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安得雙全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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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谷處有一條小溪,潺潺而流,夏水涼人心脾。

  一位頭戴斗笠的老者正蹲在溪邊,手裡拿著魚竿,雙眼盯著那水面,靜止不動。

  在老者溪邊對岸的灌木叢中走出一位弓著腰的男子,鬼鬼祟祟,左顧右盼的,見四下無他人,這才來到溪邊。

  「遊絲繞樹?」

  對岸的男子小心翼翼,沒由頭的突然問道。

  「嬌鳥啼話。」

  老者撇了撇嘴,有些不大愉悅。

  哪有在別人釣魚的時候來做買賣的?

  見狀,那名男子才稍稍呼了口氣,抱拳說道:「由人引薦,特來老祖包袱齋。」

  對坐岸邊的那位老者乾脆將魚竿收起,站起身拍了拍手。

  「好說好說。」

  這位老者便是李沐春與林一峰在曲州乘坐便車的那位老車伕。

  對岸的男子稍稍思索了一會,也不拐彎抹角,開口說道:「松樟,白膏各十幅,舒心丸五枚,老祖請開價。」

  老者眼睛一亮。

  要的東西還不少。

  「松樟一幅五十琛,白膏同價,舒心丸略貴,八十琛一枚,按兄弟要量,一共便是一千四百琛,可有意見?」

  那名男子迅速丟出一個黑色袋子至對岸,老者還是沒有去接,任由其掉落在岸邊。

  「爽快人。」

  老者將藥材也丟了過去,被那男子一把攥在手裡。

  「謝過老祖,晚輩這就告辭。」

  那男子抱拳剛要離去,卻被對岸的老者叫住。

  「兄弟是不是陪著一些個採礦人,一不小心被一些個生靈襲擊了,才要這麼多藥的?」

  男子回過頭,眯起眼睛。

  「我並沒有什麼多餘的意思。」,老者說道,又從袖子中摸出一座小羅盤,舉至胸前。

  「只是老夫這裡恰好有一樣巡山導礦的小玩意,能夠大致摸出一些個礦岩的位置,只是深度尚淺,不過也能少走一些個彎路不是?」

  男子立馬有些心動。

  不愧是那商家老祖,一下子就猜中了其購藥原因,正是因為他們採礦時,因為把握深度有些許偏差,導致驚動了一隻盤踞在地下的蛇形生靈,雖說最後這隻生靈被陪同武夫修士合力擊退,但是他們之中也出現了不少的傷亡。

  「老祖還真能揣摩人心。」,男子搖頭笑道。

  「我們還真需要此物,老祖請請開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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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者微笑著,伸出一隻手指,晃了晃。

  那位男子卻是苦笑著搖頭道:「這次出門,上頭給的不多,先前買藥已經花費了一大半,現在袋中只有八百琛,實在是無福消受了。」

  「可以先欠著。」

  老者率先將那座羅盤擲了過去。

  男子將其接在手中,哭笑不得。

  隨後老者又丟了一枚只有半個巴掌大小的令牌給那對岸的男子。

  「把剩餘的錢連同這枚商令一同交予任意一家錢莊即可。」

  男子聽聞抱拳致意,轉身離開。

  在這價格上這位男子為何不肯還價一句?

  商家老祖身上的貨你還信不過?這些膏藥以及這個羅盤只用琛石來做買賣價格就已經很公道了,有些人擠破腦袋都無法與這商家老祖交談一二呢。

  清風徐徐,將溪流邊的鵝卵石吹得動了起來。

  一位儒衫老者緩緩落地,身邊還跟著個中年男子。

  「堂堂商家老祖,竟然開始做起包袱齋來了。」

  「好雅興,好雅興。」

  學宮中敬先生降臨此地,跟在其身後的便是學宮君子宋翰。

  「宋翰見過范老祖。」,青衫中年男子作揖說道。

  老者手裡攥著錢袋子,朝中年男子點了點頭,隨後將錢袋子往天上一拋便是消失不見,又看了一眼身後高大的老人,漫不經心的問道:「中敬老頭子,你來找我作甚麼?」

  「范富啊范富,你這屬於就是明知故問了,剛剛還想請你喝酒來著的。」,高大老人撇了撇嘴,無奈的搖了搖頭。

  「你不出聲,誰知道你來做什麼?」,范富一下子站了起來。

  「我就想不明白了,你,還有你們,越是上了年紀就越跟酒水過不去了,就有這麼好喝?」,高大老者捋了捋鬍鬚,無法理解。

  「你等下就別喝,喝一滴,我扇你一巴掌可好?」

  高大老者聞訊抬頭,眼睛笑眯成一條縫。

  「你看看你看看,對號入座的人不就來了嘛。」

  一位年輕書生從天而降。

  高大老者眼睛又是睜開。

  「幾日不見,境界高漲,可喜可賀。」,高大老者兩手抱拳舉在胸前搖了搖。

  呂伯仙落地站定,從袖中摸出一粒金燦燦的圓珠,屈指一彈射向范富,後者伸手一接順勢揣回兜里,整個動作一氣呵成。

  「你這是想好了?」,范富問道。

  呂伯仙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衣裳,笑道:「我這一身都是拜其所賜,要是再去下注別人,不太說得過去了。」

  高大老者指了指年輕書生,打趣道:「書生,我一看就知道你是故意的。」

  呂伯仙瞥了高大老者一眼,擺了擺手,「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這是屬於天大的意外,算是他呂伯仙這百年來最大的一樁機緣。

  互相成就?

  呂伯仙想了想,還是覺得這個說法不妥,畢竟自己哪有實力去與那一位言稱互相成就,我呂伯仙還是很謙虛的。

  「給酒吃,我就信。」,高大老者伸手招了招。

  年輕書生隨即坐下,「愛信不信。」

  「算了算了,看你們這麼摳門,這酒,就由老夫來出吧。」

  高大老者手中虛握,然後分別朝范富以及年輕書生那邊一丟,便是兩罈子酒出去了。

  呂伯仙接酒掀泥封動作毫不拖泥帶水,湊近一聞,點了點頭,「還算是厚道,學宮的「儒酒」,不枉我喊你一聲中敬先生。」

  范富話不多說,直接仰頭開干。

  「書生,你有幾成把握?」,高大老者問道。

  年輕書生一邊喝酒,一邊比劃指頭。

  「七成。」

  高大老者笑了笑。

  「這麼高?」

  高大老者又問向一旁的斗笠老者。

  「范掌柜這邊呢?」

  老者也是一邊喝酒一邊比劃。

  「五成。」

  高大老者站起身來,「你們兩個可別跟我在這開玩笑,我今天既然能夠出現在此處,說明是主動入局,而且我的決定,會直接影響到整座學宮的走向。」

  高大老者換了個問法,問道:「與那李相卿比,如何?」

  這一次,那兩人都是不約而同的搖頭。

  呂伯仙說道:「遠不及也。」

  范富也回應道:「雲泥之別。」

  高大老者撓了撓頭。

  你們兩個跟我擱這唱雙簧呢?當年那一戰下注之時,先莫說你呂伯仙乃後起之秀,你范富身為商家祖師爺也才覺得五成不到,這說得前言不搭後語。

  「信不信隨你啊,我們都只是憑感覺來的,中敬先生還是得三思而後行才對。」,呂伯仙舉了舉酒罈子。

  「書生言之有理。」,范富附和道。

  「竟然對他這麼有信心,為何還是覺得他不如李相卿?」,高大老者問道。

  「你見到過李相卿出劍嗎?」,范富問道。

  高大老者點頭。

  一劍劈開天地兩岸。

  劍氣充盈四海,蛟龍無所遁形。

  一人戰群仙。

  劍開太平年。


  「那你見過這小子出劍嗎?」,范富又問道。

  高大老者搖了搖頭,「聽過,沒見過。」

  「那不就是了,正因為如此,才叫賭,才叫下注,知道結局的賭局,誰還玩?有意思嗎?」,范富義正言辭的說道。

  「有理。」,高大老者點頭,轉過頭看向中年男子,又問道:「宋翰,你怎麼看?」

  「依後輩看,不露圭角,不露鋒芒,待某一天泥沙褪去,究竟是良田美玉,還是河底卵石,暫不得見。」,宋翰說道。

  「可沒這麼多時間給你們再看看了。」,范富從懷中摸了摸,攤開手掌,是類似於之前呂伯仙給予他的東西,五顆金光閃閃的圓珠,見其用手指撥了撥,最後只分出兩顆來。

  「原本四個,那條龍也說要再看看,所以給了他一個,這個面子我可是要給到了,都沒意見吧?然後墨家墨士那小子前不久找到了我,要走了一顆,那麼我手上就只剩下兩顆了,就看你怎麼選了。」,范富將那顆金燦燦的圓珠用手指彈給高大老者,後者用雙指穩穩接住。

  「看中敬先生你怎麼選,覺得這小子可以,就還給我,否則自己留著便是了。」,范富繼續喝酒。

  「其實依我看,中敬先生根本不需要做什麼選擇,無論結果如何,你們學宮只能站在這小子身後,別無他選。」

  高大老者沉默片刻,最後還是將那顆珠子送還給了斗笠老者。

  「希望二位是對的,我可不想讓學宮毀在我這一代人手上。」,高大老者一揮袖,白雲朵朵,竟然是化作仙鶴。青衫中年男子與其站立之上,如同仙人從雲中來,往雲中去。

  歷年來,無論是這人界,還是整個凡界發生的戰事,學宮祭酒的選擇都是得到善了,無一不是為天下諸多生靈而戰。

  學宮祭酒的決定,會牽扯到三教包括九流。

  一旦出了問題,後果不堪設想。

  世間安得雙全法?人生知否柳明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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