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撞到一面牆
第一波枇杷賣完之後，萊拉和艾爾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醫院交了更多的押金。瘋獸人的住院費不能拖欠。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天還沒黑。萊拉站在醫院門口的台階上，往街道兩側掃了一眼，然後她停住了。
"……水果店。"她說。
艾爾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街道拐角處有一家水果店。店面不大，門頭比旁邊的店鋪窄了三分之一，招牌褪色了，但還掛著。跟機甲一條街上那些亮堂堂的連鎖店不一樣，這是一家小本經營的、可能只有一個人看店的、甚至可能已經倒了的小鋪子。
"來的時候怎麼沒看見。"萊拉說著已經往那邊走了。
"來的時候在找路，沒抬頭。"艾爾跟上去。
兩個人站到水果店門口的時候，隔著落滿灰的玻璃門往裡看了一眼。貨架空蕩蕩的，連果籃都沒有，收銀台後面的椅子上也沒人。地面有一層薄薄的灰，有腳印——但腳印很亂，像有人在裡面來回走過很多趟。
萊拉推了一下門。沒鎖。
門推開的時候發出"吱——"的一聲長響。她走進去，站在空蕩蕩的貨架之間，環顧了一圈。"哈嘍——有人嗎？"
沒有回應。
萊拉又喊了一聲："有人在家嗎？不出來我可在你家直接賣水果了啊！"
還是沒動靜。艾爾站在她身後，精神力悄無聲息地掃了一圈店鋪的內室——有人。藏在櫃檯後面的儲物間裡，呼吸很輕，蜷縮著，像一隻被驚動之後不敢動的貓。
但那人沒出來。
萊拉正準備第三輪喊話的時候，隔壁的玻璃門被推開了。一個穿著格子圍裙的圓臉中年女人探出頭來，手裡還攥著一把剪刀，像正在剪什麼東西的途中被吸引了注意力。
"你要賣水果？"女人看著萊拉，眼睛一亮，"你水果怎麼賣？"
萊拉眨了眨眼，趕緊從旅行袋裡掏出幾顆南瓜、一小捆胡蘿蔔、幾根茄子。出門前隨手抓的一把種子，竟然都是蔬菜。她本來想先跟水果店老闆聊聊合作模式，沒想到老闆不在、鄰居先來了。
＂孩子呀，這種叫蔬菜。蔬菜也行，怎麼賣的？＂女人蹲下來看那堆蔬菜，伸手敲了敲南瓜的外皮，又拿了一根胡蘿蔔在手裡掂了掂。"這南瓜能切開分著賣嗎？我們家就兩口人，整個吃不完。"
萊拉想了想："切一半也行，但我得先把另一半賣掉，不然剩著不好放——"
"我去叫人！"女人已經轉身往隔壁跑了，跑了兩步又回頭，"你等著啊，我把隔壁殯葬店的老闆叫來！我倆合買一個，肯定夠吃！"
萊拉看著她跑遠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腳邊那堆蔬菜。艾爾在旁邊把嘴角壓了一下，沒出聲。
一分鐘後，女人領著一個穿深灰色外套的瘦高男人過來了。殯葬店老闆看上去五十來歲，表情一直淡淡的，但低頭看到那堆南瓜的時候，眉毛動了一下。
＂什麼價？＂
＂茄子一個五貢獻點，胡蘿蔔一根八貢獻點，南瓜25貢獻點一斤。＂這價格都和市場一樣，只有南瓜比市場便宜2貢獻點。
兩人都很爽利沒有砍價，直接一人買了兩個胡蘿蔔胡蘿蔔兩個茄子，一人半個南瓜。
萊拉把南瓜切開，分了兩半，分別遞給兩個人。女人接過南瓜的時候順手拿了一根胡蘿蔔咬了一口——脆的，汁水在齒間炸開，甜味衝進嗓子眼。
女人嚼了兩下，停住了。然後她低頭看著手裡那半截胡蘿蔔，又抬頭看了看萊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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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胡蘿蔔——"她吞下去了，"——怎麼這麼甜？"
萊拉還沒來得及回答，她已經轉身對殯葬店老闆說："你快嘗一口你那個。"
殯葬店老闆面無表情地咬了一口自己那根胡蘿蔔。嚼了兩下。他的表情沒變，但他嚼的速度變慢了——像在確認什麼東西。嚼到第五下的時候他把胡蘿蔔從嘴邊拿開，看了一眼斷面，然後又咬了一口。
"……還有嗎？"他問。
剩下的庫存在十五秒內被兩個人分完了。兩個人各自抱著一堆蔬菜站在水果店門口，表情是一種介於"我本來只打算買個南瓜"和"我控制不住自己"之間的微妙平衡。
"你明天還來嗎？"女人問。
萊拉看著她抱著一堆胡蘿蔔眼睛發亮的樣子，笑了一下："來。明天我帶水果。"
"帶多點！"女人說，"我把隔壁鞋店的也叫來！還有對面早餐店的！你這品質太好了——他們肯定搶著買！"
殯葬店老闆抱著胡蘿蔔走回自己店裡的時候，回頭看了萊拉一眼。他的表情還是淡的，但點了下頭。萊拉也沖他點了一下頭。生意做成了。
兩個人轉身離開水果店的時候，萊拉的精神力感知到——儲物間裡那個蜷著的人動了一下。在她和艾爾到出門口之後，一個矮小的身影從柜子後面的暗處慢慢爬了出來，站在空蕩蕩的貨架之間，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
萊拉回頭看了一眼。
一個孩子。最多十歲，衣服的面料款式都不錯，只是有些髒污和磨損，不算嚴重。他站在那排空貨架前面，表情平靜得不像一個十歲的孩子，甚至嘴角有一點淡淡的嘲諷弧度。
"……你們來水果店賣菜？"他問。聲音清清亮亮的，帶著這個年齡段特有的質感，但語調很老成。
萊拉站住了。"你是店主嗎？我們看你這裡沒貨了，想來聊聊合作的事。"
男孩沒有回答是或不是。他上下打量了萊拉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手裡空空的旅行袋。
"那你帶著水果來再談吧。明天見，"男孩擺了擺手，"美麗的小姐。"
他說完就轉身走回了儲物間，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了。萊拉和艾爾站在水果店門口的街道上，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沒有再說話，但都在心裡記了一筆——明天再來的時候，要帶水果。還要多帶一些。
去種子店的路上，萊拉的腳步比剛才快了一些。但她的思緒也漲了一些——水果店的合作開了個好頭，但問題是東西怎麼帶過來。用旅行袋的話，都不夠附近幾個店主買的。
"儲物空間。"她在種子店門口停了下來。
艾爾看了她一眼："很貴。"
"先看看。"
只買了一袋隨機水果種子包，兩個人又折回了機甲一條街，走進了一家出售儲物裝備的店鋪。店員把幾款入門級的儲物戒指擺在櫃檯上的時候，萊拉低頭看了一眼價格牌。
最便宜的一款：五十萬貢獻點。容量相只有一立方米。稍微大一點的：八十萬。她想要的那種能把一整車水果裝進去的：兩百萬起步。
萊拉看著那個"50萬"的數字，在腦子裡算了一筆帳：一把枇杷賣兩百一斤，每斤賺兩百貢獻點，賣一千斤是二十萬，她要拎著旅行袋往返多少次才能湊出五十萬？
她把視線從價格牌上移開了。
"……走吧。"萊拉不再看價格牌。
艾爾沒有勸她"慢慢攢"或者"先買個小號的"。他只是跟在旁邊，兩個人沉默地走出了儲物裝備店。艾爾也才工作兩年，他的積蓄幾乎都花在了路費上，從白塔到k-72的票非常貴，幾乎耗空了他的積蓄。萊拉沒有第二個丈夫，除非萊拉在白塔上班，否則艾爾的第一職業只能是萊拉的護衛，不能出去接任務掙外快。
絕望的轉身往外走，帶著一份對這價格的憤恨，然後她撞到了一個人。準確的說是"一面牆"。她走得太快太急，沒來得及看身後，額頭直接撞在了一面又硬又高的東西上。
不，不是牆。
她撞在一具胸口上。很高的胸口。
萊拉退後半步，抬頭。
紅瞳。一雙紅色的眼睛在近在咫尺的距離俯視著她。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天還沒黑。萊拉站在醫院門口的台階上，往街道兩側掃了一眼，然後她停住了。
"……水果店。"她說。
艾爾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街道拐角處有一家水果店。店面不大，門頭比旁邊的店鋪窄了三分之一，招牌褪色了，但還掛著。跟機甲一條街上那些亮堂堂的連鎖店不一樣，這是一家小本經營的、可能只有一個人看店的、甚至可能已經倒了的小鋪子。
"來的時候怎麼沒看見。"萊拉說著已經往那邊走了。
"來的時候在找路，沒抬頭。"艾爾跟上去。
兩個人站到水果店門口的時候，隔著落滿灰的玻璃門往裡看了一眼。貨架空蕩蕩的，連果籃都沒有，收銀台後面的椅子上也沒人。地面有一層薄薄的灰，有腳印——但腳印很亂，像有人在裡面來回走過很多趟。
萊拉推了一下門。沒鎖。
門推開的時候發出"吱——"的一聲長響。她走進去，站在空蕩蕩的貨架之間，環顧了一圈。"哈嘍——有人嗎？"
沒有回應。
萊拉又喊了一聲："有人在家嗎？不出來我可在你家直接賣水果了啊！"
還是沒動靜。艾爾站在她身後，精神力悄無聲息地掃了一圈店鋪的內室——有人。藏在櫃檯後面的儲物間裡，呼吸很輕，蜷縮著，像一隻被驚動之後不敢動的貓。
但那人沒出來。
萊拉正準備第三輪喊話的時候，隔壁的玻璃門被推開了。一個穿著格子圍裙的圓臉中年女人探出頭來，手裡還攥著一把剪刀，像正在剪什麼東西的途中被吸引了注意力。
"你要賣水果？"女人看著萊拉，眼睛一亮，"你水果怎麼賣？"
萊拉眨了眨眼，趕緊從旅行袋裡掏出幾顆南瓜、一小捆胡蘿蔔、幾根茄子。出門前隨手抓的一把種子，竟然都是蔬菜。她本來想先跟水果店老闆聊聊合作模式，沒想到老闆不在、鄰居先來了。
＂孩子呀，這種叫蔬菜。蔬菜也行，怎麼賣的？＂女人蹲下來看那堆蔬菜，伸手敲了敲南瓜的外皮，又拿了一根胡蘿蔔在手裡掂了掂。"這南瓜能切開分著賣嗎？我們家就兩口人，整個吃不完。"
萊拉想了想："切一半也行，但我得先把另一半賣掉，不然剩著不好放——"
"我去叫人！"女人已經轉身往隔壁跑了，跑了兩步又回頭，"你等著啊，我把隔壁殯葬店的老闆叫來！我倆合買一個，肯定夠吃！"
萊拉看著她跑遠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腳邊那堆蔬菜。艾爾在旁邊把嘴角壓了一下，沒出聲。
一分鐘後，女人領著一個穿深灰色外套的瘦高男人過來了。殯葬店老闆看上去五十來歲，表情一直淡淡的，但低頭看到那堆南瓜的時候，眉毛動了一下。
＂什麼價？＂
＂茄子一個五貢獻點，胡蘿蔔一根八貢獻點，南瓜25貢獻點一斤。＂這價格都和市場一樣，只有南瓜比市場便宜2貢獻點。
兩人都很爽利沒有砍價，直接一人買了兩個胡蘿蔔胡蘿蔔兩個茄子，一人半個南瓜。
萊拉把南瓜切開，分了兩半，分別遞給兩個人。女人接過南瓜的時候順手拿了一根胡蘿蔔咬了一口——脆的，汁水在齒間炸開，甜味衝進嗓子眼。
女人嚼了兩下，停住了。然後她低頭看著手裡那半截胡蘿蔔，又抬頭看了看萊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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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胡蘿蔔——"她吞下去了，"——怎麼這麼甜？"
萊拉還沒來得及回答，她已經轉身對殯葬店老闆說："你快嘗一口你那個。"
殯葬店老闆面無表情地咬了一口自己那根胡蘿蔔。嚼了兩下。他的表情沒變，但他嚼的速度變慢了——像在確認什麼東西。嚼到第五下的時候他把胡蘿蔔從嘴邊拿開，看了一眼斷面，然後又咬了一口。
"……還有嗎？"他問。
剩下的庫存在十五秒內被兩個人分完了。兩個人各自抱著一堆蔬菜站在水果店門口，表情是一種介於"我本來只打算買個南瓜"和"我控制不住自己"之間的微妙平衡。
"你明天還來嗎？"女人問。
萊拉看著她抱著一堆胡蘿蔔眼睛發亮的樣子，笑了一下："來。明天我帶水果。"
"帶多點！"女人說，"我把隔壁鞋店的也叫來！還有對面早餐店的！你這品質太好了——他們肯定搶著買！"
殯葬店老闆抱著胡蘿蔔走回自己店裡的時候，回頭看了萊拉一眼。他的表情還是淡的，但點了下頭。萊拉也沖他點了一下頭。生意做成了。
兩個人轉身離開水果店的時候，萊拉的精神力感知到——儲物間裡那個蜷著的人動了一下。在她和艾爾到出門口之後，一個矮小的身影從柜子後面的暗處慢慢爬了出來，站在空蕩蕩的貨架之間，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
萊拉回頭看了一眼。
一個孩子。最多十歲，衣服的面料款式都不錯，只是有些髒污和磨損，不算嚴重。他站在那排空貨架前面，表情平靜得不像一個十歲的孩子，甚至嘴角有一點淡淡的嘲諷弧度。
"……你們來水果店賣菜？"他問。聲音清清亮亮的，帶著這個年齡段特有的質感，但語調很老成。
萊拉站住了。"你是店主嗎？我們看你這裡沒貨了，想來聊聊合作的事。"
男孩沒有回答是或不是。他上下打量了萊拉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手裡空空的旅行袋。
"那你帶著水果來再談吧。明天見，"男孩擺了擺手，"美麗的小姐。"
他說完就轉身走回了儲物間，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了。萊拉和艾爾站在水果店門口的街道上，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沒有再說話，但都在心裡記了一筆——明天再來的時候，要帶水果。還要多帶一些。
去種子店的路上，萊拉的腳步比剛才快了一些。但她的思緒也漲了一些——水果店的合作開了個好頭，但問題是東西怎麼帶過來。用旅行袋的話，都不夠附近幾個店主買的。
"儲物空間。"她在種子店門口停了下來。
艾爾看了她一眼："很貴。"
"先看看。"
只買了一袋隨機水果種子包，兩個人又折回了機甲一條街，走進了一家出售儲物裝備的店鋪。店員把幾款入門級的儲物戒指擺在櫃檯上的時候，萊拉低頭看了一眼價格牌。
最便宜的一款：五十萬貢獻點。容量相只有一立方米。稍微大一點的：八十萬。她想要的那種能把一整車水果裝進去的：兩百萬起步。
萊拉看著那個"50萬"的數字，在腦子裡算了一筆帳：一把枇杷賣兩百一斤，每斤賺兩百貢獻點，賣一千斤是二十萬，她要拎著旅行袋往返多少次才能湊出五十萬？
她把視線從價格牌上移開了。
"……走吧。"萊拉不再看價格牌。
艾爾沒有勸她"慢慢攢"或者"先買個小號的"。他只是跟在旁邊，兩個人沉默地走出了儲物裝備店。艾爾也才工作兩年，他的積蓄幾乎都花在了路費上，從白塔到k-72的票非常貴，幾乎耗空了他的積蓄。萊拉沒有第二個丈夫，除非萊拉在白塔上班，否則艾爾的第一職業只能是萊拉的護衛，不能出去接任務掙外快。
絕望的轉身往外走，帶著一份對這價格的憤恨，然後她撞到了一個人。準確的說是"一面牆"。她走得太快太急，沒來得及看身後，額頭直接撞在了一面又硬又高的東西上。
不，不是牆。
她撞在一具胸口上。很高的胸口。
萊拉退後半步，抬頭。
紅瞳。一雙紅色的眼睛在近在咫尺的距離俯視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