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洛陽金刀
牽馬入城，莫茗無精打采。
小龍女卻饒有興致，她在古墓里生活二十多年，從未見過這般光景。
原來在山上躊躇不定，一想著要跨入塵世之間，一股未知的恐懼便縈繞心頭。
然而待她入了城，僅是猶豫一瞬，整個人便放鬆下來。
來往形形色色，儘是些新奇的小玩意，讓她駐足流連不已。
「放下。」
莫茗拍打著她的手腕，將她手裡的簪子放了下來，「你有錢麼？看個熱鬧得了。」
「錢？」
小龍女當然知道錢為何物，從前孫婆婆照顧古墓起居，也曾下山採購，只是她卻不知錢財價值幾何。
她試探著問那攤主，「這簪子多少錢？」
攤主見她天真爛漫，輕笑一聲，柔聲解釋道：「需一貫錢。」
「一貫錢是多少？」
攤主只當是哪家養在深閨的大小姐，向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不曾接觸金銀，也不敢怠慢，耐心伸出手比量一番，「大概有這麼多。」
小龍女點了點頭，轉向莫茗，「你給她錢。」
莫茗抬起眼皮，不滿道：「我欠你的？」
「嗯。」
小龍女應聲道：「王重陽與我祖師婆婆相交莫逆，你得了他的傳承，自然要有所回報。」
從前她是決計說不出這種話的，但跟在莫茗身邊耳濡目染，又在山下漫步多日，一番歪理說的十分順暢。
「可以。」
莫茗爽快地拿出一貫錢，遞到那攤主手中。
旋即將簪子拿起，遞到她手中，「你這一番強詞奪理說的驢唇不對馬嘴，我得了王重陽的傳承，也該是回報重陽宮，跟你們古墓有什麼干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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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很欣慰，這是獎勵你的。」
小龍女歪了歪頭，從前和楊過作伴，他也淨說些歪理搪塞，或是糊弄練功，或是耍賴偷懶，但她聽這些歪理，從來是心頭不快，冷聲喝止。
而莫茗卻表現得十分欣慰，讓她一時大為不解，「既然我說的不對，你為何還要獎勵？」
莫茗道：「說明你正在變成一個有趣的人。」
小龍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莫茗見她這不咸不淡地反應，又道：「我再教你一回。」
小龍女眨眨眼睛，露出聆聽的模樣。
「只要我咳嗽，就像這樣。」
說著，莫茗輕咳兩聲，「你就說好棒。」
小龍女不明所以，但還是十分順從地回了一聲，「好棒。」
「一邊鼓掌一邊說。」
小龍女鼓起掌，「好棒。」
她如此說著，臉上卻絲毫沒有雀躍的模樣，讓莫茗有些無力。
算了，慢慢調吧。
「走。」
莫茗牽著轡頭，沿著街市緩緩走著。
見他步伐穩健自信十足，小龍女終於是按捺不住，「這是東方，襄陽在南邊。」
「我知道。」莫茗語調揚了起來，「我們現在要先去搞錢。」
他自泰山出發，一路簡樸，也不曾花過什麼錢財。
然而泛舟關中，有阿朱和阿碧兩個小富婆照料起居，一路上嘗遍名茶，什麼西湖龍井、日照綠茶、信陽毛尖全都喝了個遍，早將他嘴養刁了。
再加上他幾度迷路，本來綽綽有餘地盤纏，早被他花的已經見底。
「去哪裡，搞錢？」
「當然是中州王家，我早已打聽好，金刀無敵王老爺子出手闊綽，廣交豪俠，咱們登門拜訪，必有所得。」
莫茗有些得意，「否則我為什麼不直接南下，而是東至洛陽？都是我計劃好的。」
「哦。」小龍女臉上流露出懷疑之色，她雖然單純，但也本能地覺得莫茗是被戳穿後，急中生智才說出這番話。
「咳咳！」
「好棒。」
莫茗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二人一前一後，各牽著馬匹，沿街而行，不多時便到了王府。
與名聲匹配，王家高門大馬，深宅復院。
告知來意，門房不敢輕慢，忙引二人進入偏殿稍待，招呼了一聲伙房上菜，隨即急匆匆轉至正堂，稟告家主。
後室中，金刀王老爺子手捧信箋面露愁容，他如今年近八旬，相貌卻仍舊矍鑠。
聞聽師爺匯報，當下整衣正冠，叫上了家中子孫，前往偏房會晤。
剛至門前，便見一男一女坐在餐桌之上大快朵頤。
那男子玉面劍眉，英氣勃發，吃相十分爽利，女子姿容秀麗，清雅絕俗，好似不食人間煙火一般，面對滿桌餐食，顯得有些興致缺缺。
王元霸眉頭一簇，正準備問罪伙房，這餐食不太合女俠口味。
卻聽那少俠百忙之餘，開口埋怨，「還挑食？你看看你師姐，人家九十二，六十七，八十八，你再看看你。
吃蜂蜜能長肉嗎？快點吃。」
小龍女晃了晃腦袋，不知曉莫茗報出的數字是什麼意思，只當是山下人的說法，她在古墓中不曾聽到過罷了。
意思雖然不通，但是卻能看出他眼中的嫌棄，小龍女思忖一陣，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莫少俠光臨，蓬蓽生輝，老夫王元霸久聞威名，如今得見，果然聞名不如見面。」
莫茗吃得有點急，乍一聽見聲音，抬眼望去，門口已經湊了大大小小十數號人，皆是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們。
小龍女性子清冷，見到這一幕也不覺有什麼難為情，莫茗卻是驚的一噎，咳嗽起來。
「真棒。」
莫茗瞪了小龍女一眼，拱手回道：「王老爺子雄風不減當年，莫茗心折已久，貿然上門，還望莫怪。」
「不怪不怪。」王元霸哈哈大笑，「聞聽莫少俠獨上終南山，單人只劍破了全真派北斗大陣，驚的掌教弟子尹志平不敢露面，真是英雄出少年。」
「是全真的諸位師兄相讓。」
全真教的天罡北斗陣威力甚大，莫茗能破陣，只因在重陽遺刻中學會北斗大法，取了個巧。
王元霸只當他是謙虛，露出笑臉，「不知少俠此來，有何見教？」
「不敢當。」莫茗道：「只是囊中羞澀，上門討個差事，賺些盤纏趕去襄陽。」
王元霸朗聲一笑，「這有何難，易師爺，你去取些黃金來，贈予莫少俠。」
莫茗連忙拒絕：「無功不受祿，前輩還是給些差事，否則這錢我受不起。」
開玩笑，這王家看著闊綽，實則也就是一方豪強地主，說不準暗地裡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他日後必是要當官的，這都容易影響到他的仕途。
王元霸微微點頭，暗道當真是個光明磊落的少俠，不愧是出自孔孟之鄉，初出江湖學得禮數周全，不似那些渾人一般白吃白喝。
他心中尤為欣賞，不由思忖一番，雙眼一亮，反問道：「少俠此去襄陽，可是要事在身？」
莫茗此去襄陽，是為了尋菩斯曲蛇打熬身體，拓寬筋脈。
這法子雖是飲鴆止渴，但也能解燃眉之急。
然而眼下他既得了參王，又學了易筋鍛骨章，一年半載也沒有大礙。
再瞥了一眼小龍女，她的意見沒有參考的必要。
「瀏覽風光而已，不急。」
王元霸面色舒展，「既然不急，懇請莫少俠盤桓數日，教我這些不成器的子孫一些拳腳功夫，不知可否？」
「沒問題。」
莫茗一口應承下來，伸手一指身邊的小龍女，「這位龍姑娘乃是古墓派獨苗，手段高絕，最擅指點弟子。」
王元霸大喜過望，連忙合身一躬，「既然如此，便多謝龍姑娘。」
身後眾子孫見小龍女年紀尚輕，手中也不曾有什麼老繭，還以為她功夫平常。
只是王元霸帶頭行禮，他們也只得不情不願地彎下腰去。
王元霸一拱手，「少俠與尊夫人舟車勞頓，我讓下人打些熱水來伺候沐浴，這便不打擾了。」
他生怕莫茗反悔，轉身便帶眾子孫離去。
眾人散去，小龍女緩緩開口，「我門中武學不能傳於外人。」
莫茗輕鬆道：「沒讓你傳古墓武學，我明天教你全真武學，你學會了教他們。」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教給他們？」
莫茗怎麼會教那些蠢蛋，有那空閒還不如多曬曬太陽，「我是為了磨練你，讓你有點人性。」
「我本來就是人，何談人性？」
「真的麼？沒看出來。」莫茗道：「放心吧，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小龍女反駁道：「你騙過我，你說你進全真教，被他們禮貌招待，但你是打上去的。」
「那是切磋。」
小龍女又道：「你說你知道東南西北，但是不走南方，反而走到了東方，怕我戳穿，又騙我說早有打算。」
「咳咳！」
小龍女放下筷子，伸手鼓掌：「真棒。」
莫茗滿意地點了點頭。
咳嗽兩聲，比直接讓她閉嘴好用多了。
小龍女卻饒有興致，她在古墓里生活二十多年，從未見過這般光景。
原來在山上躊躇不定，一想著要跨入塵世之間，一股未知的恐懼便縈繞心頭。
然而待她入了城，僅是猶豫一瞬，整個人便放鬆下來。
來往形形色色，儘是些新奇的小玩意，讓她駐足流連不已。
「放下。」
莫茗拍打著她的手腕，將她手裡的簪子放了下來，「你有錢麼？看個熱鬧得了。」
「錢？」
小龍女當然知道錢為何物，從前孫婆婆照顧古墓起居，也曾下山採購，只是她卻不知錢財價值幾何。
她試探著問那攤主，「這簪子多少錢？」
攤主見她天真爛漫，輕笑一聲，柔聲解釋道：「需一貫錢。」
「一貫錢是多少？」
攤主只當是哪家養在深閨的大小姐，向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不曾接觸金銀，也不敢怠慢，耐心伸出手比量一番，「大概有這麼多。」
小龍女點了點頭，轉向莫茗，「你給她錢。」
莫茗抬起眼皮，不滿道：「我欠你的？」
「嗯。」
小龍女應聲道：「王重陽與我祖師婆婆相交莫逆，你得了他的傳承，自然要有所回報。」
從前她是決計說不出這種話的，但跟在莫茗身邊耳濡目染，又在山下漫步多日，一番歪理說的十分順暢。
「可以。」
莫茗爽快地拿出一貫錢，遞到那攤主手中。
旋即將簪子拿起，遞到她手中，「你這一番強詞奪理說的驢唇不對馬嘴，我得了王重陽的傳承，也該是回報重陽宮，跟你們古墓有什麼干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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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很欣慰，這是獎勵你的。」
小龍女歪了歪頭，從前和楊過作伴，他也淨說些歪理搪塞，或是糊弄練功，或是耍賴偷懶，但她聽這些歪理，從來是心頭不快，冷聲喝止。
而莫茗卻表現得十分欣慰，讓她一時大為不解，「既然我說的不對，你為何還要獎勵？」
莫茗道：「說明你正在變成一個有趣的人。」
小龍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莫茗見她這不咸不淡地反應，又道：「我再教你一回。」
小龍女眨眨眼睛，露出聆聽的模樣。
「只要我咳嗽，就像這樣。」
說著，莫茗輕咳兩聲，「你就說好棒。」
小龍女不明所以，但還是十分順從地回了一聲，「好棒。」
「一邊鼓掌一邊說。」
小龍女鼓起掌，「好棒。」
她如此說著，臉上卻絲毫沒有雀躍的模樣，讓莫茗有些無力。
算了，慢慢調吧。
「走。」
莫茗牽著轡頭，沿著街市緩緩走著。
見他步伐穩健自信十足，小龍女終於是按捺不住，「這是東方，襄陽在南邊。」
「我知道。」莫茗語調揚了起來，「我們現在要先去搞錢。」
他自泰山出發，一路簡樸，也不曾花過什麼錢財。
然而泛舟關中，有阿朱和阿碧兩個小富婆照料起居，一路上嘗遍名茶，什麼西湖龍井、日照綠茶、信陽毛尖全都喝了個遍，早將他嘴養刁了。
再加上他幾度迷路，本來綽綽有餘地盤纏，早被他花的已經見底。
「去哪裡，搞錢？」
「當然是中州王家，我早已打聽好，金刀無敵王老爺子出手闊綽，廣交豪俠，咱們登門拜訪，必有所得。」
莫茗有些得意，「否則我為什麼不直接南下，而是東至洛陽？都是我計劃好的。」
「哦。」小龍女臉上流露出懷疑之色，她雖然單純，但也本能地覺得莫茗是被戳穿後，急中生智才說出這番話。
「咳咳！」
「好棒。」
莫茗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二人一前一後，各牽著馬匹，沿街而行，不多時便到了王府。
與名聲匹配，王家高門大馬，深宅復院。
告知來意，門房不敢輕慢，忙引二人進入偏殿稍待，招呼了一聲伙房上菜，隨即急匆匆轉至正堂，稟告家主。
後室中，金刀王老爺子手捧信箋面露愁容，他如今年近八旬，相貌卻仍舊矍鑠。
聞聽師爺匯報，當下整衣正冠，叫上了家中子孫，前往偏房會晤。
剛至門前，便見一男一女坐在餐桌之上大快朵頤。
那男子玉面劍眉，英氣勃發，吃相十分爽利，女子姿容秀麗，清雅絕俗，好似不食人間煙火一般，面對滿桌餐食，顯得有些興致缺缺。
王元霸眉頭一簇，正準備問罪伙房，這餐食不太合女俠口味。
卻聽那少俠百忙之餘，開口埋怨，「還挑食？你看看你師姐，人家九十二，六十七，八十八，你再看看你。
吃蜂蜜能長肉嗎？快點吃。」
小龍女晃了晃腦袋，不知曉莫茗報出的數字是什麼意思，只當是山下人的說法，她在古墓中不曾聽到過罷了。
意思雖然不通，但是卻能看出他眼中的嫌棄，小龍女思忖一陣，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莫少俠光臨，蓬蓽生輝，老夫王元霸久聞威名，如今得見，果然聞名不如見面。」
莫茗吃得有點急，乍一聽見聲音，抬眼望去，門口已經湊了大大小小十數號人，皆是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們。
小龍女性子清冷，見到這一幕也不覺有什麼難為情，莫茗卻是驚的一噎，咳嗽起來。
「真棒。」
莫茗瞪了小龍女一眼，拱手回道：「王老爺子雄風不減當年，莫茗心折已久，貿然上門，還望莫怪。」
「不怪不怪。」王元霸哈哈大笑，「聞聽莫少俠獨上終南山，單人只劍破了全真派北斗大陣，驚的掌教弟子尹志平不敢露面，真是英雄出少年。」
「是全真的諸位師兄相讓。」
全真教的天罡北斗陣威力甚大，莫茗能破陣，只因在重陽遺刻中學會北斗大法，取了個巧。
王元霸只當他是謙虛，露出笑臉，「不知少俠此來，有何見教？」
「不敢當。」莫茗道：「只是囊中羞澀，上門討個差事，賺些盤纏趕去襄陽。」
王元霸朗聲一笑，「這有何難，易師爺，你去取些黃金來，贈予莫少俠。」
莫茗連忙拒絕：「無功不受祿，前輩還是給些差事，否則這錢我受不起。」
開玩笑，這王家看著闊綽，實則也就是一方豪強地主，說不準暗地裡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他日後必是要當官的，這都容易影響到他的仕途。
王元霸微微點頭，暗道當真是個光明磊落的少俠，不愧是出自孔孟之鄉，初出江湖學得禮數周全，不似那些渾人一般白吃白喝。
他心中尤為欣賞，不由思忖一番，雙眼一亮，反問道：「少俠此去襄陽，可是要事在身？」
莫茗此去襄陽，是為了尋菩斯曲蛇打熬身體，拓寬筋脈。
這法子雖是飲鴆止渴，但也能解燃眉之急。
然而眼下他既得了參王，又學了易筋鍛骨章，一年半載也沒有大礙。
再瞥了一眼小龍女，她的意見沒有參考的必要。
「瀏覽風光而已，不急。」
王元霸面色舒展，「既然不急，懇請莫少俠盤桓數日，教我這些不成器的子孫一些拳腳功夫，不知可否？」
「沒問題。」
莫茗一口應承下來，伸手一指身邊的小龍女，「這位龍姑娘乃是古墓派獨苗，手段高絕，最擅指點弟子。」
王元霸大喜過望，連忙合身一躬，「既然如此，便多謝龍姑娘。」
身後眾子孫見小龍女年紀尚輕，手中也不曾有什麼老繭，還以為她功夫平常。
只是王元霸帶頭行禮，他們也只得不情不願地彎下腰去。
王元霸一拱手，「少俠與尊夫人舟車勞頓，我讓下人打些熱水來伺候沐浴，這便不打擾了。」
他生怕莫茗反悔，轉身便帶眾子孫離去。
眾人散去，小龍女緩緩開口，「我門中武學不能傳於外人。」
莫茗輕鬆道：「沒讓你傳古墓武學，我明天教你全真武學，你學會了教他們。」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教給他們？」
莫茗怎麼會教那些蠢蛋，有那空閒還不如多曬曬太陽，「我是為了磨練你，讓你有點人性。」
「我本來就是人，何談人性？」
「真的麼？沒看出來。」莫茗道：「放心吧，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小龍女反駁道：「你騙過我，你說你進全真教，被他們禮貌招待，但你是打上去的。」
「那是切磋。」
小龍女又道：「你說你知道東南西北，但是不走南方，反而走到了東方，怕我戳穿，又騙我說早有打算。」
「咳咳！」
小龍女放下筷子，伸手鼓掌：「真棒。」
莫茗滿意地點了點頭。
咳嗽兩聲，比直接讓她閉嘴好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