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寧姚再次遭遇襲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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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楚風這一劍,凝聚了畢生修為,劍意盎然,隱隱已有自成一條無上劍道的宏大氣象。

  劍氣如潮,方圓數十萬里山河的天地靈氣,乃至山水氣數、天時氣運,皆被瘋狂牽扯而至,如萬流歸宗,盡數匯入那道劍光之中。

  曳落河流域,茫茫七千里冰川,寒意森然。

  相較於劉叉、袁首、黃鸞、雷矛、龍君、陸法言這些尚能合力抵抗此劍威勢的王座大妖,仙人境以下的妖族修士,就沒那麼好運氣了。

  劍氣罡風吹拂而過,已是漫天劍影,須臾間,漫天殺氣沖天而起,劍光暴漲,那些低階修士猶如被千刀萬剮,臉龐與身軀的崩碎聲響連成一片,如一連串細微的爆竹,化作一團團紅霧,在風中消散為無形。

  一些出身好的元嬰和玉璞境修士,本可在死後藉助祖師堂內的續命燈重塑身形體魄,雖然修為不復從前,或是失去了本命金丹,或是失去了妖族強悍體魄,但終歸還能苟活一世。

  可當這些妖族修士身形徹底崩碎時,在自家祖師堂內供奉的一盞盞本命燈,幾乎在同一時間齊齊熄滅。

  人死如燈滅,再無來世可能。

  當日在北俱蘆洲骸骨灘,陸沉之所以現身救下那隻老鼠精,正是因為凡是被韓楚風斬殺之人,除非他主動放棄魂魄,像書簡湖劉老成、雲林姜氏老祖,以及故意被蘇稼斬殺了去前塵往事的李摶景,都會被心魔吞入腹中,或被煉魂幡強行攝取,無論修為高低,皆是如此。

  劉叉、龍君這兩位蠻荒天下的絕代劍客,此刻皆手持長劍,拼命揮舞。

  短短几個呼吸,劍光已閃過百餘次,整個千里天地,大地翻裂,岩漿噴涌,雷電交織,可這般拼命,卻也只是稍稍延緩了長劍降落的速度罷了。

  然而,更要命的是,這柄從天而降的巨劍,正在不斷吞噬兩位王座大妖的劍氣,劍身越來越大,蠻荒天下的一處天幕,漩渦翻轉,風起雲湧,最終出現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大道氣息,緩緩降落人間。

  轟然一聲巨響,如大呂洪鐘響徹天地。

  以那柄巨劍為中心,方圓數萬里山河盡數塌陷,形成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深淵。

  深淵之內,煞氣瀰漫,無數冤魂厲鬼瞬間被煉化為煞魂,劍身之上,出現斑駁裂痕,其內蘊含的劍意,開始與蠻荒天下的劍道相融合。

  早已施展血遁之術逃出劍氣衝擊範圍的諸位王座大妖,此刻立於遠處虛空,望著那柄屹立於深淵之上的巨劍,心中皆生出一股古怪至極的感覺——仿佛那近在咫尺的第十四境,此生再無躋身的可能。

  劉叉渾身是血,望了眼那柄屹立蠻荒天下的巨劍,轉身便走。

  今日一戰留下的劍意暗傷,若不及時閉關,極有可能傷及大道本源,屆時別說十四境,連飛升境巔峰都未必保得住。

  其餘人面面相覷,各自收了法相,一言不發地散去。

  周密被道老二從青冥天下斬下的一劍攔住了去路,這位身居蠻荒王座高位的讀書人,止住了身形,望著那道青衫儒士的身影,笑道:「死了都不消停,是沒死透?沒想到你居然走到了這一步,若是真就這麼死了,的確令人惋惜。」

  青衫文士立於虛空,神色淡然:「書看遍,全讀岔。自以為已經惟精惟一,內聖外王。所以說,一個人太聰明也不好。」

  周密嗤之以鼻,提議道:「蠻荒天道對你我都不算太友好。不如都換個地方?」

  話音落下,天地轉換。

  兩人已身處一座浩瀚書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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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場延續了兩旬光陰的攻城戰,妖族大軍依舊未能攻到城牆下。隨著越來越多的妖族修士戰死,妖族大軍愈發失去理智。

  妖族大軍後方,有一座被重重包圍的巨大軍帳,大妖重光坐鎮其中。

  大帳之內,擺滿了大小書案,書簡卷宗堆積成山,其中有許多破損嚴重的兵家書籍,還不是原版,而是抄錄而成,哪怕如此,依舊被奉若珍寶,妖族修士翻閱兵書,都會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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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帳占地極大,近百位妖族修士齊聚在此,商議對策,其中有名叫背篋的年輕劍修,盤腿而坐,剛好背靠劍架。他身邊,還有一位同齡人正在翻看兵書。書案後還有位年輕女子,在推演戰局。

  這三人修為不高,卻是蠻荒天下百劍仙行列的劍修。

  別看他們修為不高,但在妖族大軍中,他們的地位,僅次於飛升境大妖重光,甚至有兩位背景嚇死人的存在,便是重光也要禮讓三分。

  而且,百劍仙的命,無論當下境界高低,都很值錢,以至於重光也只是讓他們在遠處觀摩攻城戰,或是在軍帳內商議對策,萬不敢讓他們以身犯險,上陣殺敵。

  至於戰功。

  有他這位飛升境大妖在,又算得了什麼?

  大不了找個機會隨意打傷幾位玉璞境劍修,把人頭讓給這群年輕人,等他們拿了戰功,這份香火情自然也就攢下了。

  一個坐在鄰近女子書案後邊的靦腆少年抬起頭,他負責一部分蠻荒大軍的調度,只是由他負責的這部分妖族大軍,始終無法接近第三座劍陣,幾番廝殺下來,就連那些出劍不穩的中五境劍修都沒殺幾個,反倒是自己這邊死傷無數。

  少年抬起頭,輕聲道:「關於寧姚那柄新誕生的飛劍,還需要再死些人,才能看出端倪。只是每次向前推進,動靜稍微大了點,就有劍仙跑來壓陣,而且寧姚身邊還有四尊仙人境傀儡暗中護佑,尋常玉璞境根本進不了身,那些中五境修士更是白給,昨日有數位元嬰劍修暗中出手,卻被她直接斬殺了,根本不費吹灰之力,好像捏死幾隻螞蟻那樣簡單。」

  少年一口氣說了許多,與他相熟的女子笑道:「你們看,我說什麼來著,木屐這個性子最適合坐在中軍指揮調度,既不用拋頭露面,還有戰功可拿,我都羨慕死了。」

  木屐臉頰微紅,習慣性輕聲說話,緩緩道:「涒灘昨日出去後一直沒消息,他雖然手段多,可境界實在是不高,萬一遇到寧姚被對方一劍斬了咋辦?要不然把他換回來?」

  「木屐,沒你這麼背後說人壞話的。」

  一個少年掀起帘子,步入其中。

  雨四抬頭笑問道:「涒灘,這一次戰果如何?」

  「不如上次了,只毀了三把飛劍。」

  那少年伸出三根手指,隨即搖了搖頭,蹲在雨四和背篋身邊,悶悶不樂道:「打不進去,又不敢死,怕死了,你們也要被追責,唉,像我這麼好心腸的人,上哪找去啊。」

  「人?」

  雨四嗤笑:「你還算個人?」

  「啷個不算?」

  涒灘站起身,伸手摸了摸腦袋,然後拍了拍胳膊和腿,笑問道:「人模人樣,憑啥不算人?」

  那位桌上攤開地圖的年輕女子,瞥了眼地圖,緩緩道:「涒灘,南邊戰場的情況似乎不太樂觀,那些圍殺韓楚風等人的修士一個都未返回,甚至連消息都沒有傳回來。為了我們的成長,為了將來打下浩然天下幾個大洲,我們就能守住幾個,這次攻打劍氣長城,已經比預期多死了兩萬多兵力,所以你最好收起玩樂心態,認真對待,哪怕坐鎮中軍調度,也別再去冒險送死了」

  涒灘依舊笑容燦爛,「沒問題。」

  雨四望向坐在主位的大妖重光,笑眯眯道:「這次打算再死多少兵力?如果是那些沒腦子的螻蟻,死了也就死了,既能幫著我們爭搶天時,還能為大軍節省口糧,一舉兩得。要我說,不如再派些兵力,只攻寧姚那幾個小山頭,他們修為不高,也就寧姚是個金丹境,先讓那些下五境螻蟻去送死,消耗他們的劍氣,然後再派中五境修士去廝殺,只要元嬰境修士不主動露面,那幾位傀儡便不會出手。我們這裡還剩下兩個劍仙的名額,乾脆一起用了,讓他們以神通附身在一些個六七境修士身上,找個機會爭取把寧姚做掉。哪怕做不掉,也要斷了她的大道根基。用兩個仙人境劍仙,換一個劍氣長城的未來,我覺得值。你們說呢?」

  木屐思量片刻,點頭道:「可行。」

  然後靦腆少年從手邊一摞黃紙裡邊抽出一張,折為小紙鳶,輕輕丟向大帳門口,「傳令下去,在甲申第六線上,增加三萬兵力,全力推進,不許後退,哪怕死,也要死在劍氣長城下,哪怕全死了,也要給兩位劍仙創造一擊必殺的機會!」

  紙鳶掠出甲申大帳。

  木屐望向大妖重光,輕聲道:「還望重光前輩配合出手,營造出蠻荒大軍發起總攻的假象,等第六線死傷殆盡,我們佯裝撤退,引誘劍氣長城的劍修出城,或拾取妖族屍體賺錢,只要讓寧姚放鬆警惕,我們就一定能趁此將其斬殺。」

  大妖重光點點頭,不再多言,身形一閃,離開大帳。

  雨四和背篋也打算跟過去看看熱鬧,聽說那寧姚是劍氣長城天賦最高的劍修,如果能親眼看著她在自己面前被斬首,那自己也算不虛此行了。

  年輕女子沒有跟去,依舊推演整個戰局的走向,甚至分出些心神,默默推演那群遠赴蠻荒腹地的狂妄之輩。

  木屐對涒灘說道:「我計算過了,憑你目前積攢下來的戰功,想要購買那件曳落河法寶,還是差了不少,沒關係,大不了我帶頭湊一湊,以後出錢之人,每年坐收分紅。」

  話音未落,那女子搖頭道:「我也在攢錢,不能給。」

  木屐卻說道:「相信我。這件法寶入手後我們穩賺不賠,絕對不會耽誤你入手那件寶物。」

  名叫流白的女子將信將疑,但還是說道:「事先說好,我出錢是因為信得過你木屐,但如果這筆買賣賠了,你可就得想辦法幫我把那件東西弄到手才行。」

  木屐點頭道:「好,就這麼說定了。」

  得了天大便宜的涒灘,大笑著高高抱拳,算是謝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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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場上響起嘹亮的號角聲,密密麻麻的妖族大軍沖向劍氣長城,城牆上,劍修出劍更快,那條匯聚了數萬把本命飛劍的劍氣瀑布,愈發洶湧。

  大妖重光傾力出手的移山神通,將數十座巍峨大山扔向劍氣長城,經此一役,這頭飛升境大妖哪怕沒有傷及大道根本,也無力再戰,等於退出了此後的攻城戰,安心在甲子帥帳內休養生息。

  但也多虧重光以山嶽破開那道劍氣洪流,得以讓妖族大軍衝破第三座劍陣,有仙人境劍仙出劍攔住,聲勢如雷,只是這些大山皆被蠻荒大軍煉化過,更有專攻符籙一派的妖族修士隱匿其中,哪怕是劍仙聯袂傾力出劍,也難輕鬆撼動其根本。

  劍仙出劍,猶如滿天星河,能與日月爭輝。

  寧姚從大戰開始就沒下過城牆,一直在祭出飛劍殺敵,心頭火起,還會在四位仙人境傀儡的暗中護佑下,下城殺敵,陳三秋、董黑炭、疊嶂幾人自然也會跟隨。

  這幾次下城,他們發現,以寧姚如今的實力,即便元嬰境修士在其面前也無還手之力,至於那些金丹修士,只要被寧姚劍意籠罩,就只能等死。

  蠻荒妖族一場接一場連綿不絕的攻勢,除了用堆積成山的妖族屍骸,換取劍氣長城劍修的飛劍和性命,最重要的一點,還是不給城頭劍仙任何磨劍的機會。

  若想養劍些許,撤出戰場片刻,那就需要拿中五境劍修的性命和飛劍來換。

  以往蠻荒天下的攻城戰,不成章法,斷斷續續,意外極多。

  但這次,蠻荒大軍破例交由木屐等人指揮,尤其這群人當中還有通天老狐、文海周密的嫡傳弟子流白,雖是拿妖族大軍的命給他們練手,但也頗具章法。

  一個階段一個階段的攻城,銜接緊密,滴水不漏。

  城牆上,不少上五境大劍仙,齊齊出陣,趕赴戰場。

  其中便包括陸芝、納蘭燒葦、岳青、姚連雲、米祜、女子劍仙周澄、元青蜀、陶文等劍仙。

  董三更、陳熙、齊廷濟,三位城牆刻字的老劍仙更是屹立城頭,準備隨時出手斬殺對方仙人境乃至飛升境的妖族修士。

  坐鎮劍氣長城的儒釋道三位聖人,更是開始施展神通,改天換地。

  劍仙列陣的那一線之上,大地之上如江河滾走,是道家聖人以手中拂塵造就而成,河水兩岸,皆有金色文字,造就出兩條堤岸,河水之中,懸停金色荷花一朵朵。

  中五境劍修,浩浩蕩蕩,一起御劍離開城頭。

  南方戰場上,疊嶂手持大劍鎮嶽,微微彎腰,劍尖抵住地面,與董畫符並肩而立。兩人的本命飛劍,依舊殺敵不停。

  戰場深處,是頭頂仙兵吞劍鯨、手持斬妖劍的寧姚。

  寧姚左右兩側二十丈外,分別是陳三秋與晏琢。

  陳三秋與晏琢除了各自本命飛劍,兩把佩劍的飛掠軌跡,極其規矩。長劍經書,約莫在那半腰處高度,以陳三秋為圓心,在兩里地之外,飛快畫出一個大圈。

  晏琢的那把紫電,則在那稍高一些的尋常男子脖頸處,再畫出一個圓圈,兩把長劍,互不衝突。

  一旦有妖族憑藉運氣或是蠻力、傍身法寶,僥倖沖入包圍圈,兩人根本不用去管,全部交給寧姚去清理,十分簡單直接。

  寧姚又說道:「應該是有埋伏,等下我拖住境界最高的幾個,你們只管放心後撤。」跟她平常說話差不多,不過唯有同樣身為女子的疊嶂,才聽出一點異樣。

  寧姚藏著點小小的埋怨。

  疊嶂也是無奈,誰讓韓楚風一走再無音訊,也不知道現在到底如何了。


  寧姚開陣之快,完全不似尋常金丹,哪怕很多元嬰劍修也不如她。金光流轉,襯托得寧姚此刻在戰場上,恍如一尊行走人間的至高神靈。

  越來越多的妖族不畏生死地朝她圍來。

  殺心最重的董畫符與疊嶂,會緊隨寧姚身後,一左一右,儘可能幫助率先鑿陣的寧姚,將妖族大軍撕裂出一道更大的口子。

  寧姚一閃而逝,瞬間前掠數十丈,一劍橫掃。

  妖族大軍第一線之上,寬達百餘丈的戰場上,悉數被那道金色劍光攔腰斬斷。

  一位負責督戰的元嬰妖族修士,在後方發號施令,以一道術法,砸死了前方戰場上數十頭臨陣怯戰撤退的妖族。

  寧姚飄然前行,筆直一線,遞出一劍後,根本不屑再次出劍,以那劍光斫殺妖族,只以一身磅礴劍氣開道,隱約之間,竟似與那劍氣最盛、劍意最狂的韓楚風十分相似,簡直就是一座堅不可摧的小天地劍陣。

  想要她針對誰出劍,也得看有沒有資格值得她出手。

  妖族修士不願也更不敢束手待斃,數十件靈器、數件本命法寶,瘋狂砸向那團劍氣,至於會不會殃及那條戰線上的妖族大軍,已經根本無法顧及。

  只求儘早消磨掉那座鋒芒無匹的劍氣天地,不然由著寧姚如此破陣,戰損更大,而且兵力消耗,必然極快。

  一場裹挾大勢、浩浩蕩蕩的戰爭,是可以拿命去堆出戰果的,可是在某些具體戰場上,則未必。

  面對寧姚,更無可能。

  反正只需將寧姚視為一位劍仙便是了,莫管她的境界。

  她是金丹還是元嬰劍修,根本不重要。

  這是劍氣長城與蠻荒天下都公認的一個事實。

  剎那之間,寧姚就直接掠過了滿地屍骸的戰場,一線之上凡被劍氣觸及者,妖族肉身粉碎,連那魂魄都一併攪爛。

  先前法寶、靈器或折損或崩碎,根本就無法阻攔她的推進速度。

  寧姚一人仗劍,轉瞬間便已經獨自來到妖族大軍腹地,隨意掐劍訣,長劍上的那些金色光線,瞬間四散出去,方圓數里之地的戰場上,除了逃遁及時的金丹修士,以及拼了一件護身本命物的修士,皆死。

  又一個瞬間,寧姚身形遠去數百丈,卻是對準遠處一位金丹妖族,一劍劈下,同時抬頭看了遠處,輕聲道:「過來。」

  那位正在慌張指揮麾下兵馬的妖族金丹修士,不曾想自己「運氣如此之好」,能夠單獨承受一劍,立即祭出一件本命法寶,是一把類似槍戟的古樸兵器,篆刻有金光符籙,那把兵器被金丹妖族雙手握住,旋轉一圈後,竟是變幻出一座類似護山大陣的淡金色符籙大圓盤,不但如此,槍戟之上的一大串淡金色雲篆文字,如水倒流,布滿全身,有那祭出兵家甲丸披掛在身的效果。以符陣死死護在自己身前,再披掛一件仿佛兵家神人承露甲,妖族本身體魄又足夠堅韌。

  那件法寶,攻守兼備,絕對是一件品秩極其不俗的仙家重寶。

  在浩然天下,估計便是元嬰修士見著了,也會眼饞心熱。

  只可惜一條金色長線當頭落下之後,符陣、金甲與金丹妖族修士,皆分為兩半。

  大地之上,更被那去勢猶然驚人的金色長線,劃出一道極長的溝壑。

  破符陣、破金甲、破身軀,就只是寧姚的隨手一劍。

  在寧姚稍稍停步,現身那處戰場之時,其實四周妖族大軍就已經瘋狂後撤,只是當她輕描淡寫說出「過來」兩字後,異象橫生。

  寧姚四周,四個方向,各有一條遊蕩在天地間的遠古純粹劍意,如被敕令,紛紛筆直落地。

  原本絲絲縷縷的劍意,如獲性命通靈犀,不但首次被一位劍氣長城後世劍修晚輩,敕令現身,更能夠汲取天地間的充沛劍氣,四條上達雲海、下入大地極深處的精粹劍意,不斷擴大,如同大屋廊柱。

  最終在那天地四方,立起四大天地相通的劍意砥柱。

  然後在瞬間,分化出無數條極其細微的劍意,縱橫交錯,涵蓋整座天地。

  這一次,寧姚四周的戰場上無一人存活,所有妖族大軍,不管是身軀、魂魄,還是自身的本命物、兵器,全都化為稀爛。

  寧姚再一次身形前掠,與身後劍修再次拉開一大段距離。

  那四縷劍意再次各自收斂為一線,如影隨形,縈繞在寧姚身邊。

  寧姚身後很遠處。

  戰場上,空蕩蕩的,一些個離著遠些的小魚小蝦妖族修士,還有那些靈智未開的妖族兵馬,也被拼了命去跟隨寧姚的疊嶂和董畫符輕鬆斬殺。

  陳三秋和晏琢自然比前邊一些的疊嶂和董黑炭,更加無事可做。

  陳三秋天生性子懶散,不介意當下這種無敵可殺的尷尬處境,晏琢倒是有些介意,可也沒轍。

  不斷獨自開陣的寧姚,正身處極遠處的那座戰場上。

  寧姚又一次停步,長劍拄地,輕輕一按劍柄,金色長劍,瞬間沒入大地,不見蹤跡。

  顯然是已經察覺到了那位元嬰妖族的鬼祟跡象。

  寧姚腳下大地翻裂,金色長劍率先迎敵,附近劍氣如滂沱雨水落地,急促滲入地下,她都懶得去花心思,如何精準找到隱匿妖族修士的藏身之所。

  她瞥了眼「劍陣」邊緣地帶的幾位境界還算可以的妖族修士,淡然道:「再來。」

  又有四縷萬年以來無數劍修擦肩而過、苦求不得的遠古劍意,只因為這位年輕女子的開口兩個字,在天地間現身。

  加上先前四縷劍意,總計八道遠古劍氣,在寧姚的四面八方,打造出一座更大的劍陣牢籠。

  大陣之內,死傷無數。

  一位披掛精鐵符甲的妖族兵家修士,手持雙刀,氣勢如虹,劈砍而至。

  還有一位金丹修士一手出袖,丟出兩張分別繪有五嶽真形圖、江河蜿蜒的金色符籙,再伸出一掌,重重拍下。寧姚腳下四周大地,先是被那金丹修士以術法結冰,封禁了方圓數十丈之地。

  金色材質的山嶽符籙,顯化出五座色彩各異、只有拳頭大小的山嶽,其中四座,禁錮寧姚四周,唯有中嶽那座山嶽砸向寧姚頭顱。

  寧姚神色冷漠,只是輕輕抬起右手,右手指天,並指如劍,然後輕輕下落。

  那一瞬間,方圓三十里內,眾人只感覺天威降臨,壓得人抬不起頭。

  一身術法神通,皆如雪水般消融。

  寧姚手中長劍橫斬,便有數顆頭顱沖天而起,一人一劍,如入無人之境。

  城頭上。

  陳清都雙手負後站在城頭上,面帶笑意。他沉默片刻,望向身邊這位寶瓶洲劍道第一人,突然問道:「你的心境似乎出了很大的問題。」

  魏晉問道:「老大劍仙,能否指點晚輩幾句?」

  陳清都對於眼前這個晚輩,算得上另眼相看了,起碼願意和他多說幾句話。

  在劍道氣運相對稀薄的浩然天下,能夠在四十歲就躋身上五境劍仙,擱在劍氣長城,都算一件很了不起的大成就。

  老大劍仙問道:「韓楚風的幻境就那麼難破?」

  魏晉實話實說道:「對我來說,很難。」

  陳清都不知道魏晉在幻境中經歷了什麼,也不願多問,但以他的修為,自然看得出魏晉的心魔何其重。憑自己對韓楚風的了解,最終得出四字結論——那小王八蛋,不當人子。

  陳清都聽到了魏晉的懇請後,並不著急給出答案,笑道:「為何直到今天才有此問?你魏晉聰明得很,讓你住在後邊那座小茅屋,你應該很清楚,這就是我的一種默認。你要知道,不是誰都能與陳清都當鄰居的。」

  魏晉眺望南方戰場,輕聲道:「我希望心無私慾來到劍氣長城,最後也能堂堂正正離開劍氣長城。這是其一。再就是我希望靠出劍,來換取老大劍仙的指點。當年阿良前輩指點迷津,我不希望下一次重逢,讓阿良前輩覺得當年幫了個廢物,那個廢物不成氣候,淪為一個安心躺在境界簿上混吃等死的劍仙。」

  魏晉有些話沒有說出口。

  那就是,如果有機會,一定要再堂堂正正和韓楚風問劍一場。

  哪怕不敵,也好過這般苟活。

  陳清都喜歡魏晉的敞亮,於是笑道:「以後隔三岔五,每次你積攢夠了一點小戰功,我就傳授你一部劍訣,品秩不低,是我早年某位老友的大道根本所在。」

  魏晉抱拳致禮,並無言語。

  在魏晉看來,劍修的心性,要說言語,皆在出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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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方戰場上。

  那位元嬰境劍仙死士,與寧姚互換一劍後,受了點小傷,依舊絕不戀戰,立即以詭譎秘法遠遁。

  戰場上某些鮮血流淌處,先後出現一圈極其細微的漣漪,顯然是那位妖族劍仙死士的魂魄所在,而且逃跑軌跡,並非直線,似乎用上了一種陣法。

  寧姚第二劍,竟是直接落空。

  不但如此,寧姚身後六十丈外的一處鮮血窪地當中,漣漪微漾,對於劍修而言,這點距離,可謂近在咫尺。劍修死士竟然想要搏命一擊。

  寧姚更加果決,打定主意要以傷換命,明明可以及時躲避,她卻依然故意凝滯身形分毫,給那妖族劍仙一個機會。

  果不其然,那死士明知必死,卻依然選擇強勢出手,結果顯而易見,寧姚一劍便將對方斬殺。

  寧姚持劍環顧四周,尋找其他值得出劍的對手。

  便在此時,陡生變故。

  原本已經被寧姚斬殺的兩位觀海境修士,突然發難!

  一個雙手掐劍訣,劍氣化作千百道劍光,來勢洶洶朝寧姚殺來。而另一位則以妖族的強悍體魄打算正面硬扛寧姚一劍,換取一擊必殺的機會。

  在戰場上,斬殺寧姚的戰功有多大?

  答案只有一個——比肩飛升境!

  而這份戰功是周密親自定下的,十四王座皆認!

  甚至只要能殺了寧姚,哪怕死了,宗門也會得到蠻荒十四王座的庇護,即便不參與接下來的大戰,依舊可以躺在功勞簿上,而且功勞非常大!

  面對兩位仙人境的暗算圍殺,寧姚神色默然。

  霎時,四周猛然湧起一股濃郁至極的煞氣,四尊仙人境煞魂全力出手,將這兩位妖族仙人境劍修攔下。

  同時,寧姚迅速後退,仙人境劍仙之間的戰鬥,絕非現在的她能參與的。

  然而,正當她迅速撤離戰場時——

  四位隱匿多時的玉璞境劍修,不知以何手段竟然憑空出現在她四周,同時她身邊又出現了百位劍修,將寧姚圍成一圈,依舊是持劍,無需多言,同時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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