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沒燈憑什麼更貴
狐雲歌醒來的時候，天花板的燈是暗的。
病房裡沒有窗子，只有牆角一台老舊的空氣循環機嗡嗡轉著。他躺了三秒鐘才想起來自己在哪——醫院，附近星系的邊緣醫療站，萊拉和艾爾把他送進來的。
他抬手看了下光腦，屏幕亮起來的時候，彈出了新的個人信息界面。
姓名：狐雲歌
關係：齊萊拉和艾爾.布蘭德的次子
狀態：治療中
沒給他改名字。還是狐雲歌。但在身份那一欄的角落裡，有一行小字標註："身份備註：瘋獸人"。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然後關了屏幕。瘋獸人。他是不是需要裝瘋一下？想發瘋也沒力氣，狐雲歌又昏睡過去了。
再醒來是個下午，他感覺了一下自己的身體——比在療養院的時候更沒力氣了。手臂抬起來的時候像灌了鉛，指尖是麻的。他偏頭看了一眼輸液管，透明的液體正一滴一滴往下走，走得很慢，像不急著讓他好起來。
鎮靜劑。他猜的。瘋獸人在治療期間需要大量鎮靜，不然精神海波動容易造成暴力傾向。他現在當然沒有暴力傾向，但醫院不知道。
狐雲歌閉上了眼。
天花板暗沉沉的，空氣循環機嗡嗡響著。他在那個聲音里又慢慢睡著了。
後來他又醒了幾次。有時候是白天，走廊里有推車經過的聲響；有時候是夜裡，安靜得只剩循環機的底噪。輸液管的藥品換過一次顏色，從透明變成淡黃色。他每次醒來都試著動一下手指，有一次手指能握住了，雖然只握了兩秒又鬆開了。他應該在變好吧，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還要在這裡躺多久，只能任由藥力讓他昏昏沉沉，陷入沉睡。
狐雲歌住院的時候，萊拉和艾爾正蹲在一個露天攤位的角落裡，面前擺著兩個鼓鼓囊囊的旅行袋。上次他們來的時候編了一個故事——家裡有個嚮導妹妹，有木系異能的哨兵天天送水果，妹妹吃不完，他們拿來賣換點零花錢。效果很好。那次攤位前排了長隊，水果走得像流水一樣，半天就清了貨。
這次他倆剛到市場，還沒來得及把袋子打開，就被認出來了。
"哎！你不是上次那個！"一個圓臉大叔從旁邊的乾貨攤後面探出頭來，眼睛一亮，"你妹妹還沒接受人家呢？"
萊拉眨了眨眼，然後想起來——自己上次編的謊。"……還在追。"
"還在追！這都多久了！"大叔一拍大腿，"那哨兵得有耐心啊！追這麼久還堅持送水果——這次送了什麼？讓叔幫你看看，要是品質不好，說明對你妹妹也就那樣，木系異能者自己能控制水果品質的，要是以次充好可不行！"
旁邊幾個攤主也湊了過來。萊拉和艾爾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沒想到只是擺了一次攤，居然會有回頭客。市場裡流動人口這麼多，按理說沒人會記住兩個路過的年輕人。難道是他們上次編的故事太打動人，給大家留下了深刻的記憶了？
萊拉猶豫了一下，把旅行袋打開了。
她這次帶的是一整把枇杷。黃澄澄的，擠在袋口，果皮上還帶著剛從樹上摘下來時沾的一點露水氣。但果子是她從療養院出發前從樹上親手摘的，已經催熟到了最飽滿的狀態，表皮光滑，果臍處有細密的甜香滲出來。
她把枇杷往攤位上一擺。
周圍一片吸氣聲。
"枇杷？！"圓臉大叔湊近了看，又退後一步，表情從熱情變成了一種"你這孩子怎麼把好東西往這裡拿"的著急，"這東西藥廠長期收購的！你拿到市場來賣？市場裡水果店都不收枇杷的！"
"為什麼不收？"
大叔用一種"你果然是個孩子"的眼神看著她："枇杷酸澀啊！酸得掉牙！水果店進了賣不出去，放著兩天就爛了，誰幹這虧本買賣！"
旁邊另一個攤主插話："但藥廠高價收。他們做那個潤喉糖，主料就是枇杷，賣得可貴了！你這把直接送藥廠去，一斤少說兩百貢獻點。拿到市場賣，不好賣不說，還賣不上價。"
"兩百？"萊拉重複了一遍。她記得上次在市場賣水果，最貴的也不過幾十貢獻點一斤。
"兩百！"大叔斬釘截鐵，"藥廠收！你聽叔的！別在市場浪費了——我告訴你地址，你直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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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兩口在周圍一圈攤主的集體指導中收拾了袋子，被人群指路著往藥廠的方向去了。走出一段路之後艾爾回頭看了一眼，那幾個攤主還在目送他們，表情是一種"年輕人終於走對路了"的欣慰。
藥廠不遠，在市場區邊緣一棟灰白色的矮樓里。萊拉和艾爾走進去的時候，前台的值班人員聞了一下他們拎著的袋子，直接把他們引到了後面的收購點。那個工作人員打開袋子看了一眼枇杷的品相，表情動了一下，然後抬頭："還有嗎？"
萊拉："……家裡還有一包。"
"都拿來。有多少收多少。"
枇杷過了秤，換算成貢獻點，數字跳出來的時候萊拉有點想去逛逛機械腿的店了。
兩個人轉頭往酒店方向走，又拿了一大包枇杷來到藥廠。
第二包枇杷也順利賣掉了。藥廠的人這次已經不看品相了，直接過秤、算錢、裝車。出來的時候萊拉的帳戶餘額多了一筆比剛才還大的數字。
"夠買一條機械腿了。"她數了數零，抬頭看向艾爾，"走吧，去看機械腿。"
機甲一條街是附近星系最有名的配件市場。街道兩側的店鋪一家挨著一家，櫥窗里陳列著各種型號的機械義肢，從普通款到高端定製款一字排開，燈光打得錚亮。
萊拉和艾爾走過那些店鋪的時候，目光被櫥窗最裡面的一個展台吸引住了。
一條全黑色的機械腿。從髖關節到腳掌一體成型，關節處的液壓結構精密得像一座微型鐘錶，膝蓋的曲度可以調節，腳踝有自適應減震系統。沒有裝飾燈帶，外殼是不反光的啞光黑，像一頭趴著的沉默的獸。
價格標牌立在展台旁邊，數字清清楚楚：
「十二萬貢獻點」
萊拉看了那個數字三秒。然後她看了一眼旁邊的普通款——帶重力閃光燈的、輕飄飄的塑料外殼款，九萬貢獻點。
"……沒燈的貴這麼多？"她轉頭問艾爾。
艾爾也看著那個價格牌："盆骨缺失適配。髖關節全重建型。余躍的情況——右腿從髖關節就沒了，盆骨也有損失，普通款的根本安裝不了。只有這種全包裹式的才能用。"
萊拉又看了一遍那個數字。十二萬。她剛剛賣了兩次枇杷，總共收入不到兩萬。她算了一下，要賣六次同樣量的枇杷才能攢夠這條腿的錢。大量給藥廠提供枇杷，不會被盯上吧。
"……先記著。"萊拉說。
艾爾點頭，拿出光腦拍了一張價格牌的照片。"回去給余躍看。讓他知道他有一條腿等著他。"
萊拉轉身走出那家店的時候，腳步比進來的時候沉了一些。但走到街口的時候她又停下來了，轉頭看了一眼櫥窗里那條黑色的、安靜的、沒有燈帶的機械腿。
它擺在那裡。不會自己跑掉。等她攢夠錢的時候它可能已經被別人買走了——但世界上總會還有另一條。她把那個輪廓記在了腦子裡。
回去的路上，路過一家水果店的時候她多看了兩眼。連鎖的，店招上寫著"菲斯鮮果專賣"，亮堂堂的燈箱，整齊的貨架，店員穿著統一的圍裙。她看了兩秒就移開了視線。她不需要連鎖。她需要一個不問來源的、個人經營的小水果店。
但在機甲一條街上走了兩趟，她沒有看到這樣的人。
"……臨走之前再賣一波枇杷。"她跟艾爾說，"能多湊一點是一點。"
艾爾走在她旁邊，沒有說"你已經很努力了"或者"錢可以慢慢攢"。他只是並肩走著，腳步跟她的保持同一個節奏。
兩個人穿過市場區往醫院走的時候，夕陽從街道盡頭照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影子後面，市場的大叔們正在收攤，圓臉大叔看見他們路過，遠遠地喊了一聲："賣完了？"
萊拉沖他揮了一下手："賣完了！謝謝叔！"
大叔中氣十足地回了一句："下次再來啊！家裡多個木系異能的獸夫也是好事，每次拿的東西都不差，讓你妹妹收了他也不虧！"
萊拉笑著回應妹妹還小，就走了，對於已經賣水果的噱頭，並不上心，但是周圍的攤主已經腦補出了一出大戲。
病房裡沒有窗子，只有牆角一台老舊的空氣循環機嗡嗡轉著。他躺了三秒鐘才想起來自己在哪——醫院，附近星系的邊緣醫療站，萊拉和艾爾把他送進來的。
他抬手看了下光腦，屏幕亮起來的時候，彈出了新的個人信息界面。
姓名：狐雲歌
關係：齊萊拉和艾爾.布蘭德的次子
狀態：治療中
沒給他改名字。還是狐雲歌。但在身份那一欄的角落裡，有一行小字標註："身份備註：瘋獸人"。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然後關了屏幕。瘋獸人。他是不是需要裝瘋一下？想發瘋也沒力氣，狐雲歌又昏睡過去了。
再醒來是個下午，他感覺了一下自己的身體——比在療養院的時候更沒力氣了。手臂抬起來的時候像灌了鉛，指尖是麻的。他偏頭看了一眼輸液管，透明的液體正一滴一滴往下走，走得很慢，像不急著讓他好起來。
鎮靜劑。他猜的。瘋獸人在治療期間需要大量鎮靜，不然精神海波動容易造成暴力傾向。他現在當然沒有暴力傾向，但醫院不知道。
狐雲歌閉上了眼。
天花板暗沉沉的，空氣循環機嗡嗡響著。他在那個聲音里又慢慢睡著了。
後來他又醒了幾次。有時候是白天，走廊里有推車經過的聲響；有時候是夜裡，安靜得只剩循環機的底噪。輸液管的藥品換過一次顏色，從透明變成淡黃色。他每次醒來都試著動一下手指，有一次手指能握住了，雖然只握了兩秒又鬆開了。他應該在變好吧，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還要在這裡躺多久，只能任由藥力讓他昏昏沉沉，陷入沉睡。
狐雲歌住院的時候，萊拉和艾爾正蹲在一個露天攤位的角落裡，面前擺著兩個鼓鼓囊囊的旅行袋。上次他們來的時候編了一個故事——家裡有個嚮導妹妹，有木系異能的哨兵天天送水果，妹妹吃不完，他們拿來賣換點零花錢。效果很好。那次攤位前排了長隊，水果走得像流水一樣，半天就清了貨。
這次他倆剛到市場，還沒來得及把袋子打開，就被認出來了。
"哎！你不是上次那個！"一個圓臉大叔從旁邊的乾貨攤後面探出頭來，眼睛一亮，"你妹妹還沒接受人家呢？"
萊拉眨了眨眼，然後想起來——自己上次編的謊。"……還在追。"
"還在追！這都多久了！"大叔一拍大腿，"那哨兵得有耐心啊！追這麼久還堅持送水果——這次送了什麼？讓叔幫你看看，要是品質不好，說明對你妹妹也就那樣，木系異能者自己能控制水果品質的，要是以次充好可不行！"
旁邊幾個攤主也湊了過來。萊拉和艾爾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沒想到只是擺了一次攤，居然會有回頭客。市場裡流動人口這麼多，按理說沒人會記住兩個路過的年輕人。難道是他們上次編的故事太打動人，給大家留下了深刻的記憶了？
萊拉猶豫了一下，把旅行袋打開了。
她這次帶的是一整把枇杷。黃澄澄的，擠在袋口，果皮上還帶著剛從樹上摘下來時沾的一點露水氣。但果子是她從療養院出發前從樹上親手摘的，已經催熟到了最飽滿的狀態，表皮光滑，果臍處有細密的甜香滲出來。
她把枇杷往攤位上一擺。
周圍一片吸氣聲。
"枇杷？！"圓臉大叔湊近了看，又退後一步，表情從熱情變成了一種"你這孩子怎麼把好東西往這裡拿"的著急，"這東西藥廠長期收購的！你拿到市場來賣？市場裡水果店都不收枇杷的！"
"為什麼不收？"
大叔用一種"你果然是個孩子"的眼神看著她："枇杷酸澀啊！酸得掉牙！水果店進了賣不出去，放著兩天就爛了，誰幹這虧本買賣！"
旁邊另一個攤主插話："但藥廠高價收。他們做那個潤喉糖，主料就是枇杷，賣得可貴了！你這把直接送藥廠去，一斤少說兩百貢獻點。拿到市場賣，不好賣不說，還賣不上價。"
"兩百？"萊拉重複了一遍。她記得上次在市場賣水果，最貴的也不過幾十貢獻點一斤。
"兩百！"大叔斬釘截鐵，"藥廠收！你聽叔的！別在市場浪費了——我告訴你地址，你直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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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兩口在周圍一圈攤主的集體指導中收拾了袋子，被人群指路著往藥廠的方向去了。走出一段路之後艾爾回頭看了一眼，那幾個攤主還在目送他們，表情是一種"年輕人終於走對路了"的欣慰。
藥廠不遠，在市場區邊緣一棟灰白色的矮樓里。萊拉和艾爾走進去的時候，前台的值班人員聞了一下他們拎著的袋子，直接把他們引到了後面的收購點。那個工作人員打開袋子看了一眼枇杷的品相，表情動了一下，然後抬頭："還有嗎？"
萊拉："……家裡還有一包。"
"都拿來。有多少收多少。"
枇杷過了秤，換算成貢獻點，數字跳出來的時候萊拉有點想去逛逛機械腿的店了。
兩個人轉頭往酒店方向走，又拿了一大包枇杷來到藥廠。
第二包枇杷也順利賣掉了。藥廠的人這次已經不看品相了，直接過秤、算錢、裝車。出來的時候萊拉的帳戶餘額多了一筆比剛才還大的數字。
"夠買一條機械腿了。"她數了數零，抬頭看向艾爾，"走吧，去看機械腿。"
機甲一條街是附近星系最有名的配件市場。街道兩側的店鋪一家挨著一家，櫥窗里陳列著各種型號的機械義肢，從普通款到高端定製款一字排開，燈光打得錚亮。
萊拉和艾爾走過那些店鋪的時候，目光被櫥窗最裡面的一個展台吸引住了。
一條全黑色的機械腿。從髖關節到腳掌一體成型，關節處的液壓結構精密得像一座微型鐘錶，膝蓋的曲度可以調節，腳踝有自適應減震系統。沒有裝飾燈帶，外殼是不反光的啞光黑，像一頭趴著的沉默的獸。
價格標牌立在展台旁邊，數字清清楚楚：
「十二萬貢獻點」
萊拉看了那個數字三秒。然後她看了一眼旁邊的普通款——帶重力閃光燈的、輕飄飄的塑料外殼款，九萬貢獻點。
"……沒燈的貴這麼多？"她轉頭問艾爾。
艾爾也看著那個價格牌："盆骨缺失適配。髖關節全重建型。余躍的情況——右腿從髖關節就沒了，盆骨也有損失，普通款的根本安裝不了。只有這種全包裹式的才能用。"
萊拉又看了一遍那個數字。十二萬。她剛剛賣了兩次枇杷，總共收入不到兩萬。她算了一下，要賣六次同樣量的枇杷才能攢夠這條腿的錢。大量給藥廠提供枇杷，不會被盯上吧。
"……先記著。"萊拉說。
艾爾點頭，拿出光腦拍了一張價格牌的照片。"回去給余躍看。讓他知道他有一條腿等著他。"
萊拉轉身走出那家店的時候，腳步比進來的時候沉了一些。但走到街口的時候她又停下來了，轉頭看了一眼櫥窗里那條黑色的、安靜的、沒有燈帶的機械腿。
它擺在那裡。不會自己跑掉。等她攢夠錢的時候它可能已經被別人買走了——但世界上總會還有另一條。她把那個輪廓記在了腦子裡。
回去的路上，路過一家水果店的時候她多看了兩眼。連鎖的，店招上寫著"菲斯鮮果專賣"，亮堂堂的燈箱，整齊的貨架，店員穿著統一的圍裙。她看了兩秒就移開了視線。她不需要連鎖。她需要一個不問來源的、個人經營的小水果店。
但在機甲一條街上走了兩趟，她沒有看到這樣的人。
"……臨走之前再賣一波枇杷。"她跟艾爾說，"能多湊一點是一點。"
艾爾走在她旁邊，沒有說"你已經很努力了"或者"錢可以慢慢攢"。他只是並肩走著，腳步跟她的保持同一個節奏。
兩個人穿過市場區往醫院走的時候，夕陽從街道盡頭照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影子後面，市場的大叔們正在收攤，圓臉大叔看見他們路過，遠遠地喊了一聲："賣完了？"
萊拉沖他揮了一下手："賣完了！謝謝叔！"
大叔中氣十足地回了一句："下次再來啊！家裡多個木系異能的獸夫也是好事，每次拿的東西都不差，讓你妹妹收了他也不虧！"
萊拉笑著回應妹妹還小，就走了，對於已經賣水果的噱頭，並不上心，但是周圍的攤主已經腦補出了一出大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