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孤兒流浪逢貴女 頑童惹禍別琅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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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東漢末年,皇綱失統,十常侍弄權於內,黃巾倡亂於外。自光和七年張角舉事以來,天下紛擾,生靈塗炭,百姓流離,十室九空。至中平六年,靈帝駕崩,國嗣未定,董卓入京,廢少帝而立陳留王,自此漢室傾危,四海鼎沸。正是:

  漢祚衰微起亂塵,孤兒流浪在風塵。

  偶然一遇千金女,惹禍逃生淚滿巾。

  話說徐州琅琊郡東武縣,乃西漢大司徒伏湛之後裔聚居之地。時有一戶顯貴,姓伏名完,字不表,襲爵不其侯,娶漢桓帝女陽安長公主劉華為妻,官拜侍中。伏完為人沉深有大度,博學多識,平日裡閉門讀書,不交權貴,深得鄉人敬重。夫婦育有一女,名壽,年方九歲,生得聰慧靈秀,甚得父母鍾愛。

  這一日,乃中平六年(公元189年)仲春時節。琅琊城外,沂水之濱,楊柳吐綠,桃杏爭妍。伏家小姐伏壽,帶了貼身女婢春蘭,攜了竹籃衣物,到河邊浣洗。春蘭年方十五,是伏府老僕之女,自小隨侍小姐,情同姊妹。

  卻說這琅琊城外官道之上,正有一個小叫花子踽踽獨行。這孩兒約莫八九歲年紀,身材瘦弱,面有菜色,一身破衣爛衫,補丁摞著補丁,早已看不出本來顏色。唯有一雙眼睛,黑白分明,靈動異常,雖在流浪之中,卻不見半分萎靡之色。腰間別著一柄短劍,劍鞘陳舊,銅飾斑駁,劍柄上隱約刻著一個「陳」字。

  這孤兒不知何方人氏,亦不知父母是誰,自記事起便孤身一人,四海為家。因無名無姓,鄉人見他排行第三,便喚作「陳三」。陳三天性頑劣,雖飢一頓飽一頓,身材瘦弱,卻天生一副神力,尋常十四五歲的半大小子,竟也扳他不過。加之性子剛烈,最受不得欺辱,但凡有人辱他,管對方是何等人物,必定要打將回去。因此一路流浪,一路打架,惹是生非,顛沛流離。

  這年春上,陳三隨著逃難的流民輾轉到了琅琊地界。這一日正走得饑渴,遠遠望見沂水如帶,便奔到河邊,蹲下身來,掬水便飲。正喝得痛快,忽聽一串銀鈴般的笑聲,抬眼望去,只見上游不遠處,一個身著鵝黃襦裙的小姑娘正與一個婢女說笑。那小姑娘約莫八九歲,生得粉雕玉琢,一雙眸子清澈如水,正是伏壽。

  陳三初見伏壽,只覺這小姑娘與尋常鄉間女子大不相同,雖年幼,卻自有一股貴雅之氣。他流浪日久,見慣了世間冷暖,此時見了這般天真爛漫的笑顏,不由得心中一動,便起了逗弄之心。

  他悄悄繞到上游,尋了一塊扁平的石片,往水中一擲。那石片貼著水面「啪啪啪」連跳數下,濺起一串水花,正落在伏壽麵前。

  伏壽嚇了一跳,抬頭望去,只見一個衣衫襤褸的小叫花子站在不遠處,正笑嘻嘻地望著她,擠眉弄眼,一臉頑皮。伏壽本是侯門千金,平日深居簡出,幾曾見過這等野孩子?先是一愣,繼而見他那副滑稽模樣,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春蘭卻嚇了一跳,連忙擋在小姐身前,喝道:「哪裡來的小叫花?快走快走!驚擾了我家小姐,仔細你的皮!」

  陳三卻不害怕,反倒往前走了兩步,歪著腦袋打量伏壽,嘻嘻笑道:「你家小姐生得好看,比我在洛陽城牆上見過的那些畫兒上的人都好看。」

  伏壽聽他夸自己,小臉微微一紅,卻並不惱,反倒覺得這野孩子有趣得緊。她自幼在侯府長大,身邊儘是恭恭敬敬的僕從,從無人敢這般無禮地與她說話。今日見了陳三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倒覺新鮮,便從竹籃里取出一塊麥餅,怯生生地遞了過去:「你……你餓了吧?給你吃。」

  陳三也不客氣,接過麥餅便大口啃了起來。他流浪日久,風餐露宿,幾時吃過這般精細的麥餅?三口兩口便吞了下去,噎得直翻白眼。伏壽見了,連忙又遞過水囊,陳三接過,「咕咚咕咚」灌了幾口,這才長出一口氣,拍了拍肚皮,咧嘴笑道:「好吃!比我在城裡偷……呃,撿來的餿饅頭好吃多了!」

  伏壽見他差點說漏了嘴,忍不住又笑了起來,問道:「你叫什麼名字?哪裡人氏?怎的一個人在外頭?」

  陳三撓了撓頭,道:「我叫陳三,不知哪裡人,從小就沒爹沒娘,一個人到處走。」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仿佛在說別人的事,但伏壽何等聰慧,見他眼中掠過一絲黯然,心中不由得一酸。

  春蘭在一旁催促道:「小姐,時候不早了,該回去了,夫人該等急了。」

  伏壽應了一聲,卻捨不得就走。她望著陳三那張髒兮兮的小臉,想了想,從頭上拔下一根紅頭繩,塞到陳三手裡,輕聲道:「這個給你,你……你別到處亂跑了,找個地方安頓下來吧。」

  陳三握著那根尚帶著溫熱的紅頭繩,怔怔地看著伏壽。他流浪多年,所遇之人,或冷眼相待,或拳腳相加,從未有人這般待他。一時之間,喉頭竟有些發緊,說不出話來。

  伏壽見他發呆,嫣然一笑,轉身拉著春蘭去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之中,滿是孩童的天真與善意。

  陳三站在原地,望著那一黃一青兩個身影漸漸遠去,手中攥著那根紅頭繩,許久不曾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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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說伏壽回到府中,心中卻一直惦記著那個野孩子。她自幼在侯府長大,雖錦衣玉食,卻少有玩伴。伏完夫婦知書達禮,對女兒管教甚嚴,尋常不許她與外人接觸。伏壽雖聰明懂事,心中卻難免寂寞。今日見了陳三那般鮮活跳脫的模樣,竟覺得比自己讀那些《女誡》《列女傳》有趣得多。

  如此過了數日,伏壽又尋了個由頭,帶著春蘭出府遊玩。走到城門口,卻見幾個半大孩子圍成一圈,正起鬨叫好。撥開人群一看,只見陳三正與一個比他高出半頭的少年扭打在一起。那少年雖是本地孩子,身材壯實,卻被陳三摁在地上,動彈不得,嘴裡哇哇亂叫。

  伏壽又驚又喜,叫道:「陳三!」

  陳三聞聲抬頭,見是伏壽,咧嘴一笑,鬆開了那少年。那少年得了自由,爬起來一溜煙跑了,邊跑邊喊:「你等著!我叫我哥來收拾你!」

  陳三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伏壽麵前,笑嘻嘻地道:「你怎麼來了?」


  陳三滿不在乎地道:「那小子搶一個小姑娘的糖人,我看不過眼,就教訓了他一頓。」

  伏壽聽他這麼說,心中更覺他可敬可愛。她想了想,鼓起勇氣道:「陳三,你……你跟我回家吧。我跟爹爹說,讓你留在府里做事,好不好?」

  陳三愣了一下。他流浪慣了,從沒想過在一個地方長久待下去。但看著伏壽那雙清澈的眼睛,他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伏壽見他猶豫,又道:「你一個人在外頭,風餐露宿的,多可憐。我家有吃的有住的,你留下來,我……我也有人玩了。」說到最後,聲音漸低,小臉微紅。

  陳三心中一動。他孤身多年,從未有人對他說過「留下來」這樣的話。他看著伏壽,又看了看手中那根已經磨得發亮的紅頭繩,終於點了點頭。

  伏壽大喜,拉著陳三便往家中跑。春蘭在後面追著喊:「小姐!小姐!你慢些!」

  到了伏府門前,伏壽拉著陳三徑直闖入內堂。伏完正在書房讀書,忽見女兒風風火火地跑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衣衫襤褸的小叫花子,不由得眉頭一皺。

  伏壽撲到父親膝前,將陳三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伏完聽完,沉吟不語。他上下打量陳三,見這孩兒雖然穿得破舊,身材瘦弱,但一雙眼睛炯炯有神,渾無半分畏縮之態,倒有幾分膽色。再看他腰間那柄短劍,劍鞘雖舊,卻擦拭得乾乾淨淨,劍柄上那個「陳」字刻得端正有力,不似凡品。

  伏完問道:「你叫什麼名字?父母何人?何方人氏?」

  陳三躬身答道:「回老爺,小人不知父母何人,亦不知何方人氏。自幼流浪,旁人喚小人陳三。」

  伏完又問:「你腰間的短劍從何而來?」

  陳三道:「小人記事時便在身邊,想來是父母遺物。」

  伏完點了點頭,又問他可識得字、可會什麼手藝。陳三一一答了,雖不識字,但手腳麻利,力氣頗大。伏完見他聰明伶俐,又見女兒滿眼期待,便道:「也罷,你便留在府中,做個雜役小廝,管你吃住,每月給些月錢。但你須記住,既入我伏府之門,便要守我伏府之規,不可惹是生非。」

  陳三大喜,當即跪倒磕頭:「謝老爺收留!小人一定好好幹活,絕不惹事!」

  伏壽在一旁拍手笑道:「太好了!陳三,你以後就在我家了!」

  自此,陳三便在伏府住了下來。起初幾日,他還記得伏完的囑咐,規規矩矩地幹活,挑水劈柴、掃地灑水,樣樣做得利索。伏府上下見他勤快,也都喜歡。伏壽更是隔三差五便來找他玩耍,或教他認字,或纏著他講流浪時的見聞。陳三嘴巧,講起天南海北的奇聞異事來,活靈活現,常逗得伏壽咯咯直笑。伏完看在眼裡,也只當小孩子玩鬧,並不禁止。

  然而陳三天性頑劣,安分了不到半月,便故態復萌。伏府之中有不少僕役家奴,其中不乏本地豪強送來「學習」的子弟,平日裡仗著主家勢力,趾高氣揚。陳三最看不慣這等行徑,但凡有人欺辱弱小,他必定出頭,三言兩語不合便動起手來。好在他力氣大,尋常少年都不是對手,打了幾架,竟在伏府家奴中打出了名頭。

  伏完得知後,將陳三叫來訓斥了一頓。陳三跪在地上,諾諾連聲,轉頭卻又故我。伏壽得知後也勸他:「你答應過爹爹不惹事的,怎麼又打架?」陳三撓頭道:「他們欺負人,我瞧不過眼。」伏壽嘆了口氣,也不再說什麼,只叮囑他小心些。

  如此過了數月,到了這年冬天,琅琊地面出了一件大事。

  原來琅琊郡中,世家大族最盛者,莫過於王氏。這琅琊王氏,自西漢諫議大夫王吉以來,世代為官。至東漢末年,雖不如汝南袁氏、弘農楊氏那般顯赫,卻也是地方上的頭等豪強。王氏族長王仁,官至青州刺史;其子王融雖未出仕,卻也是地方名望。王融有一子,名鑾,年方十三,是王氏嫡長孫,自幼嬌生慣養,性情傲慢,在琅琊地面上橫行無忌,無人敢惹。

  這一日,王鑾帶了幾個家奴出城遊獵。行至城外,正遇見陳三與幾個伏府的小廝在河邊玩耍。王鑾見陳三等人衣著普通,便起了戲弄之心,縱馬衝來,故意將泥水濺了眾人一身。那幾個小廝嚇得躲到一旁,陳三卻站在原地,紋絲不動,一身泥水,怒目而視。

  王鑾見他不躲,反倒來了興致,勒住馬,居高臨下地道:「你是哪家的奴才?見了本公子竟敢不跪?」

  陳三冷冷地道:「你是哪家的公子?見了你陳三爺爺竟敢不叫?」

  王鑾大怒,喝道:「好個不知死活的小叫花!給我拿下!」身後的家奴一擁而上,便要捉拿陳三。

  陳三雖年幼,卻有一身蠻力,加之多年流浪,打架鬥毆乃是家常便飯。他見對方人多,並不硬拼,就地一滾,躲開兩個家奴的撲抓,順手抄起地上一根樹枝,「啪」的一聲抽在一個家奴臉上,打得那人捂臉慘叫。他又是一個箭步衝到王鑾馬前,伸手抓住馬韁,用力一拽。那馬吃痛,前蹄揚起,王鑾猝不及防,「哎喲」一聲從馬背上摔了下來,跌了個嘴啃泥。

  王鑾何曾受過這等羞辱?爬起身來,滿臉泥污,又氣又惱,指著陳三罵道:「好你個賤奴!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琅琊王家的公子!我祖父是青州刺史!你竟敢打我!」

  陳三叉腰而立,昂然道:「管你王家李家,欺負人就是不行!你陳三爺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伏府陳三是也!有本事你來找我!」

  王鑾恨得咬牙切齒,卻見陳三勇猛,自己帶的幾個家奴都不是對手,只得恨恨而去,臨走時撂下狠話:「你等著!我定叫你伏府吃不了兜著走!」

  陳三拍了拍手,對那幾個伏府小廝道:「沒事了,走吧。」那幾個小廝卻嚇得面如土色,戰戰兢兢地道:「陳三哥,你……你闖大禍了!那是王家的公子啊!王家在琅琊勢力極大,便是咱們老爺也要讓他們三分,你怎敢打他?」

  陳三此時才有些後悔,但嘴上卻不認輸:「怕什麼?他先欺負人的!」

  消息很快傳到了伏府。伏完聞訊,臉色大變。他深知琅琊王氏的勢力,王家在地方上根基深厚,族中子弟遍布州郡。王鑾的祖父王仁官居青州刺史,正是琅琊郡的頂頭上司。自己雖是侯爵之身,又尚了公主,但畢竟遠在京師為官,根基不在琅琊。若王家真要計較起來,伏家在琅琊的產業、族人,都難免遭殃。

  伏完將陳三叫到書房,沉著臉道:「陳三,我當初收留你時怎麼說的?叫你不要惹是生非,你偏偏不聽!如今你打了王家的公子,闖下這等大禍,你說怎麼辦?」

  陳三跪在地上,低著頭道:「老爺,小人知錯了。可是……可是那王鑾先縱馬濺了小人一身泥水,又命家奴捉拿小人,小人這才還手的。」

  伏完嘆了口氣,道:「你雖有理,但世間之事,豈是一個『理』字說得清的?王家勢大,便是我也要讓他三分。你打了他的嫡孫,他豈肯善罷甘休?」

  陳三默然不語。他流浪多年,自然知道這世道弱肉強食的道理。只是他性子剛烈,受不得欺辱,明知對方勢大,也忍不住要還手。

  伏完思忖良久,道:「罷了。你今晚收拾東西,連夜離開琅琊吧。我寫一封書信,你帶在身上,若有人盤問,便說是我派你去外地辦事。走得越遠越好,莫要再回來了。」

  陳三抬起頭,眼中含淚:「老爺……」

  伏完擺了擺手:「去吧。壽兒那裡,我自會與她說。」

  陳三磕了三個頭,起身退了出去。

  這一夜,北風凜冽,彤雲密布,眼見得就要下雪。陳三回到自己住的下人房,簡單收拾了一個包袱,將那柄短劍仔細別在腰間,又將那根紅頭繩取出來看了又看,小心翼翼地揣入懷中。

  正收拾間,房門「吱呀」一聲開了。陳三抬頭,只見伏壽站在門口,小臉凍得通紅,眼中淚光閃閃。

  「陳三……」伏壽的聲音帶著哭腔,「你要走了?」

  陳三鼻子一酸,強笑道:「小姐,我闖了禍,不能再待下去了。老爺讓我走。」

  伏壽快步走到他面前,拉著他的衣袖,急切地道:「你別走!我去跟爹爹說,讓他想辦法!王家再厲害,也不能不講道理啊!」

  陳三搖了搖頭:「小姐,這世道,不講道理的事多了。我走了,對大家都好。王家要找的是我,我走了,他們便不會為難伏府了。」

  伏壽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抽泣道:「可是……可是你走了,又一個人流浪,誰來照顧你?你餓了誰給你吃的?冷了誰給你衣裳?」

  陳三看著她滿臉淚痕,心中一陣絞痛。他流浪多年,從不知「牽掛」二字為何物,此刻卻覺得胸口堵得慌,仿佛有什麼東西要裂開一般。他伸出手,笨拙地替伏壽擦了擦眼淚,輕聲道:「小姐別哭。我陳三命硬,死不了的。這些年一個人也過來了,不怕的。」

  伏壽抓住他的手,緊緊握著,道:「那你答應我,以後一定要回來找我!等……等我長大了,我跟爹爹說,讓你回來!你答應我!」

  陳三看著那雙含淚的眼睛,鄭重地點了點頭:「我答應你。等我長大了,一定回來找小姐。」

  伏壽從脖子上解下一塊玉佩,塞到陳三手中:「這個給你。這是我小時候戴的,你帶著它,就像……就像我陪著你一樣。」說著說著,又哭了起來。

  陳三握著那塊尚帶著體溫的玉佩,只覺得手中沉甸甸的,仿佛握住了世間最珍貴的東西。他將玉佩貼身藏好,又取出那根紅頭繩,對伏壽道:「小姐給我的紅頭繩,我一直留著。以後我走到哪裡都帶著,見它就如見小姐。」

  伏壽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撲上去抱住陳三。兩個九歲的孩子,在昏暗的燭光下相擁而泣。

  過了許久,陳三輕輕推開伏壽,道:「小姐,我該走了。再不走,天就亮了。」

  伏壽含淚點頭,拉著他的手,一直送到後門。門外風雪已起,朔風卷著雪花撲面而來,寒意徹骨。陳三裹緊了破舊的衣衫,回頭看了伏壽最後一眼。

  伏壽站在門內,淚眼朦朧地望著他,輕聲道:「陳三,你一定要回來啊。」

  陳三用力點了點頭,轉身踏入風雪之中。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只見伏壽小小的身影立在門內,一手扶著門框,一手拼命地朝他揮舞。風雪越來越大,那身影漸漸模糊,最終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陳三轉過身,迎著風雪大步走去。寒風如刀,割在臉上生疼,他卻渾然不覺。懷中那塊玉佩貼著胸口,溫溫的,像是伏壽的小手還握在那裡。他咬著牙,不讓眼淚流下來,心裡卻有一個聲音在反覆迴響:

  一定要回來。一定要回來。

  這一去,正不知何年何月方能再見。正是:

  琅琊城外雪紛紛,幼女孤兒兩斷魂。

  一別天涯何處是?短劍紅繩證此恩。

  畢竟陳三此去何方,後來能否再見伏壽,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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