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十二菜一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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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狐雲歌扶著牆走完第三圈的時候,已經不需要扶了。

  銀白色的機械腿在走廊地磚上踩出很輕的金屬聲,每一步都落得比以前穩了。他走到走廊盡頭那排花盆前面——只有一盆了,茉莉還在,開著小朵的白花,底下的土被換成了一盆清水,根須從花盆底部的孔洞裡垂下去,像一把安靜的白線。

  走廊盡頭的窗外多了一個水龍頭。就那麼開著,細細的水流沿著檐槽淌下去,澆在牆根新鋪的一層濕潤沙土上。

  他澆水的活已經被萊拉用工程手段解決了。那他現在的工作是什麼?

  狐雲歌轉頭看了一圈院子。安保機器人站在院門旁邊,外殼是深灰色的,關節處有被維修過的痕跡,但走動起來很順滑。明朗在機器人房間門口蹲著,正用一塊抹布擦第二台機器人的銘牌,餘光瞥見他經過,沖他晃了一下手裡的布:"能走了?"

  "能走一點。"

  "走穩了來幫忙。"明朗說完又低頭去擦銘牌了。

  狐雲歌繼續往廚房走。路過院子的時候看見那棵榕樹又大了一圈,樹蔭下面擺了一張舊木桌,桌上放著一盤西瓜皮。他走到廚房門口的時候,聽見萊拉和圓圓在說話——圓圓的機械臂正捧著一根胡蘿蔔,刀懸在胡蘿蔔上方,像在猶豫怎麼下第一刀。

  "……先切成片?"萊拉的聲音。

  圓圓沉默了一下:"圓圓可以切塊。"

  "那切塊也行。要炒的,大小均勻就行。"

  狐雲歌站在門口,看著圓圓用機械臂不太熟練地按住胡蘿蔔、另一隻機械臂舉刀、緩慢地切下了第一片——厚薄不均,一邊厚一邊薄,切面歪了。

  "媽,"他開口叫了一聲。

  萊拉轉過頭來。看見他站在門口,新腿穩穩撐著,腰背挺直,銀白色的金屬腿在廚房的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她眼睛亮了一下:"你會做飯嗎?手藝怎麼樣?"

  "廚藝課評級一直是優秀。應該,算會做。"

  萊拉把圍裙從掛鉤上摘下來,比了一下他的身高,然後掛在了他脖子上。"那你現在身體怎麼樣?能完成這麼艱巨的任務嗎?需要什麼配合?"

  狐雲歌低頭看著那件圍裙——乾淨的,淺灰色,肩帶上有香香洗過之後留下的皂角味。"圓圓能幫我切菜嗎?"

  "切洗都可以找人幫。"萊拉把廚房讓出來,往外走的時候拍了拍他的肩,"晚飯交給你了。需要什麼菜跟我說——種子非常齊全。冰箱冰櫃裡也都有食材,你看著做。"

  狐雲歌站在廚房中央,圍裙已經系好了。他環顧了一圈灶台——案板、菜刀、炒鍋、燉鍋,一應俱全。角落的冰箱裡塞滿了肉和蛋,冰櫃裡有凍好的各種海鮮和肉。

  他洗了手,打開冰箱看了看,又打開冰櫃看了看。然後他拿了一顆洋蔥、兩根胡蘿蔔、一把芹菜、一塊雞胸肉,放在案板上,開始切。

  刀下去的時候他停頓了一瞬——三年沒握過菜刀了。但手落下的時候,角度和力道還是記憶里的節奏。每一刀的間距都均勻,切片薄厚一致,切面光滑沒有毛刺。

  圓圓站在旁邊看著,機械臂慢慢放下了自己那根切歪了的胡蘿蔔。

  萊拉離開廚房之後,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然後去院子裡找其他人了。

  她回來這三天,一直在嘗試改善大家的伙食。去市場那次她買了大量肉蛋奶,空間耳釘里現在還塞著幾箱。回來後第一頓是圓圓做的——標準的病號飯,所有食材都燉到了"不用嚼也能咽"的程度。萊拉端著碗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其他人碗裡同樣看不出原貌的糊狀物,把碗放下了。

  第二頓是艾爾做的。艾爾上菜的時候擺盤很講究,每一道菜都用蔥花和香葉點綴了位置,盤子邊緣擦得乾乾淨淨。萊拉挺滿意的,但是好像只有萊拉滿意,連艾爾自己,都在吃了一口以後露出羞愧的神色。

  後來明朗,余躍,兔子一個個的嘗試,余躍做的兔子倒是很喜歡,但萊拉有點嚼不動。明朗做的太慢了,讓他做飯他一天什麼都幹不了,兔子的問題也一樣,兔兔還是傻傻的,做飯需要再搭一個看著,不然真不放心。

  現在只有狐雲歌還沒試過廚藝了,不行只能以後余躍做飯,然後萊拉自己吃水果了。

  狐雲歌把菜一盤一盤端出來。最後是湯,一鍋清亮亮的蛋花湯,表面浮著幾片薄薄的白蘿蔔片和一小撮蔥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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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桌上擺滿了——十二道菜,一道湯,外加一大盤果切。光線從西邊斜照進來,把每道菜的表面都鍍了一層暖金色的光。余躍、兔子、明朗、圓圓、香香,全被香氣引過來了。

  萊拉坐在桌首。她還沒動筷子,已經點了頭:"……以後你做飯。"

  狐雲歌坐在她對面,把圍裙解下來搭在椅背上。新腿在桌下穩穩地踩著地面。兔子先夾了一筷子——嚼了兩下,睜大了眼。然後是余躍,夾了一顆青菜,嚼了嚼,沒說話,又夾了一顆。明朗喝了一口湯,放下了,又端起來喝了一口。艾爾吃了一塊雞肉,嚼完的時候表情從"謹慎"變成了一種如釋重負。

  萊拉看著那一桌埋頭吃飯的人,低頭夾了一片白蘿蔔。嚼了嚼,她沒味覺,但她嚼得動。口感還挺好。

  "完美。"她說。

  狐雲歌坐在桌尾,手裡端著一碗湯,看著一院子人吃他做的飯。他的臉在傍晚的光里紅得不像真的,但他的眼睛比之前亮了一點。那種沉下去的河,水面上終於有了一點點光的反射。

  狐狸獸人,萊拉在白塔也見過,沒有這麼媚這麼美的。這樣鼎盛的顏值,還有這麼好的手藝,他能是無名之輩嗎?

  晚上萊拉趴在床上的時候,打開了光腦。她先搜了狐雲歌的名字。沒有結果。一個字符都沒有。連同名同姓的都沒有。

  她坐起來,靠在床頭,想了一下。然後她搜了余躍——彈出很多條,畢業學校、新生錄取名單、戰役參與名單。再搜艾爾,也是正常的搜索結果。搜她自己,雖然不多但也有基礎信息。

  只有狐雲歌,乾乾淨淨。

  領養他的時候,她填了"狐雲歌"這個名字,系統沒有彈默認名。余躍領養的時候系統是自動填充了"余躍"的,因為它有他的註銷記錄。狐雲歌的領養頁面上,姓名欄是空白的。他原來叫什麼,界面里沒有。

  萊拉把光腦關掉,放在枕頭旁邊。她聽著走廊里圓圓充電的低頻嗡鳴,和窗外院子裡細小的蟲聲。

  該聊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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