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自己選的路,跪著也得走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顧婉寧的腳步猛地頓住。

  「婉婉。」

  「是你嗎?」

  這個聲音,她太熟悉了。

  嚴立恆,真的是嚴立恆,怎麼會這麼巧?

  她知道嚴立恆也被周虎帶回了醫院,也知道他脫離了生命危險。

  可京城大大小小几十家三甲醫院,怎麼偏偏就是這一家?

  偏偏宋琳宣的病房,就在他的正對面,偏偏在她脫口而出那些話的當口,他就立在門後。

  命運如果在這一刻開玩笑,那未免也太損了點。

  顧婉寧僵立在走廊中央,背對著那扇半開的病房門,心口劇痛得幾乎要喘不上氣。

  她想回頭,每一個腦細胞都在尖叫著讓她回頭。

  她想看一眼他現在到底瘦成了什麼樣,想知道他身上的傷口還在不在發炎,想知道那雙曾經盛滿星光的眼睛究竟恢復了幾成。

  更想親口告訴他,我沒有不理你,秦婉從來沒有騙過你,秦婉是真的愛過你。

  可她不能。

  只要她稍稍偏一下頭,露出半點破綻,走過的每一步都會功虧一簣。

  情感在瘋狂地拽著她往後倒,理智卻死死壓住了她的肩膀。

  顧婉寧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到底是理智贏了。

  不能見,絕對不行。

  她的第一反應是跑,跑得越快越好,立刻消失在這個走廊里。

  不行,這太心虛了。

  嚴立恆本就多疑,周虎更是個成了精的狐狸。

  她要是拔腿就跑,簡直就是在腦門上貼了「我就是秦婉」五個大字。

  顧婉寧閉目思考了兩秒,強行將如雷的心跳壓了下去。

  她順手從名牌包里掏出墨鏡,慢條斯理地戴在臉上,甚至還極其優雅地順了順鬢角的髮絲。

  淡定得就像只是在路邊被某個冒失的陌生人喊了一嗓子。

  隨後,她踩著細高跟,面不改色地繼續往前走。

  秦婉?那是誰,她是顧婉寧。

  【記住本站域名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

  身後的聲音卻愈發焦灼,帶上了幾分瀕臨崩潰的嘶啞:

  「秦婉!」

  「婉婉!你別走!」

  每一聲呼喚都沉甸甸地砸在她的脊背上,震得五臟六腑都在泛酸。

  走廊里的護士和家屬紛紛探出頭來,投以吃瓜的目光,小聲議論起來。

  再走下去,戲就演太過了,顧婉寧終於停下了腳步。

  她緩緩轉身,隔著厚重的黑色鏡片,看向站在病房門口的那個男人。

  嚴立恆單手死死扶著門框。

  他瘦得厲害,原本挺拔的骨架如今撐著寬大的病號服,顯得空空蕩蕩。

  那張臉白得幾乎病態,一雙微微泛紅的眼睛細細眯著,正用盡一切想要看清遠方那人的臉。

  只看了一眼,顧婉寧的心就被擰了一把。

  可她臉上連半點波瀾都沒有。

  她微微揚起下巴,開口便是極其純正的粵語:

  「先生,你叫我啊?」

  嚴立恆整個人僵在了原地,這個聲音,音色像極了,簡直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可口吻和語調卻完全不對。

  在他記憶里,秦婉從來不會講粵語。

  她說話時總是帶著點軟糯的北方尾音,嬌嬌柔柔的,不經意間就在撒嬌。

  而眼前這個女人,語氣冷淡,吐字清晰快速,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疏離感。

  嚴立恆扣在門框上的指節越發用力。

  「婉婉,是你對不對?」

  墨鏡之後,顧婉寧的眼眶瞬間泛起一層溫熱。

  她極輕地勾了勾唇角,繼續用粵語溫聲回應:

  「不好意思啊,你可能認錯人了,我唔系。」

  就在這時,周虎跟了過來。

  「嚴總!」

  他趕忙上前一步扶住嚴立恆,轉頭看向顧婉寧:

  「顧總,實在不好意思,我們嚴總大病初癒,眼神不太好,認錯人了。」

  嚴立恆身子一震,猛地偏過頭去:「顧總?」

  周虎壓低聲音,快速道:「這位是林氏集團的負責人,顧婉寧顧總。」

  「顧……婉寧?」

  嚴立恆低聲重複著這三個字。

  陌生,陌生透了。

  他的視力還沒完全恢復,視線里只有眼前女人高挑纖細的輪廓,以及一身冷硬肅殺的商界精英氣場。

  這應該不是他的秦婉。

  他的婉婉叫秦婉,不會講粵語,更不會穿一身昂貴的職業套裝,用這種俯視的姿態看他。

  嚴立恆心頭剛剛猝然升起的那點希望之火,被這三個字澆得連渣都不剩。

  可他還是固執地盯著那個方向,沙啞的聲音里透著最後的掙扎:

  「你……真的不是她?」

  顧婉寧微偏了偏頭,似乎覺得這位病人的執念有些莫名其妙。

  「嚴總,我想您確實是認錯人了。」

  「我是顧婉寧,不是您口中的秦婉。」

  周虎在一旁幫腔,語氣極為自然:「嚴總,真認錯了,她怎麼可能會是秦小姐。」

  嚴立恆沒再說話,他就那樣直勾勾地「看」著她,哪怕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虛影。

  顧婉寧被他這目光盯得幾乎要當場崩潰。

  她怕他再追問一句,更怕自己下一秒就會脫軌地摘掉墨鏡,不管不顧地撲進他懷裡。

  不能再留了。

  她微微頷首,維持著完美的商務禮儀:

  「我公司還有急事,就不打擾嚴總休息了,下次有機會,再專程來探望您。」

  頓了頓,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句無關痛癢的客套:

  「嚴總多保重。」

  「順祝……我們合作愉快。」

  說罷,她再沒有半點猶豫,轉身離去。

  嚴立恆獨立在病房門口,看著背影徹底融入走廊盡頭的陽光里,最後一點點消逝。

  他眼底剛剛亮起的那抹微光,也隨之寸寸熄滅,重歸死寂。

  又不是。

  他認錯了。

  希望再一次高高吊起,又再一次重重摔碎。

  扶著他的周虎看著自家老大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裡也不是滋味。

  可跟了嚴立恆這麼多年,周虎心裡比誰都清楚,想讓他放下秦婉?那還不如勸他直接把騰華給賣了。

  既然硬勸沒用,那就得換個思路。

  「嚴總。」

  周虎一邊將他往病房裡拖,一邊沒好氣地開始施展「反向畫餅」術:

  「您現在這副樣子,真要是把秦小姐找著了,能幹嘛?」

  嚴立恆任由他扶著,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還有騰華呢!您要是真把自己折騰破產了,變成個一無所有的窮光蛋,到時候就算老天顯靈把秦小姐送回您面前,您拿什麼養她?」

  嚴立恆的睫毛微微動了動,終於緩緩抬起了眼皮。

  周虎心裡泛起一陣酸楚,面上卻裝得無比刻薄:

  「秦小姐嬌氣勁兒您又不是不知道,平時被蚊子叮一口都要您抱在懷裡哄半天。」

  「您總不能真讓人家跟著您去過清苦日子、喝西北風吧?」

  這句話,確實說到了嚴立恆的心坎兒上。

  他久久地沉寂著,久到周虎以為他又要把自己封閉回那個陰暗無聲的世界裡。

  可嚴立恆突然沙啞地開口:

  「叫醫生過來。」

  周虎愣了一下:「……啊?」

  嚴立恆坐回病床上,腰杆緩緩挺直。

  「配合治療,用最好的藥。」

  「我要最短時間內恢復視力。」

  周虎眼眶猛地一熱,大聲應道:「我這就叫主任醫師過來!」

  ---

  醫院地下停車場,顧婉寧剛坐進車裡,她一把扯下墨鏡,整個人脫力地伏在方向盤上,肩膀劇烈地抽搐起來。

  剛才在走廊里,她把眼淚忍得太狠,咽下去的苦澀卡在喉嚨里,燒得火辣辣地疼。

  他瘦了那麼多。

  比她在照片裡看到的還要憔悴、還要蒼白。

  當他在門後用那種近乎哀求的語氣喊出「婉婉」的時候,她差一點點就瘋了。

  差一點點就要衝過去抱住他,貼著他的耳朵告訴他自己有多想他。

  顧婉寧死死咬住下唇,齒間嘗到了咸腥的血味,硬是不讓自己發出一點哭聲。

  「不許哭。」

  她抬起泛紅的眼眶,看著後視鏡里的自己,聲音低啞而狠絕:

  「顧婉寧,這是你自己選的路。」

  「跪著,也得給我走完。」

  她抽出一旁濕紙巾,用力擦乾臉上的淚痕,隨後麻利地掏出鑰匙,發動了車子。

  後視鏡里的女人雙眼通紅,可眼底的冷硬卻再次覆上了冰層。

  她還得去收拾林啟華留下的爛攤子。

  不管她對那個男人有多厭惡,現在她都必須保他一手,畢竟,為了肚子裡的孩子著想。

  她總不能讓孩子名義上的生父留下案底。

  萬一這小傢伙以後長大了,突然想考個公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