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蔣亦安你越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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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個小時之後,凌晨一點,手術室的門推開,沈知意走出來。深藍色無菌衣全部汗濕了,額頭前全是汗。

  手術帽摘了,頭髮亂成一團,幾縷碎發貼在額頭上被汗水打濕了,臉被口罩勒出一圈深深的紅印,口罩摘下去以後那道紅印還留在臉上,從顴骨一直延伸到下巴。

  「術中反覆發作室速,電復律三次。右心室收縮功能比術前評估的還要差,目前心排指數只有一點八,靠大劑量多巴胺和多巴酚丁胺維持。」

  莫離「原因有兩個。第一是病程的自然進展,ARVC這個病本身就會隨著時間推移逐漸加重。第二是發作前的情緒波動——她哭得太厲害了,交感神經劇烈興奮,直接誘發了惡性心律失常。」

  齊之衡「呼吸機撤不下來,需要進ICU。目前沒有脫離生命危險。兒童心臟移植沒有急診供體,先穩住,等她過了危險期再評估。」

  沈知意「一會直轉入icu。」

  蔣西行動了。他幾步走到沈知意面前,伸出雙手,攥住了她的雙臂。不是抓胳膊,是整個人朝她撲過去,像溺水的人在水裡摸到了最後一塊浮木。

  他的手指收得很緊,緊到沈知意的身體往他的方向傾了一下。他的手在抖,從手指傳到手腕再傳到肩膀,整個人像架在震動台上。

  「是我。」他的聲音是劈的,像有人拿刀從中間把他的嗓子豎著劃開了一道口子,

  「我不該去買水,寧寧說她渴了,她拽著我衣角說的,爸爸我渴了。我為什麼不等你打完電話?我為什麼要去?一瓶水什麼時候不能買?我把她一個人扔在那裡,她那么小——」

  他的聲音斷了。喉嚨里發出一聲像動物受傷時的聲響,很短促,馬上被他咬住了。他沒有哭,但眼睛裡的光全碎了。

  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又擠出聲音:「她要是有事,我怎麼跟她媽交代,我怎麼跟爺爺交代,我——」

  沈知意她的手臂被他攥得很疼,她沒有掙扎,沒有後退。她低著頭,看著蔣西行攥著她袖子的手。手指指節泛白,指甲嵌進她衣服的布料里。

  「西行哥。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寧寧撲過來的時候情緒是突然失控的,可能是受到了什麼刺激」

  「去查一下監控,看一下,是什麼嚇到了寧寧」

  蔣西行嘴唇動了幾下,沒發出聲音。

  蔣亦安站在走廊的另一端,看著蔣西行抓著沈知意的手,看著大哥的額頭幾乎抵在沈知意的肩上。

  平車從手術室推出來。橡膠輪碾過地磚,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走廊里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寧寧躺在上面,嘴裡插著氣管插管,膠布固定在臉頰兩邊,呼吸機管子從接口處連出來,一下一下地往她肺里送氣。

  蔣母看著這么小的人受這麼大的罪,心都要碎了。蔣父和蔣晚晚扶著蔣母。

  平車從蔣亦安面前推過去的時候,他的人像丟了魂一樣。蔣家人跟著莫離和平車去了icu。

  齊之衡:「知意,你怎麼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沒事,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她拖著疲憊的身子換了衣服。按了電梯,地下車庫。

  沈知意走到車邊,彎腰拉車門,胃比手術的時候更痛了,工作壓力大,工作時間長,不能按時吃飯,熬夜……都是對身體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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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知意整個人額頭抵在車門框上,手按著胃。

  背後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蔣亦安的手握住她的手臂。「知意,你怎麼了?。」

  她沒抬頭。「沒事。」

  「你臉白得像紙。」

  「說了沒事。」

  他沒鬆手。另一隻手從她腰側穿過去,把她從彎腰的姿勢帶起來。她的後背撞到他胸口,沒有掙扎。

  他低頭看她——嘴唇發白,額頭上全是細汗。

  「多久沒吃東西了?」

  「不記得了。」

  他不再問了。彎腰,一隻手穿到她膝彎下,把她整個人橫抱起來。

  她皺了下眉。「啊,蔣亦安,你幹嘛。」

  他把她放進副駕駛座,動作很輕。關門,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

  她靠在座椅上,偏頭看他。「你不用送我。」

  他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你開不了車。」

  她沒再說話。車子駛出地庫,凌晨的路燈一盞一盞掠過車窗。沈知意靠在座椅上,手按著胃,臉色發白。蔣亦安把車停在路邊,拉開車門下去了。

  藥店,亮著白燈,他推門進去,拿了胃藥。隔壁便利店,他拿了一瓶水、一個麵包。結帳,出來,上車。前後不到三分鐘。

  他把袋子和水放在中央扶手箱上,撕開藥板,摳出兩粒藥,把麵包包裝撕開一個口。

  「吃。」

  沈知意睜開眼,看了他一下,沒說話。

  她把藥放進嘴裡,就著水咽了。咬了兩口麵包,嚼得慢,咽得也慢。吃到第三口的時候停了一下,皺了皺眉,吃不下了。她把剩下的麵包放在杯架上,靠回座椅里。

  車開得很慢。不急剎,不猛拐,路過減速帶幾乎是滑過去的。沈知意的呼吸慢慢變勻,手從胃上滑下來,搭在腿上。眼睛閉上了。她睡著了。

  車子一直開,直到達他的住處。熄火。她沒醒。他繞到副駕駛拉開車門,彎腰,一手穿膝彎,一手托背,把她抱出來。

  她的頭靠在他肩上,呼吸打在他頸窩裡,溫熱的,很慢。他的手收緊了一下,往電梯走。

  走廊的聲控燈一盞一盞亮起來,他的腳步聲在夜裡顯得很輕。

  連續十幾個小時高強度工作,沈知意很累,睡死過去一樣,全程沒有醒。

  他把沈知意放在臥室的床上。她的頭落進枕頭裡,頭髮散開,眉頭還皺著。他蹲下來,脫了她的鞋,兩隻鞋並排放在床邊。

  去浴室擰了一條熱毛巾,回來給她擦臉。毛巾從額頭擦到下巴,從左邊擦到右邊。她哼了一聲,皺著眉,沒有醒。

  他去衣櫃翻出一件自己的T恤,深灰色的。在床邊坐下來,解她外套的扣子,一顆,兩顆,把外套從她身上抽出來。

  她裡面那件薄毛衣是套頭的,他拉了拉下擺,猶豫了兩秒。然後脫了。

  動作很輕,像拆一件易碎品。她的手臂從袖子裡抽出來的時候,手指又蜷了蜷。

  他把T恤套進她的頭,拉著兩隻袖子穿好。T恤太大了,領口斜斜地掛在鎖骨上。他把領口往邊上提了提,沒把她整個人塞進被子裡,蓋到肩膀。

  他起身,拿了換洗衣服去客衛洗澡。水聲不大。洗完出來,頭髮沒吹乾,在客房躺下。

  燈關了,窗簾沒拉,城市的夜景從窗戶湧進來,在天花板上鋪一層灰藍色的光。他睜著眼,看著那塊光斑慢慢移動。從左邊移到右邊。很久。

  床上的人翻來翻去睡不著。

  凌晨四點,蔣亦安從客房出來。

  赤腳踩在地板上,沒有聲音。走廊的燈沒亮,他走得很慢。主臥的門虛掩著,他推開,走進去。

  她在床上,側躺著,呼吸很慢。他在床邊站了一會兒,掀開被子一角,輕輕躺上去。床墊往下陷了一點,她沒醒。

  手臂從她腰側穿過去,胸膛貼上她的後背,把她擁進懷裡。她的體溫隔著薄薄的T恤傳過來。他把臉埋進她後腦勺的頭髮里,閉上眼睛。

  心跳聲很大。她沒有醒。他也沒有鬆手。窗簾縫隙漏進來一線光,落在床尾的被面上。

  早上八點鐘。

  沈知意整個人都在蔣亦安懷裡。她的臉埋在他胸口,鼻尖抵著他鎖骨窩,呼吸拂在他皮膚上。

  她的一隻手攥著他睡衣領口,攥出一道深深的褶。另一隻手被他握住了,五指交纏,掌心貼著掌心,不知道是誰先扣上去的。

  他的手臂從她腰後環過去,掌心貼著她後腰,隔著那件薄T恤,手指微微蜷著。她的膝蓋嵌在他兩腿之間,他的腿收攏,把她夾在中間。

  兩個人的腳踝交疊在一起,被子只蓋到她肩胛骨,他的肩膀露在外面。

  沈知意睜開眼。入目是他的喉結、他的鎖骨、他睡衣領口被自己攥出的褶皺。她的手指還攥著那塊布料,指節泛白。另一隻手被他握著,十指交纏,掌心相貼。

  四目相對,她的大腦空了幾秒。

  他的眼睛很深很安靜,瞳孔里映著她的臉。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攥著他領口的手,又移回她的眼睛。然後往下,落在她的嘴唇上。

  他的鼻尖抵上來,垂著眼,睫毛幾乎掃到她的皮膚。他的呼吸一點點靠近……

  沈知意的手比腦子快,掌心捂住了他的嘴。手指壓在他唇上。

  「你越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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