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回 延昭伐冀滅二袁 曹公納妾惹群嫌
詩曰：
兄弟鬩牆禍自生，延昭仗劍出邯鄲。
袁譚窮途悲自盡，袁熙喪膽投曹營。
劉氏入帷群臣議，荀彧低眉暗嘆聲。
莫道奸雄皆無忌，人心向背自分明。
話說建安七年（公元202年）春末，邯鄲城中喜事連連，陳延昭添兒添女，關羽娶得二位賢妻，糜竺來投。然而延昭心中始終未忘那件大事——冀州。自袁紹病逝之後，長子袁譚與次子袁熙兄弟相爭，鄴城中明爭暗鬥，已逾半載。袁譚繼位後，袁熙不服，兄弟二人各自拉攏將領，互相攻伐，冀州大地烽煙再起。原本強盛一時的袁氏勢力，如今已四分五裂，元氣大傷。
這一日，賈詡來見延昭，開門見山道：「將軍，時機已至。細作來報，袁譚與袁熙三日前在鄴城北郊大戰一場，雙方死傷數萬，袁熙敗退，退守渤海。袁譚雖勝，卻已精疲力竭，鄴城之中不過萬餘殘兵。將軍若此時出兵，冀州可一舉而定！」陳延昭當即召集眾將，在議事廳中展開地圖。他指著鄴城位置道：「諸位，我意已決。明日發兵，直取鄴城！趙雲師兄領一萬騎為前鋒，關羽將軍率一萬步卒為左翼，我自領中軍兩萬。張繡師兄守幽州，陳到大哥守并州，張任師兄鎮守太行。糜竺先生負責糧草調度，甄伯父與賈先生留守邯鄲。」眾人齊聲應諾。臨行前一夜，伏妱與甄宓替延昭收拾行裝。伏妱將一件親手縫製的厚實披風疊好放入包袱中，叮囑道：「三哥哥，你千萬小心。家中三個孩子還等著爹爹回來。」甄宓則將一包常備傷藥塞進延昭懷中：「若受了傷，千萬別硬撐，記得上藥。」延昭將二人擁入懷中，低聲道：「放心。等我取了冀州，便回來陪你們。」
次日清晨，陳延昭率三萬精兵出邯鄲，浩浩蕩蕩殺向鄴城。沿途所過之處，袁軍守將聞風喪膽——陳延昭之名，河北誰人不知？連關羽都敗在他手下，更何況這些二三流的將領？一路之上，城池望風而降，延昭兵不血刃便拿下了鄴城外圍的數座縣城。不過七日，大軍便兵臨鄴城城下。
袁譚在城中聞報，登上城樓一看，只見城外旌旗蔽日，黑壓壓一片人馬，那面「陳」字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他面色慘白，對左右道：「陳延昭來了。他不來攻袁熙，卻來攻我……這是要一舉吞併整個冀州啊。」審配在一旁道：「主公，城中糧草尚足，士卒尚有一萬二千，不如閉門死守，待袁熙來援……」袁譚苦笑道：「審先生，你以為袁熙會來救我？他不趁火打劫已是萬幸。罷了，我袁譚堂堂四世三公之後，豈能屈膝降一個草莽出身的匹夫？」他轉身走下城樓，回到府中，將妻兒喚到面前。他看著年幼的兒子，眼中含淚，卻終究只是摸了摸他的頭，低聲道：「你好好活著。」當夜，袁譚寫下遺書一封，懸樑自盡。次日清晨，審配發現主公已去，痛哭失聲，隨即開城請降。
陳延昭率軍入城，得知袁譚已死，心中不由惻然。他對審配道：「袁大公子既已自盡，便以諸侯之禮厚葬。城中百姓和降軍皆不殺，願留者編入我軍，願去者發放路費。」審配原本以為自己必死，聞言不禁愣住，隨即伏地叩首：「將軍仁厚！審配願降！」延昭扶起他道：「審先生是河北名士，若肯輔佐延昭，延昭求之不得。」自此，審配亦歸入黑山軍麾下。
袁譚既死，審配開城，陳延昭率軍入鄴。城中百姓簞食壺漿，夾道相迎，延昭一一安撫，又命趙雲接管四門，張繡巡視街巷，以防潰兵作亂。正處置間，忽報城外又有三彪人馬從東、北、西三面而來，各約千餘眾，皆持兵器，卻未舉進攻之勢，只在三里外列陣。延昭登城一望，但見東面旗上書「顏」，北面旗上書「文」，西面旗上書「張」，另有南面一隊人馬，旗上書「高」，正是顏良、文丑、張郃、高覽四人。
陳延昭沉吟道：「袁譚新亡，袁熙外逃，這四人此時來鄴城，莫非是想趁火打劫？」趙雲搖頭道：「師弟，依我之見，他們若想趁火打劫，便會趁我軍入城未穩之際突襲，豈有列陣三里外、不動刀兵之理？怕是來投的。」延昭略一思索，道：「先不出城，看看他們如何動作。」
果然，片刻之後，四隊人馬中各自走出一騎，為首者正是顏良、文丑、張郃、高覽。四人皆未披重甲，只著輕袍，各持兵器卻倒懸於馬側——這是江湖上「投誠請降」的暗號。四人並行至城下百步處，一齊翻身下馬，解下佩刀佩劍，置於地上，隨即跪倒於塵土之中。顏良當先高聲喊道：「陳將軍！我等四人，今日特來請降！懇請將軍不計前嫌，收留我等！」
城上陳軍士卒一片譁然。顏良、文丑、張郃、高覽，此四人乃河北四庭柱，袁紹麾下最強悍的四員大將，如今竟齊刷刷跪在城下，這陣勢比方才審配開城投降還要令人震撼。
陳延昭在城頭沉默了片刻，隨即親自走下城樓，命人打開城門。他沒有帶刀劍，也未披甲，只著一身玄色常服，緩步走到四人面前。顏良抬起頭，面上全是風塵與疲憊，眼中卻有一絲倔強的光亮，他啞聲道：「陳將軍，當年在黑山口，你擒我而不殺；在官渡，你與我並肩抗曹，我顏良心服。如今袁公已逝，譚、熙二子相爭，冀州再無明主。我顏良不願為袁熙那個斷臂的廢物賣命，更不願降曹操那個奸雄。思來想去，只有來投你！」
陳延昭伸手，將顏良扶起。顏良高大魁梧，跪著也比常人坐著還高，此刻被扶起時，卻低下了那顆從不輕易低下的頭顱。延昭轉身又看向文丑——文丑面如鍋底，此刻卻漲得通紅，粗聲道：「陳將軍，當年你砸斷我馬腿，把我掀下馬來，我心裡恨了你三年。可後來官渡並肩打仗，我看著你在陣前如何帶兵、如何待卒，那恨就慢慢變成了服氣。今日我來投你，不是走投無路，是我文丑自己願意！」
陳延昭拍了拍他的肩，又走到張郃面前。張郃面容清瘦，目光依舊沉靜如水，他拱手道：「陳將軍，當年在太行山下，你用假袁譚騙了我，我張郃敗得心服口服。這兩年來，我一直在想——若是當年我降了你，會不會比在袁熙麾下更痛快些？今日我來，不為別的，就為了日後再也不必在庸主帳下受窩囊氣。」高覽年紀最輕，性子也最急，搶在延昭開口前便道：「陳將軍！我高覽沒跟你交過手，但我在官渡見過你打仗。你帶兵的時候，士卒願意替你死；你衝鋒的時候，自己沖在最前面。這樣的主帥，我跟！」
四人一字排開，齊聲又道：「我等願降大陳，永不背棄！若違此誓，天地不容！」聲音洪亮，傳出老遠，連城中百姓都聽得清清楚楚。城樓上，趙雲望著這一幕，欣慰地笑了：「師弟果然有服人之量。」張繡也嘆道：「當年我在宛城時，也曾想找一個能讓我甘心下跪的主公。延昭做到了。」陳延昭望著面前這四位曾經戰場上的死敵，忽然想起了當年在太行山中，張燕大哥拉著他的手說：「兄弟，我來跟你結拜！」他又想起師父童淵的話——「延昭，他日若遇明主，當以天下蒼生為念。」他深吸一口氣，朗聲道：「四位將軍請起！陳延昭何德何能，能得諸位相投！從今往後，咱們便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他命人取來四枚印綬，當即封顏良為安東將軍、文丑為安西將軍、張郃為安南將軍、高覽為安北將軍，各領本部兵馬，仍按原編制編入黑山軍序列，糧餉待遇與舊部相同，不另設降將營。四人接過印綬時，手都在微微顫抖——他們在袁紹帳下雖為上將軍，卻從未被如此信任過。顏良低聲道：「陳將軍，你不怕我們反覆？」陳延昭笑道：「我若疑你，便不會親自出城來迎。你只管放心帶兵，日後若立了戰功，我封你為公侯。」文丑粗聲道：「好！我文丑這條命，從今日起就是將軍的了！」張郃拱手道：「將軍以誠待我，我必以誠報之。」高覽更是激動得聲音發顫：「末將定不負將軍厚望！」
消息傳遍鄴城，原本尚在觀望的冀州殘部聞聽四將皆降，再無猶疑，紛紛遣使來投。不過三日，袁譚、袁熙殘部中又有萬餘精兵歸附，皆為顏良、文丑、張郃、高覽舊部，見主帥降了，便也隨了。延昭將他們重新整編，各歸各營，由四將分別統領。賈詡聞訊後對延昭道：「陛下——不，將軍，此番收降四將，勝得十萬雄兵。顏良文丑勇猛無雙，張郃用兵如神，高覽也有萬夫不當之勇。河北之地，從此再無人能與將軍抗衡了。」陳延昭點頭道：「眼下袁熙逃往許都投曹操，曹操必定藉此大做文章。咱們收了這四人，正好讓他知道——河北的天，已經變了。」
陳延昭拿下鄴城之後，兵鋒直指渤海。袁熙聞得袁譚已死、鄴城淪陷，嚇得魂飛魄散。他原本就斷了一臂，又屢敗於延昭之手，心中早已留下陰影，此刻更是肝膽俱裂。他召集殘部五千餘人，連夜棄城而逃，一路向南，竟渡過了黃河，直奔曹操的許都而去。袁熙的母親劉氏，亦即袁紹的正妻，也隨同兒子南逃。劉氏年約四十餘歲，雖已徐娘半老，卻風韻猶存，眉眼之間仍可見當年的容貌。
袁熙一行人狼狽逃到許都，求見曹操。曹操正在丞相府中議事，聽聞袁熙母子來投，先是一愣，隨即笑道：「袁本初的兒子，竟來投我？倒是稀客。」他命人將袁熙母子引入。袁熙一進門便跪倒在地，泣道：「曹丞相！陳延昭那賊子奪我冀州，逼死我兄長，如今又追殺我母子至此！求丞相收留！袁熙願為丞相效犬馬之勞！」劉氏也在一旁垂淚道：「丞相，我母子如今走投無路，還望丞相垂憐，收留則個。」曹操目光落在劉氏身上，只見她雖衣衫不整、滿面風塵，卻仍掩不住那份端莊與嫵媚。曹操心中微微一動，竟起身親自扶起劉氏：「夫人請起。袁本初與某也曾有舊誼，他的遺孀，某豈能坐視不管？」他又轉向袁熙：「賢侄便先在許都住下，某自會為你安排。」袁熙千恩萬謝，帶著母親退下安置去了。
當晚，曹操對左右道：「袁熙此人，雖是袁本初之子，卻無乃父半點雄風。臂膀也殘了，留著也不過是個廢人。但他畢竟是袁氏之後，若殺之恐天下人議論。不如收為義子，也好彰顯我寬宏大量。」次日，曹操果然宣布收袁熙為義子，賜宅邸、賞金帛。眾皆愕然，卻有口不敢言。緊接著，曹操又做了一件事——他竟將劉氏納為妾室，收入後宅之中。消息傳出，滿朝文武無不驚詫。荀彧私下對陳群嘆道：「長文，丞相此舉……實在不妥。劉氏乃袁本初之妻，袁熙之母，年歲雖長，卻曾是敵眷。丞相納之，於倫理不合，於名聲有損。」陳群亦低聲道：「文若所言極是。我聽說昨日宮中已有議論，說丞相好色無度，連敗軍之將的遺孀都不放過。長此以往，何以服眾？」荀彧沉默良久，才道：「丞相欲收天下英雄之心，卻先失士人之望，此誠可惜。」二人相對嘆息，卻不敢公開進諫——他們深知曹操的脾氣，若直言相勸，不但於事無補，反倒可能招禍。程昱是賈詡在許都的舊識，也聽聞了此事，私下通信傳到邯鄲，賈詡看罷，對陳延昭道：「將軍，曹操此舉自損名聲。他納劉氏為妾，又收袁熙為義子，表面上顯得大度，實則令麾下謀士離心。荀彧、陳群皆是正人君子，心中已生不滿。將軍可暗中派人與之聯絡，若能策反其中一二人，日後南下便更有把握。」延昭點頭道：「先生此言甚是。只是荀文若、陳長文皆是忠義之人，未必肯背棄曹操。咱們暫且觀望，不必急於求成。」
袁熙在許都的日子並不好過。他雖有義子之名，卻無實權，曹操只給他一個閒職，從不讓他接觸軍務。他每日在府中借酒澆愁，斷臂之處每逢陰雨便隱隱作痛，令他更加憤恨。他恨陳延昭，恨他斷了自己的臂、奪了自己的家；也恨曹操，雖收留了自己卻不過是將他當作籠絡人心的招牌。他深居簡出，終日鬱鬱寡歡，身子骨也日漸消瘦。劉氏入曹府之後，起初還有幾分惶恐，但曹操對她倒也算溫柔，時常到她院中坐坐，說些體己話。時日一久，劉氏也便認了命，安安心心做起了曹操的妾室。只是在無人的深夜，她偶爾也會想起鄴城的舊日榮光，想起自己曾是四世三公袁紹的正妻，如今卻落得這般地步，不由得暗自垂淚。
且說陳延昭拿下冀州之後，並未急於南下，而是著手穩固新得的地盤。他命趙雲鎮守鄴城，安撫百姓，整編降軍；命關羽率兵巡視冀州各郡，收降袁氏殘餘勢力；又命審配參與政務，協助甄逸治理地方。冀州百姓原本在袁氏兄弟內鬥中被盤剝得苦不堪言，延昭入城後即下令減稅賦、開倉放糧、釋放囚犯，百姓無不感恩戴德。不過數月之間，冀州上下便安穩下來，民心歸附。至此，陳延昭的勢力已跨有幽、並、冀三州，北接草原，南臨黃河，東至渤海，西至太行，地盤之廣，兵甲之眾，已是天下有數的大諸侯。曹操聞報後，雖心中惱怒，卻也無可奈何——他剛剛與袁氏殘部糾纏完畢，元氣未復，暫且無力北征。而袁熙在許都的處境愈發尷尬，他發現自己不過是曹操棋盤上的一枚棄子，心中既恨且悔，卻已無路可退。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無聊，𝕤𝕙𝕦.𝕥𝕨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消息傳到邯鄲，伏妱與甄宓正在後花園中帶著三個孩子玩耍。陳承業已滿三歲，正是滿地亂跑的年紀，他一手拉著弟弟承宗，一手護著妹妹陳念，儼然一個小大人模樣。甄宓看著三個孩子，對伏妱笑道：「姐姐，你說三哥若是看到承業這般懂事，會不會高興得跳起來？」伏妱笑道：「他呀，只怕又要抱起兒子轉圈了。」兩人正說笑間，門人來報：「夫人！將軍回府了！」兩位夫人連忙起身，只見陳延昭大步流星地從院門外走進來，風塵僕僕卻滿面笑容。他還沒走到近前，陳承業已經飛奔過去，抱住他的腿：「爹爹！爹爹！業兒想你了！」延昭一把將兒子抱起，又快步走到甄宓和伏妱面前，將三人連同懷中的承業一併攬住，低聲道：「我回來了。冀州拿下了。從今往後，咱們一家人，再也不用擔心袁紹了。」伏妱靠在他肩上，輕聲道：「辛苦你了。」甄宓笑道：「今晚讓廚房做一桌好菜，給三哥接風！」
夏夜的風穿過邯鄲城，帶著麥田和青草的氣息。陳延昭抱著承業，牽著伏妱和甄宓，站在後園中望著滿天星斗，心中是從未有過的踏實與安寧。他低頭看了看懷中的兒子，又看了看身邊的兩位夫人，嘴角微微揚起。他知道，天下之大，他們才剛剛起步。但只要這一家人在一起，再大的風浪，他都不怕。
正是：
三州在手勢如虹，袁氏煙消冀北空。
曹公納妾招群議，陳將歸家享子同。
且看延昭安穩處，再整雄師向遠東。
畢竟陳延昭拿下冀州之後，又將如何應對曹操的虎視眈眈，且聽下回分解。
兄弟鬩牆禍自生，延昭仗劍出邯鄲。
袁譚窮途悲自盡，袁熙喪膽投曹營。
劉氏入帷群臣議，荀彧低眉暗嘆聲。
莫道奸雄皆無忌，人心向背自分明。
話說建安七年（公元202年）春末，邯鄲城中喜事連連，陳延昭添兒添女，關羽娶得二位賢妻，糜竺來投。然而延昭心中始終未忘那件大事——冀州。自袁紹病逝之後，長子袁譚與次子袁熙兄弟相爭，鄴城中明爭暗鬥，已逾半載。袁譚繼位後，袁熙不服，兄弟二人各自拉攏將領，互相攻伐，冀州大地烽煙再起。原本強盛一時的袁氏勢力，如今已四分五裂，元氣大傷。
這一日，賈詡來見延昭，開門見山道：「將軍，時機已至。細作來報，袁譚與袁熙三日前在鄴城北郊大戰一場，雙方死傷數萬，袁熙敗退，退守渤海。袁譚雖勝，卻已精疲力竭，鄴城之中不過萬餘殘兵。將軍若此時出兵，冀州可一舉而定！」陳延昭當即召集眾將，在議事廳中展開地圖。他指著鄴城位置道：「諸位，我意已決。明日發兵，直取鄴城！趙雲師兄領一萬騎為前鋒，關羽將軍率一萬步卒為左翼，我自領中軍兩萬。張繡師兄守幽州，陳到大哥守并州，張任師兄鎮守太行。糜竺先生負責糧草調度，甄伯父與賈先生留守邯鄲。」眾人齊聲應諾。臨行前一夜，伏妱與甄宓替延昭收拾行裝。伏妱將一件親手縫製的厚實披風疊好放入包袱中，叮囑道：「三哥哥，你千萬小心。家中三個孩子還等著爹爹回來。」甄宓則將一包常備傷藥塞進延昭懷中：「若受了傷，千萬別硬撐，記得上藥。」延昭將二人擁入懷中，低聲道：「放心。等我取了冀州，便回來陪你們。」
次日清晨，陳延昭率三萬精兵出邯鄲，浩浩蕩蕩殺向鄴城。沿途所過之處，袁軍守將聞風喪膽——陳延昭之名，河北誰人不知？連關羽都敗在他手下，更何況這些二三流的將領？一路之上，城池望風而降，延昭兵不血刃便拿下了鄴城外圍的數座縣城。不過七日，大軍便兵臨鄴城城下。
袁譚在城中聞報，登上城樓一看，只見城外旌旗蔽日，黑壓壓一片人馬，那面「陳」字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他面色慘白，對左右道：「陳延昭來了。他不來攻袁熙，卻來攻我……這是要一舉吞併整個冀州啊。」審配在一旁道：「主公，城中糧草尚足，士卒尚有一萬二千，不如閉門死守，待袁熙來援……」袁譚苦笑道：「審先生，你以為袁熙會來救我？他不趁火打劫已是萬幸。罷了，我袁譚堂堂四世三公之後，豈能屈膝降一個草莽出身的匹夫？」他轉身走下城樓，回到府中，將妻兒喚到面前。他看著年幼的兒子，眼中含淚，卻終究只是摸了摸他的頭，低聲道：「你好好活著。」當夜，袁譚寫下遺書一封，懸樑自盡。次日清晨，審配發現主公已去，痛哭失聲，隨即開城請降。
陳延昭率軍入城，得知袁譚已死，心中不由惻然。他對審配道：「袁大公子既已自盡，便以諸侯之禮厚葬。城中百姓和降軍皆不殺，願留者編入我軍，願去者發放路費。」審配原本以為自己必死，聞言不禁愣住，隨即伏地叩首：「將軍仁厚！審配願降！」延昭扶起他道：「審先生是河北名士，若肯輔佐延昭，延昭求之不得。」自此，審配亦歸入黑山軍麾下。
袁譚既死，審配開城，陳延昭率軍入鄴。城中百姓簞食壺漿，夾道相迎，延昭一一安撫，又命趙雲接管四門，張繡巡視街巷，以防潰兵作亂。正處置間，忽報城外又有三彪人馬從東、北、西三面而來，各約千餘眾，皆持兵器，卻未舉進攻之勢，只在三里外列陣。延昭登城一望，但見東面旗上書「顏」，北面旗上書「文」，西面旗上書「張」，另有南面一隊人馬，旗上書「高」，正是顏良、文丑、張郃、高覽四人。
陳延昭沉吟道：「袁譚新亡，袁熙外逃，這四人此時來鄴城，莫非是想趁火打劫？」趙雲搖頭道：「師弟，依我之見，他們若想趁火打劫，便會趁我軍入城未穩之際突襲，豈有列陣三里外、不動刀兵之理？怕是來投的。」延昭略一思索，道：「先不出城，看看他們如何動作。」
果然，片刻之後，四隊人馬中各自走出一騎，為首者正是顏良、文丑、張郃、高覽。四人皆未披重甲，只著輕袍，各持兵器卻倒懸於馬側——這是江湖上「投誠請降」的暗號。四人並行至城下百步處，一齊翻身下馬，解下佩刀佩劍，置於地上，隨即跪倒於塵土之中。顏良當先高聲喊道：「陳將軍！我等四人，今日特來請降！懇請將軍不計前嫌，收留我等！」
城上陳軍士卒一片譁然。顏良、文丑、張郃、高覽，此四人乃河北四庭柱，袁紹麾下最強悍的四員大將，如今竟齊刷刷跪在城下，這陣勢比方才審配開城投降還要令人震撼。
陳延昭在城頭沉默了片刻，隨即親自走下城樓，命人打開城門。他沒有帶刀劍，也未披甲，只著一身玄色常服，緩步走到四人面前。顏良抬起頭，面上全是風塵與疲憊，眼中卻有一絲倔強的光亮，他啞聲道：「陳將軍，當年在黑山口，你擒我而不殺；在官渡，你與我並肩抗曹，我顏良心服。如今袁公已逝，譚、熙二子相爭，冀州再無明主。我顏良不願為袁熙那個斷臂的廢物賣命，更不願降曹操那個奸雄。思來想去，只有來投你！」
陳延昭伸手，將顏良扶起。顏良高大魁梧，跪著也比常人坐著還高，此刻被扶起時，卻低下了那顆從不輕易低下的頭顱。延昭轉身又看向文丑——文丑面如鍋底，此刻卻漲得通紅，粗聲道：「陳將軍，當年你砸斷我馬腿，把我掀下馬來，我心裡恨了你三年。可後來官渡並肩打仗，我看著你在陣前如何帶兵、如何待卒，那恨就慢慢變成了服氣。今日我來投你，不是走投無路，是我文丑自己願意！」
陳延昭拍了拍他的肩，又走到張郃面前。張郃面容清瘦，目光依舊沉靜如水，他拱手道：「陳將軍，當年在太行山下，你用假袁譚騙了我，我張郃敗得心服口服。這兩年來，我一直在想——若是當年我降了你，會不會比在袁熙麾下更痛快些？今日我來，不為別的，就為了日後再也不必在庸主帳下受窩囊氣。」高覽年紀最輕，性子也最急，搶在延昭開口前便道：「陳將軍！我高覽沒跟你交過手，但我在官渡見過你打仗。你帶兵的時候，士卒願意替你死；你衝鋒的時候，自己沖在最前面。這樣的主帥，我跟！」
四人一字排開，齊聲又道：「我等願降大陳，永不背棄！若違此誓，天地不容！」聲音洪亮，傳出老遠，連城中百姓都聽得清清楚楚。城樓上，趙雲望著這一幕，欣慰地笑了：「師弟果然有服人之量。」張繡也嘆道：「當年我在宛城時，也曾想找一個能讓我甘心下跪的主公。延昭做到了。」陳延昭望著面前這四位曾經戰場上的死敵，忽然想起了當年在太行山中，張燕大哥拉著他的手說：「兄弟，我來跟你結拜！」他又想起師父童淵的話——「延昭，他日若遇明主，當以天下蒼生為念。」他深吸一口氣，朗聲道：「四位將軍請起！陳延昭何德何能，能得諸位相投！從今往後，咱們便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他命人取來四枚印綬，當即封顏良為安東將軍、文丑為安西將軍、張郃為安南將軍、高覽為安北將軍，各領本部兵馬，仍按原編制編入黑山軍序列，糧餉待遇與舊部相同，不另設降將營。四人接過印綬時，手都在微微顫抖——他們在袁紹帳下雖為上將軍，卻從未被如此信任過。顏良低聲道：「陳將軍，你不怕我們反覆？」陳延昭笑道：「我若疑你，便不會親自出城來迎。你只管放心帶兵，日後若立了戰功，我封你為公侯。」文丑粗聲道：「好！我文丑這條命，從今日起就是將軍的了！」張郃拱手道：「將軍以誠待我，我必以誠報之。」高覽更是激動得聲音發顫：「末將定不負將軍厚望！」
消息傳遍鄴城，原本尚在觀望的冀州殘部聞聽四將皆降，再無猶疑，紛紛遣使來投。不過三日，袁譚、袁熙殘部中又有萬餘精兵歸附，皆為顏良、文丑、張郃、高覽舊部，見主帥降了，便也隨了。延昭將他們重新整編，各歸各營，由四將分別統領。賈詡聞訊後對延昭道：「陛下——不，將軍，此番收降四將，勝得十萬雄兵。顏良文丑勇猛無雙，張郃用兵如神，高覽也有萬夫不當之勇。河北之地，從此再無人能與將軍抗衡了。」陳延昭點頭道：「眼下袁熙逃往許都投曹操，曹操必定藉此大做文章。咱們收了這四人，正好讓他知道——河北的天，已經變了。」
陳延昭拿下鄴城之後，兵鋒直指渤海。袁熙聞得袁譚已死、鄴城淪陷，嚇得魂飛魄散。他原本就斷了一臂，又屢敗於延昭之手，心中早已留下陰影，此刻更是肝膽俱裂。他召集殘部五千餘人，連夜棄城而逃，一路向南，竟渡過了黃河，直奔曹操的許都而去。袁熙的母親劉氏，亦即袁紹的正妻，也隨同兒子南逃。劉氏年約四十餘歲，雖已徐娘半老，卻風韻猶存，眉眼之間仍可見當年的容貌。
袁熙一行人狼狽逃到許都，求見曹操。曹操正在丞相府中議事，聽聞袁熙母子來投，先是一愣，隨即笑道：「袁本初的兒子，竟來投我？倒是稀客。」他命人將袁熙母子引入。袁熙一進門便跪倒在地，泣道：「曹丞相！陳延昭那賊子奪我冀州，逼死我兄長，如今又追殺我母子至此！求丞相收留！袁熙願為丞相效犬馬之勞！」劉氏也在一旁垂淚道：「丞相，我母子如今走投無路，還望丞相垂憐，收留則個。」曹操目光落在劉氏身上，只見她雖衣衫不整、滿面風塵，卻仍掩不住那份端莊與嫵媚。曹操心中微微一動，竟起身親自扶起劉氏：「夫人請起。袁本初與某也曾有舊誼，他的遺孀，某豈能坐視不管？」他又轉向袁熙：「賢侄便先在許都住下，某自會為你安排。」袁熙千恩萬謝，帶著母親退下安置去了。
當晚，曹操對左右道：「袁熙此人，雖是袁本初之子，卻無乃父半點雄風。臂膀也殘了，留著也不過是個廢人。但他畢竟是袁氏之後，若殺之恐天下人議論。不如收為義子，也好彰顯我寬宏大量。」次日，曹操果然宣布收袁熙為義子，賜宅邸、賞金帛。眾皆愕然，卻有口不敢言。緊接著，曹操又做了一件事——他竟將劉氏納為妾室，收入後宅之中。消息傳出，滿朝文武無不驚詫。荀彧私下對陳群嘆道：「長文，丞相此舉……實在不妥。劉氏乃袁本初之妻，袁熙之母，年歲雖長，卻曾是敵眷。丞相納之，於倫理不合，於名聲有損。」陳群亦低聲道：「文若所言極是。我聽說昨日宮中已有議論，說丞相好色無度，連敗軍之將的遺孀都不放過。長此以往，何以服眾？」荀彧沉默良久，才道：「丞相欲收天下英雄之心，卻先失士人之望，此誠可惜。」二人相對嘆息，卻不敢公開進諫——他們深知曹操的脾氣，若直言相勸，不但於事無補，反倒可能招禍。程昱是賈詡在許都的舊識，也聽聞了此事，私下通信傳到邯鄲，賈詡看罷，對陳延昭道：「將軍，曹操此舉自損名聲。他納劉氏為妾，又收袁熙為義子，表面上顯得大度，實則令麾下謀士離心。荀彧、陳群皆是正人君子，心中已生不滿。將軍可暗中派人與之聯絡，若能策反其中一二人，日後南下便更有把握。」延昭點頭道：「先生此言甚是。只是荀文若、陳長文皆是忠義之人，未必肯背棄曹操。咱們暫且觀望，不必急於求成。」
袁熙在許都的日子並不好過。他雖有義子之名，卻無實權，曹操只給他一個閒職，從不讓他接觸軍務。他每日在府中借酒澆愁，斷臂之處每逢陰雨便隱隱作痛，令他更加憤恨。他恨陳延昭，恨他斷了自己的臂、奪了自己的家；也恨曹操，雖收留了自己卻不過是將他當作籠絡人心的招牌。他深居簡出，終日鬱鬱寡歡，身子骨也日漸消瘦。劉氏入曹府之後，起初還有幾分惶恐，但曹操對她倒也算溫柔，時常到她院中坐坐，說些體己話。時日一久，劉氏也便認了命，安安心心做起了曹操的妾室。只是在無人的深夜，她偶爾也會想起鄴城的舊日榮光，想起自己曾是四世三公袁紹的正妻，如今卻落得這般地步，不由得暗自垂淚。
且說陳延昭拿下冀州之後，並未急於南下，而是著手穩固新得的地盤。他命趙雲鎮守鄴城，安撫百姓，整編降軍；命關羽率兵巡視冀州各郡，收降袁氏殘餘勢力；又命審配參與政務，協助甄逸治理地方。冀州百姓原本在袁氏兄弟內鬥中被盤剝得苦不堪言，延昭入城後即下令減稅賦、開倉放糧、釋放囚犯，百姓無不感恩戴德。不過數月之間，冀州上下便安穩下來，民心歸附。至此，陳延昭的勢力已跨有幽、並、冀三州，北接草原，南臨黃河，東至渤海，西至太行，地盤之廣，兵甲之眾，已是天下有數的大諸侯。曹操聞報後，雖心中惱怒，卻也無可奈何——他剛剛與袁氏殘部糾纏完畢，元氣未復，暫且無力北征。而袁熙在許都的處境愈發尷尬，他發現自己不過是曹操棋盤上的一枚棄子，心中既恨且悔，卻已無路可退。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無聊，𝕤𝕙𝕦.𝕥𝕨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消息傳到邯鄲，伏妱與甄宓正在後花園中帶著三個孩子玩耍。陳承業已滿三歲，正是滿地亂跑的年紀，他一手拉著弟弟承宗，一手護著妹妹陳念，儼然一個小大人模樣。甄宓看著三個孩子，對伏妱笑道：「姐姐，你說三哥若是看到承業這般懂事，會不會高興得跳起來？」伏妱笑道：「他呀，只怕又要抱起兒子轉圈了。」兩人正說笑間，門人來報：「夫人！將軍回府了！」兩位夫人連忙起身，只見陳延昭大步流星地從院門外走進來，風塵僕僕卻滿面笑容。他還沒走到近前，陳承業已經飛奔過去，抱住他的腿：「爹爹！爹爹！業兒想你了！」延昭一把將兒子抱起，又快步走到甄宓和伏妱面前，將三人連同懷中的承業一併攬住，低聲道：「我回來了。冀州拿下了。從今往後，咱們一家人，再也不用擔心袁紹了。」伏妱靠在他肩上，輕聲道：「辛苦你了。」甄宓笑道：「今晚讓廚房做一桌好菜，給三哥接風！」
夏夜的風穿過邯鄲城，帶著麥田和青草的氣息。陳延昭抱著承業，牽著伏妱和甄宓，站在後園中望著滿天星斗，心中是從未有過的踏實與安寧。他低頭看了看懷中的兒子，又看了看身邊的兩位夫人，嘴角微微揚起。他知道，天下之大，他們才剛剛起步。但只要這一家人在一起，再大的風浪，他都不怕。
正是：
三州在手勢如虹，袁氏煙消冀北空。
曹公納妾招群議，陳將歸家享子同。
且看延昭安穩處，再整雄師向遠東。
畢竟陳延昭拿下冀州之後，又將如何應對曹操的虎視眈眈，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