尊煞傀被兩位仙人境劍修和上千位妖族大軍擋在陣外,寧姚一番廝殺,劍氣已不如先前那般如瀑傾瀉。那百位妖族劍修雖只是中五境,但人數眾多,飛劍如蝗,將寧姚所有騰挪的空間都堵得死死的。

  「金丹境,能走到這一步,你足以自傲了。」

  說話的是一名面如冠玉的玉璞境劍修,他手持一柄暗紅色長劍,劍尖遙指寧姚眉心,嘴角噙著冷笑,「可惜,今日你註定要死在這裡。」

  寧姚沒有說話。

  長劍在手,一斬再斬。

  頃刻間,妖族屍體便堆積如山。

  城頭上,魏晉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他望了一眼南方戰場中那個被圍困的金丹女劍修,又看了看身旁負手而立的老大劍仙。

  陳清都似有所感,偏過頭,淡淡道:「想去?」

  魏晉點了點頭。

  陳清都意味深長地問道:「寧丫頭是韓小子的未來媳婦兒,你心裡就沒有一絲一毫的芥蒂?」

  魏晉神色孤傲:「我與他之間的事,跟其他人沒有任何關係。」

  「去吧。」

  陳清都擺了擺手,「記住我方才說的話。」

  魏晉沒有多言,一步踏出,身形從城頭消失,再出現時已至半空。他並未祭出自己的本命飛劍「高燭」,只持一柄劍坊長劍,劍身古樸,毫無靈光外泄。

  但他整個人,卻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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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仙下城,劍意沖霄。

  魏晉一劍遞出,劍光如長河決堤,一名玉璞境劍修只覺背後一寒,倉促間回劍格擋,卻被魏晉這一劍直接震碎了本命飛劍。他噴出一口鮮血,踉蹌後退,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魏晉?!」

  他認出了來人。

  寶瓶洲劍道第一人,浩然天下四十歲便躋身劍仙的存在。

  「多謝!」

  納蘭夜行得此間隙,身形一閃便朝寧姚方向衝去。

  魏晉緊隨其後,劍勢連綿不絕,人未至,劍意已先到,沿途所過,硬生生將數頭妖族修士的攔截斬開一條通道。

  然而,妖族大軍實在太多。

  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湧來的妖族修士,前赴後繼,仿佛不知死亡為何物。魏晉一劍斬出,劍氣縱橫百丈,數十頭妖族修士被攔腰斬斷。可下一息,更多的妖族便填了上來。

  寧姚劍仙再出鞘,金色劍光橫掃,又是一片屍骸倒地。可她的臉色已有些蒼白,金丹境的靈氣儲備終究有限,連番大戰之下,氣府竅穴內的靈氣已不足三成。

  她咬緊牙關,一劍斬落身前一名妖族元嬰的頭顱,腳下踩著一堆妖族骸骨,退無可退。

  董三更站在城頭,眉頭緊鎖,已經打算祭出飛劍救人。

  「再等等。」

  陳清都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還沒到那一步。」

  董三更咬牙道:「是要等她被那群畜生斬了頭顱,還是等她傷了大道根基?陳清都,你他娘的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陳清都冷笑道:「虧你還是個飛升境巔峰的大劍仙,難道瞧不出寧丫頭正在煉劍嗎?若非如此,她又何必故意將那四尊煞傀支走。旁人給的,終究是旁人的。唯有徹底煉化那道神通,方能誕生出一柄獨屬於她的本命飛劍,才能合道一座天下。」

  韓楚風第一把本命飛劍,劍名「青冥」,神通「天傾」,並不以鋒利詭譎見長,卻能壓制所有練氣士。一旦他去了青冥天下,成功躋身十四境,那是能和道祖大道爭鋒的存在,這也是為何道老三直到韓楚風斷劍救寧姚時,才出來見他。

  董三更壓抑住心中怒火,冷嘲熱諷道:「合道一座天下,說得容易,等到寧丫頭真出了什麼意外,我看你到時候後不後悔。」

  就在這時,南方天際忽然傳來三股恐怖氣息,如三座巍峨大山拔地而起,壓得整片戰場都為之一靜。妖族大軍中,無數低階修士直接被這股威壓震得口吐鮮血,從半空中栽落。

  「這是……」董三更瞳孔驟縮,「王座大妖!?」

  齊廷濟、陳熙、隱官蕭瑟同時飛身上前。

  一直揪辮子玩耍的隱官大人看到這一幕後,神采奕奕,得勁得勁。

  終於來了幾個能打的。

  緊接著,天幕裂開,十位止境武夫從天而降。

  他們以雙拳開路,拳風所過之處,妖族大軍被硬生生砸出十條血路,那些元嬰、玉璞境的妖族修士,在這十位止境武夫面前,竟如紙糊的一般,一拳一個,連人帶法寶一起粉碎。

  十位武夫一路碾壓,直衝寧姚所在的核心戰場。

  在他們身後,是一尊煞氣瀰漫的萬丈天魔法相,飛升境心魔顯出真身,立於法相頭頂,萬魂幡迎風招展,無數冤魂厲鬼化作黑色洪流,所過之處妖族大軍成片成片地化為白骨。

  心魔身後,一位面容絕美的妖族女子凌空而立。

  她一襲水藍色長裙,面容冷艷,雙手掐訣,一條萬里大江憑空浮現,江水滔滔,如怒龍咆哮,將左側湧來的妖族大軍硬生生攔腰截斷。

  江水所過,妖族修士的靈氣和護體神通竟被直接消融,如同冰雪遇烈陽。

  「仰止?!」

  遠處觀戰的幾位仙人境大妖同時變色。

  蠻荒十四王座之一,居然在幫劍氣長城?!

  心魔哈哈大笑,周身黑氣翻湧,伸手一拍大地,方圓千里的戰場之上,無數妖族修士的屍骸竟被一股詭異力量強行攫取,血肉剝離,白骨重組,眨眼間便化作一支數以萬計的骷髏大軍,調轉方向,反朝妖族大軍衝殺而去。

  仰止也撤去了障眼法,顯露出帝王冠冕、一襲龍袍的君王風采。

  「韓楚風,事先說好,我只出手這一次,事後哪怕劍氣長城被蠻荒攻破,也休想讓我再出手。」

  仰止望向白素背上臉色蒼白如紙的白衣劍仙,前不久還挺俊俏的一個年輕人,現在變得跟鬼一樣,形銷骨立,慘不忍睹,仿佛隨時都會斷氣。

  左臂與左腿空蕩蕩的,血肉已盡數獻祭給了那一劍,七竅之中仍有血絲緩緩滲出,丹田內空空如也,連金丹都碎了。

  仰止輕聲嘆息,把後面那些難聽的話咽了下去。

  沒得辦法,自己以後能不能躋身十四境,就只能全憑這王八蛋的心意了。

  蠻荒大帳內,重光難以置信。

  㴫灘搖搖晃晃,最終跌坐在地,這位年輕劍修,不知不覺滿臉淚水。

  他想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

  為何師尊會背叛蠻荒!

  甲申帳,不是劍修卻是領袖的木屐。

  劉叉的唯一弟子,背篋。

  和緋妃有莫大關係的雨四。

  周密嫡傳弟子之一的女子劍修流白。

  一行人紛紛來到大帳外,望著那身穿龍袍的女子。

  流白皺眉道:「什麼情況?仰止前輩不應該去圍殺韓楚風麼?怎麼會跑來幫劍氣長城守城?」

  雨四也跟著說道:「難不成她真的投靠劍氣長城了?」

  流白怒道:「她怎敢如此行事?就不怕大祖怪罪?」

  城牆上,董三更望著那位施展水法神通、攔住無數妖族大軍的絕美妖族女子,滿臉不可置信。

  「這婆娘什麼情況??反水了???」

  他認得仰止。

  蠻荒十四王座之一,曳落河之主,水法通神的大妖。

  可此刻,這位王座大妖非但沒有攻擊劍氣長城的劍修,反而幫著寧姚擋住了數以萬計的妖族大軍。

  這他娘的誰能想得通?

  戰場之上,寧姚被那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住了。

  她望著從天而降的十名止境武夫,望著那條橫亘天地的萬里大江,望著那些從屍骸中爬起的白骨傀儡,一時竟忘了繼續出劍。

  韓楚風微微抬頭,聲音沙啞:「寧姚,我來晚了。」

  寧姚鼻頭一酸,她深吸一口氣,劍光再起,與韓楚風遙相呼應。

  韓楚風強撐著從白素背上下來,白素低聲道:「主人,你傷勢太重,莫要妄動真元。」

  韓楚風擺了擺手,目光落在寧姚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溫柔,隨即又化為凌厲劍意。他緩緩抬起手中劍,指向蠻荒腹地,聲音雖弱,卻傳遍戰場:

  「蠻荒天下,今日,我韓楚風便以這殘軀,再問一劍!」

  「劍來!」

  話音未落,他身上劍氣沖天而起,竟引動天地異象。蠻荒天下的劍意再次匯聚而來,化作一道百丈劍光,懸於他頭頂。

  用蠻荒天下的劍,殺蠻荒的妖。

  這話說出去,天下沒幾個人信。

  可韓楚風做到了。

  方圓數萬里戰場,無論是妖族劍修腰間的佩劍,還是氣府竅穴內溫養的本命飛劍,不分品秩高低,在這一刻盡數掙脫主人掌控,沖天而起,如萬鳥歸巢,匯聚成一道橫貫天地的璀璨洪流。

  剎那間,蒼穹之上,劍雨如瀑,倒卷向蠻荒大軍。

  那些方才還在叫囂著要取寧姚頭顱的妖族劍修,連反應都來不及,便被自己的飛劍從後心貫穿。有人低頭看著透胸而出的劍尖,滿臉茫然,似乎到死都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我……自己的……劍……」

  一名玉璞境劍修喃喃開口,隨即被第二道劍氣絞碎頭顱。

  劍光過處,頭顱沖天,血泉噴涌,不少元嬰、玉璞境的劍修,沒死在劍氣長城的劍仙劍下,反倒被自己的本命飛劍斬去了性命。

  仰止立於半空,望著這一幕,先是輕嘆,隨即冷笑出聲:「既然已經反了,那便反到底吧。」

  她雙手掐訣,那條萬里大江驟然暴漲,江水如怒龍翻滾,將數以千計的妖族修士捲入其中。水法消融靈氣,那些被捲入江中的妖族,連掙扎都做不到,便化作了江底的枯骨。

  心魔怪笑連連,煞氣如潮,白骨傀儡大軍從屍山血海中爬起,前赴後繼地撲向敵陣。

  十位止境武夫拳風如雷,每一拳落下便是一片血肉模糊,硬生生在妖族大軍中殺出一條血路,來到寧姚身側,將其護在中間。

  魏晉長劍一引,劍氣如長虹貫日,借著韓楚風的劍勢,直衝敵陣深處,一路劍光所過,擋者披靡,將前方百丈內的妖族修士盡數清空。

  寧姚微微一笑,劍光再起。

  她的劍意與韓楚風那道貫穿天地的劍氣交融在一起,兩道劍光彼此呼應,仿佛天地間只剩下這一道光。

  劍氣縱橫,煞氣沖天,江水滔滔,白骨累累。蠻荒大軍在這突如其來的反擊下陣腳大亂,前陣的妖族甚至開始互相踩踏,竟一時難以招架。

  城牆上,無數劍修望著那道白衣染血的身影,眼中燃起久違的希望之火。

  「是韓楚風!他回來了!」

  「韓劍仙威武!」

  歡呼聲如潮水般響起,一浪高過一浪,響徹整座劍氣長城。

  韓楚風緩緩舉起右手,蠻荒天下的劍道氣運破空而至,如百川歸海,瘋狂湧向他那空空如也的丹田。他渾身劍意暴漲,雖斷了一臂一腿,卻依舊如同一柄出鞘的絕世凶劍,鋒芒畢露。

  天外,一位雙指隨意捻動一顆星辰的白衣女子,身形逐漸消散,最終從廣袤無垠的無盡太虛中,化做一道璀璨光柱,直奔那座其實無比渺小的蠻荒天下。

  蠻荒大帳內,流白等人臉色煞白,死死壓制要破體而出的本命飛劍。那種被強行剝離的痛楚,深入神魂,怕是仙人境劍仙也難以抵擋。

  木屐、雨四、背篋等人亦是如此,一個個面色慘白,渾身顫抖。

  便在此時——

  韓楚風手腕緩緩扭轉。

  頭頂那柄暗青色長劍砰然破碎,化作無數碎片消散在天地間。

  幾乎同時,整座戰場,所有妖族劍修的本命飛劍,齊齊崩碎。

  數萬把飛劍在同一息內化為齏粉。

  㴫灘的本命飛劍「甲騎「破碎時,少年如遭雷擊,噴出一口鮮血,身形搖搖欲墜。

  仰止猛然回頭,望向蠻荒大帳方向。

  身形一閃,消失不見。

  再現身時,已至甲申大帳之內。

  她一揮袖袍,大妖重光被一股沛然巨力直接打飛出去,撞塌數座營帳後,駕馭虹光迅速遁走。

  仰止走到涒灘身前,將那搖搖晃晃、滿臉淚水的少年輕輕抱在懷中。

  此刻,名為㴫灘的年輕劍修臉色慘白如紙,氣若遊絲,本命飛劍崩碎的反噬正在摧毀他的氣府竅穴。

  仰止伸出一根纖指,抵住少年眉心。

  一道天地間最為純粹的水運,從她指尖流淌而出,如甘霖般澆灌進㴫灘各大氣府。水運所過之處,破碎的經脈被強行續接,潰散的靈氣重新凝聚。

  她又搓動雙指,掌心凝聚出一把瑩白短劍,不過三寸長,通體如羊脂白玉,劍身上隱約有遠古符文流轉,這是她珍藏多年的上古遺物,被她按在㴫灘眉心處。

  既然毀去一把本命飛劍,那她就再給一把。

  「唔——」

  少年悶哼一聲,氣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片刻之後,涒灘悠悠醒轉,見著了帝王冠冕、一襲黑色龍袍的女子那熟悉面容,少年驀然紅了眼睛,顫聲道:「師父……」

  仰止揉了揉他的腦袋,柔聲道:「跟我走,還是留在蠻荒?」

  㴫灘到底是少年心性,遭此劫難,又見師父捨身相救,哪裡還忍得住,哽咽道:「師父,為什麼?為什麼……」

  仰止輕嘆一聲,手未停,繼續梳理他體內紊亂的靈氣:「都隨你。」

  她頓了頓,目光掃向一旁的雨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哦,對了。緋妃那個臭婆娘,已經被韓楚風宰了,魂飛魄散,連屍體都被煉成了傀儡。你們以後,是再無見面的可能了。」

  雨四如遭雷擊,踉蹌後退兩步,滿臉不可置信。

  仰止心情大好,說這些話時眉梢都帶著笑意。

  她抱起㴫灘,一步踏出,直接離開了蠻荒大營。

  少年趴在師父肩頭,臨走時目光落在女子劍修流白身上,戀戀不捨。

  仰止餘光瞥見,笑道:「喜歡她啊?這還不好辦,不如我把她也一併帶走。去了浩然天下,讓你倆結成道侶,豈不美哉?」

  㴫灘趕緊搖頭,耳根通紅:「師父,不是……不是那樣……」

  「不是哪樣?「

  仰止挑眉,「少年慕艾,天經地義。你師父我又不是不通情理之人,只是這流白也太不俊俏了,不如等師父到了浩然天下給你尋一個天之驕女?」

  㴫灘把臉埋進她肩頭,不說話了。

  仰止朗聲大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劍氣長城方向而去。

  身後,蠻荒大帳內一片死寂。

  流白攥緊拳頭,指節發白。

  木屐面無表情,但袖中雙手已在微微顫抖。

  緋妃死了。

  仰止叛了。

  韓楚風回來了。

  而他們引以為傲的攻城戰,在這一刻,忽然變得搖搖欲墜。

  「全軍撤退!」木屐咬牙說出這四個字後,身形一個踉蹌,差點跌倒。

  ——

  戰場上遙遙響起一聲號角,蠻荒天下收兵了。

  大戰告一段落,一時間城頭上的劍修,如那候鳥北歸,紛紛返家,一條條劍光,風景如畫。

  閉關,養傷,煉劍,飲酒。

  逝者已逝,生還者的那些傷心,都會在酒碗裡,或豪飲或小酌,在酒桌上一一消解。

  寧姚駕馭飛劍來到韓楚風身邊,瞧著他如今這副模樣,心頭驀地一酸,從白素懷裡接過韓楚風,將他背在背上,輕聲道:「我們回家。」

  韓楚風貼在寧姚的耳邊輕聲嗯了一聲。

  陳三秋,疊嶂,董畫符,晏琢,沒有追殺那群落荒而逃的妖族大軍,飄然而落,收劍在鞘。

  疊嶂笑著喊了聲姐夫。

  然後緊接著又問道啥時候跟寧姚成親啊?

  寧姚臊了一張大紅臉,狠狠瞪了她一眼。

  陳三秋望著韓楚風身邊那位凶名赫赫的曳落河女主人、蠻荒王座大妖,總是沒忍住,問道:「韓......姐夫,這次去蠻荒有沒有宰一兩頭飛升境大妖啊?能不能在城牆刻字?」

  董畫符笑呵呵道:「陳三秋,你瞧不起誰呢?韓大哥都能把王座大妖制服,區區飛升境還不手到擒來?」

  老大劍仙站在牆頭上笑而不語。

  區區飛升境,說得跟路邊野狗一樣。

  嗯,不愧是我劍氣長城的孩子。

  有大氣魄。

  韓楚風輕聲道:「寧姚,你先放我下來,我要在城牆上刻字!」

  此言一出,原本打算回去喝酒的劍修紛紛停下腳步,更有甚者直接躍下城牆來到韓楚風身邊,啥?還真他娘的要刻字啊!不是,你離開的時候咱們境界不是差不多麼?你是止境武夫,我是元嬰劍修,怎麼一個月不見他娘的,你居然宰了一頭飛升境畜生啊?

  難道你不是出賣色相,勾引仰止背叛蠻荒天下?

  不帶這麼玩的啊!

  坐鎮劍氣長城的儒家聖人葉老蓮,從天幕處落下身形,依舊遵循規矩,懸在城頭之外,雙腳不落地,溫聲道:「說說你們這次都去了哪裡,被你們殺掉的飛升境大妖是誰。我也好匯報給文廟,論功行賞。」

  如此直白的話,整座劍氣長城也就只有這位儒家聖人方便問出口,而且也只有他最合適不過。不客氣地講,韓楚風喚他一聲半個老師,他絕對擔得起這聲稱呼。

  當這位儒家聖人開口詢問時,一位儒家君子也來到了跟前,對韓楚風以晚輩之禮作揖。這人是亞聖一脈的君子,按照輩分,韓楚風算是他師叔了。雖然韓楚風早已脫離文廟,但亞聖一脈受著韓楚風天大的恩惠,就連他這位儒家君子能破玉璞躋身仙人,也都是因為韓楚風的功勞。

  韓楚風微微頷首,開門見山道:「離開劍氣長城後,我們聯手斬殺了飛升境大妖官巷、仙人境修士柔荑,之後在亂戰中擒獲仰止。一路南下,先屠了蠻荒天下的白花城,掃平名為『龍泓』的古戰場遺址,踏平大岳青山,攻破雲紋王朝玉版城,蕩平春澗山,血洗仙簪城,戰於曳落河。」

  「最後在曳落河聯手仰止斬殺大妖緋妃、白瑩、切韻、曜甲,如果算上大岳青山山君碧梧、仙簪城玄圃和兩位飛升境鬼修,我們此行共斬殺九位飛升境大妖。」

  那位儒家君子早已取出筆墨紙,將那些地址一一記錄在冊,越聽越心神震撼。

  尤其是當他聽到韓楚風等人居然在一眾王座大妖圍殺中還能反殺,這位君子震驚之餘,更覺得荒誕不已,若非眼前此人,是被亞聖一脈稱為聚浩然正氣而生的「善」果,又是浩然天下一言九鼎的白衣劍仙,他都要忍不住出言質疑真假了,不是他不願意相信,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讓人不敢相信。

  白花城,一座蠻荒宗字頭山門,宗門覆滅。

  龍泓古戰場,被劍光一掃而空。

  大岳青山、雲紋王朝玉版城,春澗山,仙簪城,所有修士皆被屠殺殆盡。

  韓楚風每說一個地方,身後便有劍修從咫尺物內取出相應的首級,供其勘驗真偽,雲端之上,那位青冥天下上任神霄城城主,坐鎮劍氣長城天幕的道家聖人扶須而笑。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之後,韓楚風說到他已經將那座號稱天下最高城的仙簪城連根拔起,連那座瑤光福地也一併收入囊中了,這無疑是斷了蠻荒天下的兵器來源。

  又是大功一件!

  韓楚風從咫尺物內取出七位飛升境的頭顱,說道:「玄圃的魂魄被我收斂了,等他日回到浩然天下,可讓他源源不斷為劍氣長城提供兵器。至於他的師父和師爺,被我煉成煞傀了。」

  仰止斜看了他一眼,傳信道:「韓楚風,正事,說正事好不好!」

  關於曳落河一役,韓楚風著重說了兩點,一是聯合仰止奪走了蠻荒天下八成水運。二是以本命飛劍強行合道蠻荒天下,此後蠻荒妖族劍修再無可能躋身十四境。

  葉老蓮哈哈大笑,挺起胸膛,回頭望向城頭上那位老大劍仙,我浩然天下的讀書人如何?

  當韓楚風說到和劉叉問劍,並且勝了後,那位君子好像已經麻木了,在蠻荒天下打贏了蠻荒天下第一劍客,甚至在一位十四境出手攔截之下還逃出來了,這還講不講理了?

  最後,韓楚風也說明了他們為何能逃出來,一是齊靜春殘魂出手相助,二是青冥天下道家二掌教、那位真無敵,跨兩座天下阻攔了另一位大妖。

  哎呦!那位道家聖人一聽還有自己的事,也趕緊起身,擺擺手,小意思,都是小意思,這份香火情算在我身上就行了,等你到了青冥天下,我介紹幾個漂亮的仙子給你。

  最後,韓楚風將兩頭王座大妖的頭顱交給葉老蓮,「前輩,不知這兩頭大妖能否換取仰止從今以後在浩然天下自由行走?當然,我韓楚風以性命保證,仰止在浩然天下絕對不會亂殺無辜。她若敢越界,壞了浩然天下的規矩,妄遭殺孽,我韓楚風必然一劍斬了她。」

  曳落河在劍氣長城的名聲不算好,曳落河四兇殘害劍氣長城劍修無數,其中便有大劍仙岳青的弟子。

  葉老蓮也犯了難。

  再次回頭望向老大劍仙。

  只是這次,這位坐鎮劍氣長城一萬年之久的老人,他娘的,沒影了。

  仰止也不願再和他們囉嗦,直接將曳落河一眾修士的首級丟到地上,漠然道:「從今以後,蠻荒天下再無曳落河修士。如何?可滿意了?」

  葉老蓮點了點頭,「此事我會如實回稟。」

  正事告一段落,韓楚風將那兩尊仙人劍仙骸骨取出,送還給劍氣長城。這一舉動,自然也引得不少劍氣長城本土劍修對其心生好感。

  韓楚風抬頭望向城頭上一眾劍修,最後落在那間茅屋上,大聲問道:「老大劍仙,你說過,等我殺了頭飛升境大妖,你就去姚家給我提親,當不當真?」

  老大劍仙依舊沒出來,只是淡淡道:「寧姚太小,再等幾年吧。」

  「我去你娘的!」

  韓楚風氣不打一處來,在心中憤恨罵道,你個老王八蛋,又他娘的忽悠老子。

  寧姚倒是不急,可姚家家族姚沖道就有些著急了,啥叫太小?我家寧丫頭都十六歲了,不小了,再說了,你韓楚風一個遊俠扯什麼虛頭巴腦的,還上門求親,那是個什麼東西?我在乎嗎?來,都聽我的,正所謂擇日不如撞日,你在城牆上刻了字,咱們今天就把婚事定下。

  韓楚風站在大地上,望向這座高聳入雲的城頭。

  此行蠻荒,共計十八人。

  此行收穫的法寶無數,除了那幾位王座大妖的屍骸,多數都分給了自家兄弟。

  當然,浩然三十六友,那些即便暫時沒來的兄弟,也有份。

  道法,浩然,西天。

  劍氣長存,雷池重地。

  齊,董,陳。猛。

  城頭之上,總計十八個字。

  一邊分別刻有道法,浩然,西天。雷池重地。

  另外一邊則是劍氣長存。齊,董,陳,猛。

  老大劍仙開始趕人了。

  所有人,必須立即撤離城頭。

  魏晉御劍來到韓楚風身後不遠處,心中喟嘆,怪不得你會喜歡他,這世上或許只有他才配得上你。

  韓楚風屏氣凝神,腰後開天鏘然出鞘,劍氣磅礴,劍意孤傲狂狷,以凌厲劍氣在城牆最高處刻下一個「寧」字,正當他要刻下第二個「姚」字時,姚沖道已經坐不住了。

  只是這時,一直默默注視韓楚風殘軀的寧姚突然開口,笑容燦爛:「我爹姓寧,我娘姓姚,所以我叫寧姚!」

  韓楚風劍勢一頓,回頭望向身旁的少女,她眉如遠山,笑容燦爛,丰神俊朗的白衣劍仙腦中想起第一次見面的場景,回應道:「我爹姓韓,我娘姓楚,所以我叫韓楚風!」

  第二字在「寧」字前邊落下。

  是一個「韓」字!

  韓寧!

  姚沖道捶胸頓足,差一點,就差一點啊!

  寧姚望著「韓寧」二字,輕聲笑道:「你說我們的孩子以後會不會和我們一樣?我爹姓韓,我娘姓寧?」

  韓楚風快意至極:「當然!」

  至於最後一字,韓楚風的目光落在劍氣長城一眾外鄉劍修身上,這些人來自浩然天下各大州,有些人認識,有些人不認識。

  但不管認不認識,他們不遠萬里來劍氣長城,只為出劍殺妖。

  萬年來,前來赴死的劍修何其多?

  其中不乏大道可期之輩。

  萬年刑徒劍修,如浮萍飄零天地間,死而無墳。

  萬載浩然劍客,化劍氣沖霄雲海處,死而無歸。

  俠骨千秋!

  白衣劍仙,手持開天,猛然運轉天罡歸元大陣,一尊高達萬丈的白衣劍仙真身法相屹立於天地之間,宛如一尊從遠古走來的劍道神明。

  法相抬頭,望向劍氣長城。

  城頭之上,出現了一位位從敬劍閣畫卷中走出的劍仙真靈。

  有老者負手而立,有青年持劍長嘯,有女子仗劍獨行,有獨臂劍修拄劍望天……每一道身影都散發著截然不同的劍意,或孤傲,或悲涼,或狂放,或沉靜。

  他們不語,只是望向那尊萬丈法相,微微頷首。

  隨即,一道道劍仙本命劍意從四面八方湧來。

  有的如長河落日,有的如孤峰絕壁,有的如春水東流,有的如寒梅傲雪。萬千劍意,如萬古星辰,熠熠生輝,沿著城牆一路攀升,最終匯聚到韓楚風面前,如百川歸海,如萬星拱月。

  最終,一柄數千丈的巨劍緩緩成形。

  劍身古樸,無鋒無鍔,卻散發著令天地失色的劍意。

  那不是某一個人的劍,那是萬年來所有死在蠻荒天下劍修的劍。是刑徒的劍,是遊俠的劍,是書生的劍,是樵夫的劍。是那些連名字都沒留下、屍骨埋在蠻荒腹地的無名劍修的劍。

  萬古劍意,凝為此劍。

  萬丈法相雙手握住巨劍,緩緩抬起。

  韓楚風殘軀與法相共鳴,他仰起頭,望向城牆最高處,那裡空著最後一個位置。

  「這一字,刻給所有來過劍氣長城的人。」

  萬丈法相揮劍。

  巨劍落下,劍氣如瀑,在城牆最高處刻下最後一字——俠!

  少年俠氣,交結五都雄。肝膽洞,毛髮聳。立談中,死生同。一諾千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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