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倆怎麼都不怕
萊拉他們參觀其他區域的時候，余躍完全沒心情看，他在輪椅上糾結半天，還是決定開口了。他覺得自己接下來的話很重要，重要到可能會改變這個家的走向。他需要把"商無恙"三個字背後的分量，一五一十地砸進便宜媽和便宜爸的腦子裡。
圓圓說那傢伙是ss級的時候，余躍就認出那是人屠-商無恙了。對外戰爭的敵人一直是蟲族，被叫人屠，可不是什麼好名聲。
他清了二十三處蟲巢，但也滅過七個家庭。七個。不是七個人，是七個家庭——老人、孩子、路過串門的鄰居、剛好在家的傭人。一個沒留。最大的一家，上下二百多口人，連12隻看門狗都沒放過，一個沒留。
萊拉靠在走廊牆壁上，沒有打斷他。
"起初還是小打小鬧。打傷、打殘、讓人在醫院躺半年。出事之後他去戰場殺一輪蟲族，功過相抵——'SS級哨兵是戰略資源'，沒人能動他。後來他發現這樣真的可以沒事，就……更不收著了。他就在明知故犯和將功補過中循環。"
余躍頓了頓。他想起老兵們聊天時壓低的聲音，和說到某個細節時突然閉嘴的表情。
"他滅門的第一家，是因為那家的兒子在路上撞了他一下沒道歉。他跟著那孩子回了家，當天晚上，全家七口人，連帶家裡的一條老狗，精神力全被碾碎了。第二天他去了前線，一個人清了一個蟲巢。"
走廊里安靜得能聽見遠處焦土上瘋獸人爬行的窸窣聲。
艾爾站在後面，光腦屏幕暗了，他也沒重新點亮。他看著余躍的側臉——那個坐在輪椅上、比自己還大一歲的"兒子"，正用一種他從未聽過的、冷而穩的語調，說著一些他從未聽過的事。
"這麼凶，為什麼不躲著他？"萊拉問。
"躲？"余躍看著她的眼睛，"防不住他。"
"SS級，本來就沒人敢招惹。有了凶名之後，更沒人敢惹了。但是他有一項很麻煩的能力——隱身和潛行。精神力低於他的人根本發現不了他。比他精神力高的……"余躍苦笑了一下，"……那個年代，沒有。這個年代也沒有。"
"所以他滅門那家人，沒人知道是他幹的？"
"知道。他不藏。第二天去前線的時候，身上還帶著前一晚濺上去的血。擦都沒擦。他說'反正戰場上也會沾血'——這話傳出來之後，沒人再敢找他麻煩了。"
"那他怎麼變成瘋獸人的？"
余躍沉默了一下。這個問題他也沒在公開資料里看到過。但老兵們聊過的碎片拼在一起，能湊出一個大概。
"他太瘋了。瘋到皇室很怕他。怕他有一天對皇室成員也'路見不平'。也怕他變成瘋獸人大範圍無差別攻擊。"余躍說，"皇室花了大價錢，從全星系挖科研人員，造了一種高級麻醉物質。據說是摻在營養液里讓他喝下去的。這物質，到現在都是違禁品。＂
他說完，看著萊拉。
萊拉依然靠在牆上，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她聽完之後眨了眨眼，然後"嗯"了一聲。
余躍等了三秒。
萊拉沒有說"那算了不救了"。
余躍又等了三秒。
萊拉開始低頭翻光腦，嘴裡嘟囔著"那得給他多補充點營養，皮包骨了麻醉物質代謝都慢"。
余躍的指甲又掐進掌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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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他叫了一聲。
"嗯？"
"你聽明白了沒有？他滅過七個家庭。七個。老人孩子傭人狗，一個沒留。"
"聽明白了。"
"他隱身潛行，精神力低於他的看不見他。他要是恢復了——"
"哇，你也太信任我了吧，我連你都沒治好呢，就覺得我能治ss級了？他情況比你可嚴重多了，我剛治了下，效果幾乎就是沒有效果。說不定你能治好只是個巧合，你媽媽我壓根不具備救治瘋獸人的能力也不一定。
他沉默了一會兒，轉頭看向另一個人。
艾爾站在走廊拐角的光影交界處，光腦已經徹底黑了，他也沒再點亮。
余躍盯著他看了兩秒。
"……你聽到我說的了嗎？"
艾爾點頭："聽到了。"
"你就不怕？"
艾爾想了想。他的娃娃臉上沒有驚恐，沒有猶豫，只有一種"被問到這個問題時認真思考了一下"的表情。
"他是原SS級，"艾爾說＂那就拜託萊拉，只把他治到c級，讓我打的過他不就不危險了。"
余躍沒有回答。
艾爾走過去，站在萊拉旁邊。他比萊拉高一個頭，但那張娃娃臉讓他看起來像她的同齡人。他低頭看了一眼萊拉的光腦屏幕——她確實在查"長期斷食者恢復期的營養方案"。
＂怕也沒用＂艾爾忽然說，"而且——"他停了停，"她決定要救的人，我不會攔。"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自己耳朵尖有點紅，但沒有躲。他就站在萊拉旁邊，像一個站定了就不打算挪開的人。
余躍看著他們倆。
走廊盡頭，圓圓安靜地等在拐角。它的充電燈是綠色的，外殼上的小花貼紙在從窗子漏進來的黃昏光線里微微泛著光。
遠處焦土上，瘋獸人們還在爬。商無恙的單間裡，那個皮包骨的人還在用十五秒一次的頻率呼吸。
余躍低頭看著自己褲子上放著的扳手。他發現自己剛才說了那麼多"商無恙有多可怕"，但坐在輪椅上、沒有腿、精神力跌到E級的自己，此刻腦子裡想的竟然是——
萬一那個瘋子真的醒了，家裡只有三個半人（其中半個是圓圓），夠不夠制住他？
他忽然覺得這個問題很荒謬。但更荒謬的是，他發現自己真的在認真思考"怎麼制住一個SS級哨兵"的預案。
"……那行，"余躍把扳手拿穩了，"那你倆兜著吧。我會看著他。他要醒了亂動，我用扳手敲他。"
艾爾笑了一下："你那扳手是敲螺絲的。"
"敲人屠也是敲。"余躍面無表情地把輪椅轉了個方向，"帶路，圓圓。"
圓圓滑過來，轉身，往走廊出口的方向帶路。輪子壓過走廊鬆動的瓷磚，發出"咔"的一聲，跟來的時候一樣熟悉。
萊拉走在最後。她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那扇虛掩的單間門——商無恙在裡面躺著，呼吸很慢，但她知道那根手指蜷了一下。
她把光腦收起來，跟著圓圓往外走。
走廊外面，K-72的黃昏到了。天是深橘色的，焦土上拉出長長的影子。遠處幾個瘋獸人正緩慢地爬回牆根底下，蜷成一團，像被風吹到一起的枯葉。
余躍的輪椅停在院子中央。他看著那些蜷縮的影子，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褲管。
"……媽，"他忽然說，"他要是真恢復了，他第一件事會幹什麼？"
萊拉蹲下來，把輪椅輪胎上卡著的一塊小石子摳出來，隨手扔了。
"不知道。"她說，"但他躺了那麼久，先得學會走路。走穩了才能幹別的。"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朝廚房的方向走。
"吃飯了。"
艾爾跟上去。余躍頓了片刻，推著輪椅也跟了上去。
圓圓在廚房門口等著。它用機械臂把那個洗乾淨的營養液空瓶拿到了水池邊，放好，然後轉過身來，用那種溫和的、帶著電流底噪的聲音說：
"灶台可以用。圓圓會燒水。但沒有食物。"
萊拉站在灶台前面，看著空蕩蕩的儲物架。她從行李里拿出了營養液。
"沒帶多少。"她說，"沒想到這裡不能網購，這些營養液正常吃能夠兩天，明天我去附近看看，能不能種點什麼。＂
K-72的第一頓飯。
余躍吃著營養液，看著窗外慢慢暗下去的天色。他今天說了很多話。說的都是他以前沒打算跟任何人說的——關於人屠，關於SS級，關於那些被抹掉的檔案。他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對兩個比自己還小的人說這些。更沒想過說完之後，那兩個人只是"嗯"了一聲。
廚房外面，天徹底黑了。K-72沒有月亮，但星星亮得像被人灑了一把碎銀。遠遠的，焦土上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一個瘋獸人翻了個身，把臉朝向了亮著燈光的廚房方向。
它沒爬過來。但它看著那扇窗。
看了很久。
圓圓說那傢伙是ss級的時候，余躍就認出那是人屠-商無恙了。對外戰爭的敵人一直是蟲族，被叫人屠，可不是什麼好名聲。
他清了二十三處蟲巢，但也滅過七個家庭。七個。不是七個人，是七個家庭——老人、孩子、路過串門的鄰居、剛好在家的傭人。一個沒留。最大的一家，上下二百多口人，連12隻看門狗都沒放過，一個沒留。
萊拉靠在走廊牆壁上，沒有打斷他。
"起初還是小打小鬧。打傷、打殘、讓人在醫院躺半年。出事之後他去戰場殺一輪蟲族，功過相抵——'SS級哨兵是戰略資源'，沒人能動他。後來他發現這樣真的可以沒事，就……更不收著了。他就在明知故犯和將功補過中循環。"
余躍頓了頓。他想起老兵們聊天時壓低的聲音，和說到某個細節時突然閉嘴的表情。
"他滅門的第一家，是因為那家的兒子在路上撞了他一下沒道歉。他跟著那孩子回了家，當天晚上，全家七口人，連帶家裡的一條老狗，精神力全被碾碎了。第二天他去了前線，一個人清了一個蟲巢。"
走廊里安靜得能聽見遠處焦土上瘋獸人爬行的窸窣聲。
艾爾站在後面，光腦屏幕暗了，他也沒重新點亮。他看著余躍的側臉——那個坐在輪椅上、比自己還大一歲的"兒子"，正用一種他從未聽過的、冷而穩的語調，說著一些他從未聽過的事。
"這麼凶，為什麼不躲著他？"萊拉問。
"躲？"余躍看著她的眼睛，"防不住他。"
"SS級，本來就沒人敢招惹。有了凶名之後，更沒人敢惹了。但是他有一項很麻煩的能力——隱身和潛行。精神力低於他的人根本發現不了他。比他精神力高的……"余躍苦笑了一下，"……那個年代，沒有。這個年代也沒有。"
"所以他滅門那家人，沒人知道是他幹的？"
"知道。他不藏。第二天去前線的時候，身上還帶著前一晚濺上去的血。擦都沒擦。他說'反正戰場上也會沾血'——這話傳出來之後，沒人再敢找他麻煩了。"
"那他怎麼變成瘋獸人的？"
余躍沉默了一下。這個問題他也沒在公開資料里看到過。但老兵們聊過的碎片拼在一起，能湊出一個大概。
"他太瘋了。瘋到皇室很怕他。怕他有一天對皇室成員也'路見不平'。也怕他變成瘋獸人大範圍無差別攻擊。"余躍說，"皇室花了大價錢，從全星系挖科研人員，造了一種高級麻醉物質。據說是摻在營養液里讓他喝下去的。這物質，到現在都是違禁品。＂
他說完，看著萊拉。
萊拉依然靠在牆上，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她聽完之後眨了眨眼，然後"嗯"了一聲。
余躍等了三秒。
萊拉沒有說"那算了不救了"。
余躍又等了三秒。
萊拉開始低頭翻光腦，嘴裡嘟囔著"那得給他多補充點營養，皮包骨了麻醉物質代謝都慢"。
余躍的指甲又掐進掌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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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他叫了一聲。
"嗯？"
"你聽明白了沒有？他滅過七個家庭。七個。老人孩子傭人狗，一個沒留。"
"聽明白了。"
"他隱身潛行，精神力低於他的看不見他。他要是恢復了——"
"哇，你也太信任我了吧，我連你都沒治好呢，就覺得我能治ss級了？他情況比你可嚴重多了，我剛治了下，效果幾乎就是沒有效果。說不定你能治好只是個巧合，你媽媽我壓根不具備救治瘋獸人的能力也不一定。
他沉默了一會兒，轉頭看向另一個人。
艾爾站在走廊拐角的光影交界處，光腦已經徹底黑了，他也沒再點亮。
余躍盯著他看了兩秒。
"……你聽到我說的了嗎？"
艾爾點頭："聽到了。"
"你就不怕？"
艾爾想了想。他的娃娃臉上沒有驚恐，沒有猶豫，只有一種"被問到這個問題時認真思考了一下"的表情。
"他是原SS級，"艾爾說＂那就拜託萊拉，只把他治到c級，讓我打的過他不就不危險了。"
余躍沒有回答。
艾爾走過去，站在萊拉旁邊。他比萊拉高一個頭，但那張娃娃臉讓他看起來像她的同齡人。他低頭看了一眼萊拉的光腦屏幕——她確實在查"長期斷食者恢復期的營養方案"。
＂怕也沒用＂艾爾忽然說，"而且——"他停了停，"她決定要救的人，我不會攔。"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自己耳朵尖有點紅，但沒有躲。他就站在萊拉旁邊，像一個站定了就不打算挪開的人。
余躍看著他們倆。
走廊盡頭，圓圓安靜地等在拐角。它的充電燈是綠色的，外殼上的小花貼紙在從窗子漏進來的黃昏光線里微微泛著光。
遠處焦土上，瘋獸人們還在爬。商無恙的單間裡，那個皮包骨的人還在用十五秒一次的頻率呼吸。
余躍低頭看著自己褲子上放著的扳手。他發現自己剛才說了那麼多"商無恙有多可怕"，但坐在輪椅上、沒有腿、精神力跌到E級的自己，此刻腦子裡想的竟然是——
萬一那個瘋子真的醒了，家裡只有三個半人（其中半個是圓圓），夠不夠制住他？
他忽然覺得這個問題很荒謬。但更荒謬的是，他發現自己真的在認真思考"怎麼制住一個SS級哨兵"的預案。
"……那行，"余躍把扳手拿穩了，"那你倆兜著吧。我會看著他。他要醒了亂動，我用扳手敲他。"
艾爾笑了一下："你那扳手是敲螺絲的。"
"敲人屠也是敲。"余躍面無表情地把輪椅轉了個方向，"帶路，圓圓。"
圓圓滑過來，轉身，往走廊出口的方向帶路。輪子壓過走廊鬆動的瓷磚，發出"咔"的一聲，跟來的時候一樣熟悉。
萊拉走在最後。她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那扇虛掩的單間門——商無恙在裡面躺著，呼吸很慢，但她知道那根手指蜷了一下。
她把光腦收起來，跟著圓圓往外走。
走廊外面，K-72的黃昏到了。天是深橘色的，焦土上拉出長長的影子。遠處幾個瘋獸人正緩慢地爬回牆根底下，蜷成一團，像被風吹到一起的枯葉。
余躍的輪椅停在院子中央。他看著那些蜷縮的影子，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褲管。
"……媽，"他忽然說，"他要是真恢復了，他第一件事會幹什麼？"
萊拉蹲下來，把輪椅輪胎上卡著的一塊小石子摳出來，隨手扔了。
"不知道。"她說，"但他躺了那麼久，先得學會走路。走穩了才能幹別的。"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朝廚房的方向走。
"吃飯了。"
艾爾跟上去。余躍頓了片刻，推著輪椅也跟了上去。
圓圓在廚房門口等著。它用機械臂把那個洗乾淨的營養液空瓶拿到了水池邊，放好，然後轉過身來，用那種溫和的、帶著電流底噪的聲音說：
"灶台可以用。圓圓會燒水。但沒有食物。"
萊拉站在灶台前面，看著空蕩蕩的儲物架。她從行李里拿出了營養液。
"沒帶多少。"她說，"沒想到這裡不能網購，這些營養液正常吃能夠兩天，明天我去附近看看，能不能種點什麼。＂
K-72的第一頓飯。
余躍吃著營養液，看著窗外慢慢暗下去的天色。他今天說了很多話。說的都是他以前沒打算跟任何人說的——關於人屠，關於SS級，關於那些被抹掉的檔案。他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對兩個比自己還小的人說這些。更沒想過說完之後，那兩個人只是"嗯"了一聲。
廚房外面，天徹底黑了。K-72沒有月亮，但星星亮得像被人灑了一把碎銀。遠遠的，焦土上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一個瘋獸人翻了個身，把臉朝向了亮著燈光的廚房方向。
它沒爬過來。但它看著那扇窗。
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