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回 雙喜臨門添兒女 雲長終娶二夫人
詩曰:
邯鄲歲歲報春來,桃李芬芳次第開。
伏女新添千金笑,甄娘復得麒麟胎。
關公義結雙鴛夢,糜氏兄投百世才。
莫道亂世唯刀劍,人間亦有溫情在。
話說建安六年(公元201年)秋,陳延昭正欲揮師東進取冀州,卻因袁譚、袁熙兄弟內鬥正酣,局勢未明,賈詡勸他暫且按兵不動:「將軍,二袁相爭,必有一傷。待他們打得精疲力竭,我軍再以雷霆之勢出擊,可收漁翁之利。」延昭深以為然,便暫緩出兵,只派細作密切監視鄴城動靜,自己則回邯鄲休整,處理積壓的政務。
邯鄲城中,日子過得平靜而充實。陳延昭每日清晨練武,上午與甄逸、賈詡議政,午後便與兩位夫人和兒子承業共享天倫。伏妱自來到邯鄲之後,褪去了深宮中的那股清冷,面色日漸紅潤,眉眼間多了幾分從未有過的柔和。她常與甄宓一同在花園中漫步,或帶著承業讀書認字。承業雖才兩歲多,卻極為聰慧,伏妱教他念的《千字文》,他竟能咿咿呀呀地背出大半,把延昭樂得合不攏嘴。
這一日傍晚,一家人正在院中用飯。陳承業坐在伏妱與甄宓中間,左手拿勺,右手抓著一塊麥餅,吃得滿臉都是碎屑。伏妱一邊替他擦嘴,一邊對延昭笑道:「三哥哥,你有沒有發現,承業近來胖了不少。」甄宓接口道:「那是自然,妱姐姐每日給他做那麼多點心,能不胖麼?」延昭看著兒子圓滾滾的小臉,哈哈笑道:「胖些好,胖些有福氣。」正說笑間,伏妱忽然臉色微變,放下筷子,輕輕按了按腹部。甄宓眼尖,連忙問道:「姐姐怎麼了?」伏妱面上飛過一絲紅暈,低聲道:「沒什麼,只是……這兩日總覺得有些噁心。」甄宓先是一愣,隨即猛地站起身,驚喜道:「姐姐!你、你不會是……」延昭也反應過來,手中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結結巴巴地道:「妱兒!你是說……」伏妱紅著臉點了點頭:「我也拿不準,已經請了郎中來瞧過,說是……說是有了。」延昭「霍」地站起,繞到伏妱身邊一把將她抱起,原地轉了兩圈,大笑道:「有了!又有了!我又要做爹爹了!」伏妱被他轉得頭暈,拍著他的肩膀連聲道:「快放下!快放下!莫要傷了孩子!」甄宓在一旁笑著直抹眼淚。
消息傳開,闔府上下皆大歡喜。甄逸捋須笑道:「好!好!咱們家又要添丁了!」伏完更是喜極而泣,拉著伏妱的手道:「壽……不,妱兒,你能過上這般日子,為父便是死也瞑目了。」伏妱嗔道:「爹爹說什麼死不死的,您還得看著外孫長大呢。」趙雲、陳到、張繡、張任等人也紛紛來賀,關羽更是備了一份厚禮,親自送到府上。延昭打開一看,竟是一對玉璧和一方上好的端硯,不由得笑道:「關將軍,你這禮可夠重的。」關羽正色道:「將軍喜得貴子,關某豈能空手而來?」延昭拍了拍他的肩膀:「到時候孩子滿月,你來做乾爹!」關羽一愣,面色微紅,卻鄭重地拱了拱手:「承蒙將軍抬愛,關某恭敬不如從命。」
如此過了數月,到了建安七年(公元202年)正月初十,天降瑞雪,邯鄲城銀裝素裹。清晨時分,伏妱忽覺腹痛,延昭正在前廳議事,聞訊飛奔回後院,守在門外急得來回踱步。甄宓已經早早進了產房,握著伏妱的手,在一旁替她擦汗鼓勁。過了約莫兩個時辰,產房中傳出一聲清脆的嬰兒啼哭,緊接著穩婆推門出來,滿面喜色:「恭喜將軍!夫人產下一女,母女平安!」陳延昭如釋重負,一個箭步衝進房中。只見伏妱躺在床上,面色蒼白卻帶著欣慰的笑意,懷中抱著一個裹在錦緞中的小小嬰孩。延昭湊近一看,那孩子眉眼精緻,粉雕玉琢一般,一雙小眼睛尚未睜開,卻已經能看出幾分伏妱的神韻。延昭小心翼翼地接過女兒,只覺得懷裡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又沉得像整座邯鄲城。他低聲道:「妱兒,你看,咱們的女兒。」伏妱虛弱地笑道:「她長得像你還是像我?」延昭仔細端詳了一番,認真道:「像你。她長大了必定是個美人胚子。」甄宓在一旁笑道:「像姐姐好,像姐姐端莊。若像三哥,怕是個假小子。」延昭故作不滿:「像我怎麼了?我這般英武不凡,像我也挺好!」
滿月酒那日,邯鄲城中熱鬧非凡。陳延昭為女兒取名「陳念」,取「念念不忘伏妱」之意,直把伏妱聽得紅了眼眶。陳念粉雕玉琢,人見人愛,趙雲抱著她逗弄,張繡拿著撥浪鼓在她眼前晃,關羽雖然粗手笨腳,也小心翼翼地托著她的小身子,生怕弄疼了她。張任笑道:「這小丫頭將來不知要迷倒多少英雄好漢!」眾人齊聲大笑。伏妱坐在榻上,看著滿屋子的熱鬧,又看了看身旁的延昭,心中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踏實與圓滿。
而就在陳念滿月後不過半月,甄宓也到了臨盆之期。二月十八日,春暖花開,甄宓在伏妱和兩位姐姐的陪護下順利產下一子,母子平安。延昭喜得雙兒女,樂得合不攏嘴,將這個孩子取名「陳承宗」,意為「承繼宗廟,光大門楣」。如此一來,陳延昭已有兩子一女——長子陳承業,次子陳承宗,長女陳念。邯鄲城中上下都道:將軍夫婦恩愛,子女雙全,實在是天大的福氣。
三個孩子尚在襁褓之中,延昭與兩位夫人夜夜輪流照看,雖辛苦卻樂在其中。陳承業已滿三歲,是個懂事的小哥哥,每日都要爬上榻去看弟弟妹妹,用手指輕輕戳戳他們的小臉,奶聲奶氣道:「弟弟、妹妹,我是哥哥哦,以後我保護你們!」伏妱和甄宓聽了,皆是忍俊不禁又感動不已。延昭蹲下身,將承業摟入懷中:「好兒子,有你這句話,爹爹就放心了。」承業仰著小臉,認真地道:「爹爹,我長大了也要像你一樣,做大英雄!」延昭大笑道:「好!爹爹等你長大!」
就在這一片歡喜之中,另一件喜事也在悄然醞釀。原來關羽自降了延昭之後,雖盡心效力,卻始終惦念著劉備的兩位夫人甘氏與糜氏。他每月必去城東院落探望,送去日常用度,噓寒問暖,從不懈怠。甘夫人見他這般盡心,心中感念,又見他孤身一人、無妻無子,長年征戰,便私下對糜夫人道:「妹妹,你說雲長這些年也不容易。他為了玄德的囑託,一直守著咱們,自己卻孤零零的。咱們總不能叫他這般過一輩子。」糜夫人點頭道:「姐姐說的是。我瞧雲長對咱們情深義重,若……若姐姐不嫌棄,不如咱們姐妹二人便嫁了他,也好叫他有個家,咱們也有個依靠。」甘夫人沉吟許久,終於道:「玄德若在天有靈,應當也不會怪咱們。這亂世之中,能活著、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比什麼都強。」她尋了一個合適的日子,將此事對關羽說了。關羽聞聽,大驚失色,連連擺手:「嫂嫂!關某豈能做此等背義之事!大哥屍骨未寒,關某若娶了嫂嫂,天下人豈不笑我關羽禽獸不如?」甘夫人正色道:「雲長,你聽我說。玄德已去近兩年,我與妹妹無依無靠,全靠你照應。你若不娶我們,難不成要我們姐妹終生守寡、孤老終生麼?你若真敬重玄德,便該替他照顧好我們,而不是拘泥於虛名。你娶了我們,便是一家人,日後也好光明正大地來往。」關羽還要推辭,糜夫人也在一旁含淚道:「雲長,你若不答應,我們姐妹便只能長住這院落中,終老於斯了。」關羽看著兩位夫人含淚的目光,想起大哥劉備臨終前叮囑他「照顧好二位嫂嫂」的話,終於長嘆一聲,跪下道:「既如此,關某便斗膽了!從今往後,關某必以性命護二位周全,絕不負大哥所託!」
消息傳到延昭耳中,他大喜過望,當即找到關羽:「關將軍!你終於想通了!我這就讓宓兒和妱兒去操辦婚事,保管風風光光!」關羽面紅耳赤:「將軍莫要張揚……」延昭大笑道:「婚姻大事,豈能草率?你放心,一切有我!」在延昭的張羅下,建安七年三月十二日,邯鄲城中再辦喜事——關羽與甘夫人、糜夫人同日完婚。婚禮雖比不上延昭迎娶伏妱那般隆重,卻也賓客盈門、熱鬧非凡。甘夫人蓋著紅紗,糜夫人頭戴金釵,關羽身穿大紅喜袍,那張千年不變的赤面之上竟也泛起了幾分侷促與憨笑。甄宓、伏妱、甄姜、甄脫、鄒氏幾位夫人忙前忙後,替兩位新娘梳妝打扮,張羅席面。宴席之上,陳延昭舉杯對關羽道:「關將軍,今日你成家了,往後便安心在邯鄲住下。二位嫂嫂便是你的妻子,你便是她們的天。你若欺負她們,我可不答應!」關羽起身,端酒正色道:「將軍放心!關某此生不負二位夫人,亦不負將軍知遇之恩!」眾人齊聲喝彩,滿堂歡笑。
婚後,甘、糜二夫人便搬出城東小院,住進了關羽的府邸。關羽白日練兵、巡城,夜晚歸家,有二位夫人紅袖添香、噓寒問暖,日子過得比從前溫暖了何止百倍。甘夫人性情溫婉,主內治家;糜夫人聰慧活潑,常與甄宓伏妱來往,姐妹們說說笑笑,日子竟比在徐州時還舒心。
這一日,關羽正在府中與二位夫人用飯,忽聞門人來報:「將軍!門外有一人,自稱是糜夫人的兄長,名喚糜竺,說有要事求見!」關羽連忙放下碗筷,請了進來。不多時,一個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走入廳中,面白長須,眉目清朗,一進來便朝糜夫人拜倒:「妹妹!哥哥終於找到你了!」糜夫人定睛一看,竟是多年未見的親兄長糜竺!她連忙起身扶起兄長,兄妹二人相擁而泣。糜竺拭淚道:「我在徐州聽聞玄德公遇害、你和甘夫人下落不明,日夜憂心如焚。後來聽說你們被陳將軍接到了邯鄲,我便一路尋來。今日終於見到你了!」糜夫人泣道:「哥哥受苦了!多虧了關將軍和陳將軍收留,我和姐姐才得以安身。」糜竺轉向關羽,拱手道:「關將軍!久仰大名!舍妹多承將軍照拂,糜竺感激不盡!」關羽還禮道:「糜先生不必客氣。令妹如今已是我妻子,照顧她是分內之事。」
糜竺在邯鄲住下後,與陳延昭、賈詡等人相見。延昭聽說糜竺乃是徐州大商,富甲一方,又兼通文墨、善經營,便有心留他。糜竺也見延昭雖出身草莽,卻禮賢下士、部下忠心,且勢力日盛,心中便動了投效之念。他與妹妹糜夫人商議後,糜夫人道:「哥哥,陳將軍待人以誠,又有大志,你留在此處,正可一展長才。」糜竺便正式求見延昭,表示願舉家遷來邯鄲,投效麾下。延昭大喜:「糜先生若肯來,我邯鄲如虎添翼!先生精通商賈之道,便替我將并州、幽州的互市通商打理起來,如何?」糜竺當即拜謝:「末將願效犬馬之勞!」自此,糜竺便在邯鄲城中安頓下來,開商鋪、通貿易、買戰馬、運糧草,其經商之才果然不凡,短短數月便為黑山軍增加了大量收入。延昭每每提起便贊道:「糜先生一人,勝過一萬兵馬!」
夏日漸深,邯鄲城中綠樹成蔭,蟬聲陣陣。這一日午後,延昭難得清閒,與兩位夫人在後花園中的涼亭里納涼。陳承業帶著弟弟承宗在草地上蹣跚學步,甄宓和伏妱並肩而坐,手中各執團扇,輕輕搖著。陳念被伏妱抱在懷中,吃飽了奶正睡得香甜。延昭望著這一幅溫馨至極的畫面,忽然感慨道:「三年前我在太行山上,做夢也想不到會有今日。」甄宓笑道:「那三年前你做夢,夢到什麼了?」延昭想了想,認真道:「夢見我有了你們倆,有了承業,有了如今這一切。」伏妱輕聲道:「那你有沒有夢到,咱們以後會怎樣?」延昭望著遠方天際的白雲,緩緩道:「以後啊……我只想守著你們,讓承業他們平平安安長大,讓這邯鄲城永遠這般安寧。至於天下……能守多少便守多少,守不住也無妨。只要咱們一家人在一起,便是最好的日子。」伏妱和甄宓對視一眼,雙雙將手輕輕搭在延昭的手上。三人的手交疊在一起,在夏日的微風中,溫暖而堅定。
遠處,傳來陳承業咯咯的笑聲,和小承宗咿咿呀呀的應答。關羽府中,傳來二位夫人撫琴的悠揚曲調。邯鄲城的百姓們在街市上往來穿梭,買賣吆喝之聲不絕於耳。這一刻,這座太行山下的城池,仿佛真的是世外桃源一般。
正是:
糜兄來投添羽翼,延昭笑看滿堂齊。
刀兵暫歇桑麻綠,兒女承歡歲月低。
莫道英雄唯血戰,溫情亦是大文章。
畢竟邯鄲城中溫馨日短,天下大勢風起雲湧。袁氏兄弟相爭已近尾聲,陳延昭取冀州之機即將到來,且聽下回分解。
邯鄲歲歲報春來,桃李芬芳次第開。
伏女新添千金笑,甄娘復得麒麟胎。
關公義結雙鴛夢,糜氏兄投百世才。
莫道亂世唯刀劍,人間亦有溫情在。
話說建安六年(公元201年)秋,陳延昭正欲揮師東進取冀州,卻因袁譚、袁熙兄弟內鬥正酣,局勢未明,賈詡勸他暫且按兵不動:「將軍,二袁相爭,必有一傷。待他們打得精疲力竭,我軍再以雷霆之勢出擊,可收漁翁之利。」延昭深以為然,便暫緩出兵,只派細作密切監視鄴城動靜,自己則回邯鄲休整,處理積壓的政務。
邯鄲城中,日子過得平靜而充實。陳延昭每日清晨練武,上午與甄逸、賈詡議政,午後便與兩位夫人和兒子承業共享天倫。伏妱自來到邯鄲之後,褪去了深宮中的那股清冷,面色日漸紅潤,眉眼間多了幾分從未有過的柔和。她常與甄宓一同在花園中漫步,或帶著承業讀書認字。承業雖才兩歲多,卻極為聰慧,伏妱教他念的《千字文》,他竟能咿咿呀呀地背出大半,把延昭樂得合不攏嘴。
這一日傍晚,一家人正在院中用飯。陳承業坐在伏妱與甄宓中間,左手拿勺,右手抓著一塊麥餅,吃得滿臉都是碎屑。伏妱一邊替他擦嘴,一邊對延昭笑道:「三哥哥,你有沒有發現,承業近來胖了不少。」甄宓接口道:「那是自然,妱姐姐每日給他做那麼多點心,能不胖麼?」延昭看著兒子圓滾滾的小臉,哈哈笑道:「胖些好,胖些有福氣。」正說笑間,伏妱忽然臉色微變,放下筷子,輕輕按了按腹部。甄宓眼尖,連忙問道:「姐姐怎麼了?」伏妱面上飛過一絲紅暈,低聲道:「沒什麼,只是……這兩日總覺得有些噁心。」甄宓先是一愣,隨即猛地站起身,驚喜道:「姐姐!你、你不會是……」延昭也反應過來,手中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結結巴巴地道:「妱兒!你是說……」伏妱紅著臉點了點頭:「我也拿不準,已經請了郎中來瞧過,說是……說是有了。」延昭「霍」地站起,繞到伏妱身邊一把將她抱起,原地轉了兩圈,大笑道:「有了!又有了!我又要做爹爹了!」伏妱被他轉得頭暈,拍著他的肩膀連聲道:「快放下!快放下!莫要傷了孩子!」甄宓在一旁笑著直抹眼淚。
消息傳開,闔府上下皆大歡喜。甄逸捋須笑道:「好!好!咱們家又要添丁了!」伏完更是喜極而泣,拉著伏妱的手道:「壽……不,妱兒,你能過上這般日子,為父便是死也瞑目了。」伏妱嗔道:「爹爹說什麼死不死的,您還得看著外孫長大呢。」趙雲、陳到、張繡、張任等人也紛紛來賀,關羽更是備了一份厚禮,親自送到府上。延昭打開一看,竟是一對玉璧和一方上好的端硯,不由得笑道:「關將軍,你這禮可夠重的。」關羽正色道:「將軍喜得貴子,關某豈能空手而來?」延昭拍了拍他的肩膀:「到時候孩子滿月,你來做乾爹!」關羽一愣,面色微紅,卻鄭重地拱了拱手:「承蒙將軍抬愛,關某恭敬不如從命。」
如此過了數月,到了建安七年(公元202年)正月初十,天降瑞雪,邯鄲城銀裝素裹。清晨時分,伏妱忽覺腹痛,延昭正在前廳議事,聞訊飛奔回後院,守在門外急得來回踱步。甄宓已經早早進了產房,握著伏妱的手,在一旁替她擦汗鼓勁。過了約莫兩個時辰,產房中傳出一聲清脆的嬰兒啼哭,緊接著穩婆推門出來,滿面喜色:「恭喜將軍!夫人產下一女,母女平安!」陳延昭如釋重負,一個箭步衝進房中。只見伏妱躺在床上,面色蒼白卻帶著欣慰的笑意,懷中抱著一個裹在錦緞中的小小嬰孩。延昭湊近一看,那孩子眉眼精緻,粉雕玉琢一般,一雙小眼睛尚未睜開,卻已經能看出幾分伏妱的神韻。延昭小心翼翼地接過女兒,只覺得懷裡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又沉得像整座邯鄲城。他低聲道:「妱兒,你看,咱們的女兒。」伏妱虛弱地笑道:「她長得像你還是像我?」延昭仔細端詳了一番,認真道:「像你。她長大了必定是個美人胚子。」甄宓在一旁笑道:「像姐姐好,像姐姐端莊。若像三哥,怕是個假小子。」延昭故作不滿:「像我怎麼了?我這般英武不凡,像我也挺好!」
滿月酒那日,邯鄲城中熱鬧非凡。陳延昭為女兒取名「陳念」,取「念念不忘伏妱」之意,直把伏妱聽得紅了眼眶。陳念粉雕玉琢,人見人愛,趙雲抱著她逗弄,張繡拿著撥浪鼓在她眼前晃,關羽雖然粗手笨腳,也小心翼翼地托著她的小身子,生怕弄疼了她。張任笑道:「這小丫頭將來不知要迷倒多少英雄好漢!」眾人齊聲大笑。伏妱坐在榻上,看著滿屋子的熱鬧,又看了看身旁的延昭,心中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踏實與圓滿。
而就在陳念滿月後不過半月,甄宓也到了臨盆之期。二月十八日,春暖花開,甄宓在伏妱和兩位姐姐的陪護下順利產下一子,母子平安。延昭喜得雙兒女,樂得合不攏嘴,將這個孩子取名「陳承宗」,意為「承繼宗廟,光大門楣」。如此一來,陳延昭已有兩子一女——長子陳承業,次子陳承宗,長女陳念。邯鄲城中上下都道:將軍夫婦恩愛,子女雙全,實在是天大的福氣。
三個孩子尚在襁褓之中,延昭與兩位夫人夜夜輪流照看,雖辛苦卻樂在其中。陳承業已滿三歲,是個懂事的小哥哥,每日都要爬上榻去看弟弟妹妹,用手指輕輕戳戳他們的小臉,奶聲奶氣道:「弟弟、妹妹,我是哥哥哦,以後我保護你們!」伏妱和甄宓聽了,皆是忍俊不禁又感動不已。延昭蹲下身,將承業摟入懷中:「好兒子,有你這句話,爹爹就放心了。」承業仰著小臉,認真地道:「爹爹,我長大了也要像你一樣,做大英雄!」延昭大笑道:「好!爹爹等你長大!」
就在這一片歡喜之中,另一件喜事也在悄然醞釀。原來關羽自降了延昭之後,雖盡心效力,卻始終惦念著劉備的兩位夫人甘氏與糜氏。他每月必去城東院落探望,送去日常用度,噓寒問暖,從不懈怠。甘夫人見他這般盡心,心中感念,又見他孤身一人、無妻無子,長年征戰,便私下對糜夫人道:「妹妹,你說雲長這些年也不容易。他為了玄德的囑託,一直守著咱們,自己卻孤零零的。咱們總不能叫他這般過一輩子。」糜夫人點頭道:「姐姐說的是。我瞧雲長對咱們情深義重,若……若姐姐不嫌棄,不如咱們姐妹二人便嫁了他,也好叫他有個家,咱們也有個依靠。」甘夫人沉吟許久,終於道:「玄德若在天有靈,應當也不會怪咱們。這亂世之中,能活著、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比什麼都強。」她尋了一個合適的日子,將此事對關羽說了。關羽聞聽,大驚失色,連連擺手:「嫂嫂!關某豈能做此等背義之事!大哥屍骨未寒,關某若娶了嫂嫂,天下人豈不笑我關羽禽獸不如?」甘夫人正色道:「雲長,你聽我說。玄德已去近兩年,我與妹妹無依無靠,全靠你照應。你若不娶我們,難不成要我們姐妹終生守寡、孤老終生麼?你若真敬重玄德,便該替他照顧好我們,而不是拘泥於虛名。你娶了我們,便是一家人,日後也好光明正大地來往。」關羽還要推辭,糜夫人也在一旁含淚道:「雲長,你若不答應,我們姐妹便只能長住這院落中,終老於斯了。」關羽看著兩位夫人含淚的目光,想起大哥劉備臨終前叮囑他「照顧好二位嫂嫂」的話,終於長嘆一聲,跪下道:「既如此,關某便斗膽了!從今往後,關某必以性命護二位周全,絕不負大哥所託!」
消息傳到延昭耳中,他大喜過望,當即找到關羽:「關將軍!你終於想通了!我這就讓宓兒和妱兒去操辦婚事,保管風風光光!」關羽面紅耳赤:「將軍莫要張揚……」延昭大笑道:「婚姻大事,豈能草率?你放心,一切有我!」在延昭的張羅下,建安七年三月十二日,邯鄲城中再辦喜事——關羽與甘夫人、糜夫人同日完婚。婚禮雖比不上延昭迎娶伏妱那般隆重,卻也賓客盈門、熱鬧非凡。甘夫人蓋著紅紗,糜夫人頭戴金釵,關羽身穿大紅喜袍,那張千年不變的赤面之上竟也泛起了幾分侷促與憨笑。甄宓、伏妱、甄姜、甄脫、鄒氏幾位夫人忙前忙後,替兩位新娘梳妝打扮,張羅席面。宴席之上,陳延昭舉杯對關羽道:「關將軍,今日你成家了,往後便安心在邯鄲住下。二位嫂嫂便是你的妻子,你便是她們的天。你若欺負她們,我可不答應!」關羽起身,端酒正色道:「將軍放心!關某此生不負二位夫人,亦不負將軍知遇之恩!」眾人齊聲喝彩,滿堂歡笑。
婚後,甘、糜二夫人便搬出城東小院,住進了關羽的府邸。關羽白日練兵、巡城,夜晚歸家,有二位夫人紅袖添香、噓寒問暖,日子過得比從前溫暖了何止百倍。甘夫人性情溫婉,主內治家;糜夫人聰慧活潑,常與甄宓伏妱來往,姐妹們說說笑笑,日子竟比在徐州時還舒心。
這一日,關羽正在府中與二位夫人用飯,忽聞門人來報:「將軍!門外有一人,自稱是糜夫人的兄長,名喚糜竺,說有要事求見!」關羽連忙放下碗筷,請了進來。不多時,一個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走入廳中,面白長須,眉目清朗,一進來便朝糜夫人拜倒:「妹妹!哥哥終於找到你了!」糜夫人定睛一看,竟是多年未見的親兄長糜竺!她連忙起身扶起兄長,兄妹二人相擁而泣。糜竺拭淚道:「我在徐州聽聞玄德公遇害、你和甘夫人下落不明,日夜憂心如焚。後來聽說你們被陳將軍接到了邯鄲,我便一路尋來。今日終於見到你了!」糜夫人泣道:「哥哥受苦了!多虧了關將軍和陳將軍收留,我和姐姐才得以安身。」糜竺轉向關羽,拱手道:「關將軍!久仰大名!舍妹多承將軍照拂,糜竺感激不盡!」關羽還禮道:「糜先生不必客氣。令妹如今已是我妻子,照顧她是分內之事。」
糜竺在邯鄲住下後,與陳延昭、賈詡等人相見。延昭聽說糜竺乃是徐州大商,富甲一方,又兼通文墨、善經營,便有心留他。糜竺也見延昭雖出身草莽,卻禮賢下士、部下忠心,且勢力日盛,心中便動了投效之念。他與妹妹糜夫人商議後,糜夫人道:「哥哥,陳將軍待人以誠,又有大志,你留在此處,正可一展長才。」糜竺便正式求見延昭,表示願舉家遷來邯鄲,投效麾下。延昭大喜:「糜先生若肯來,我邯鄲如虎添翼!先生精通商賈之道,便替我將并州、幽州的互市通商打理起來,如何?」糜竺當即拜謝:「末將願效犬馬之勞!」自此,糜竺便在邯鄲城中安頓下來,開商鋪、通貿易、買戰馬、運糧草,其經商之才果然不凡,短短數月便為黑山軍增加了大量收入。延昭每每提起便贊道:「糜先生一人,勝過一萬兵馬!」
夏日漸深,邯鄲城中綠樹成蔭,蟬聲陣陣。這一日午後,延昭難得清閒,與兩位夫人在後花園中的涼亭里納涼。陳承業帶著弟弟承宗在草地上蹣跚學步,甄宓和伏妱並肩而坐,手中各執團扇,輕輕搖著。陳念被伏妱抱在懷中,吃飽了奶正睡得香甜。延昭望著這一幅溫馨至極的畫面,忽然感慨道:「三年前我在太行山上,做夢也想不到會有今日。」甄宓笑道:「那三年前你做夢,夢到什麼了?」延昭想了想,認真道:「夢見我有了你們倆,有了承業,有了如今這一切。」伏妱輕聲道:「那你有沒有夢到,咱們以後會怎樣?」延昭望著遠方天際的白雲,緩緩道:「以後啊……我只想守著你們,讓承業他們平平安安長大,讓這邯鄲城永遠這般安寧。至於天下……能守多少便守多少,守不住也無妨。只要咱們一家人在一起,便是最好的日子。」伏妱和甄宓對視一眼,雙雙將手輕輕搭在延昭的手上。三人的手交疊在一起,在夏日的微風中,溫暖而堅定。
遠處,傳來陳承業咯咯的笑聲,和小承宗咿咿呀呀的應答。關羽府中,傳來二位夫人撫琴的悠揚曲調。邯鄲城的百姓們在街市上往來穿梭,買賣吆喝之聲不絕於耳。這一刻,這座太行山下的城池,仿佛真的是世外桃源一般。
正是:
糜兄來投添羽翼,延昭笑看滿堂齊。
刀兵暫歇桑麻綠,兒女承歡歲月低。
莫道英雄唯血戰,溫情亦是大文章。
畢竟邯鄲城中溫馨日短,天下大勢風起雲湧。袁氏兄弟相爭已近尾聲,陳延昭取冀州之機即將到來,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