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臨確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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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確是那種生了病只會硬撐的人。

  頭痛、發燒、胃疼,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坐在工位上處理文件,最多喝一杯熱水。

  周臨比誰都清楚他這點毛病,所以沈確每一次硬撐,周臨都會在某個不經意的時刻把藥和水放在他手邊——什麼都不說,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

  但有一天沈確病得比較重,發燒燒到三十九度多,整個人蜷在被子裡,一點精神都沒有。

  周臨從外面回來的時候,就看見沈確把自己裹成了一個繭,向來梳的一絲不苟的黑髮,亂糟糟的支棱著。

  他走過去摸了摸沈確的額頭,燙得他眉頭一皺,「起來,我們去醫院。」

  沈確微微搖了搖頭,眼皮沉重得幾乎睜不開,嗓音含糊:「不用,睡一覺就好了。」

  「那就吃藥。」

  沈確依舊搖頭,閉著眼固執地嘟囔:「是藥三分毒。」

  周臨站在床邊,看著他那副燒得迷迷糊糊還要硬撐的樣子,又氣又急又拿他沒辦法。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彎腰,低頭,額頭抵住沈確滾燙的額頭。

  沈確高熱的溫度隔著薄薄的皮膚傳過來,像是把一股熱流直直送進了周臨的眉心。

  周臨閉上眼,聲音放得很輕很低,帶著被磨軟了的無奈:"老公……你乖乖聽話,好不好?"

  沈確閉著眼,睫毛顫了一下。

  他像是被那句"老公"輕輕擊中了一樣,頓了好幾秒才緩緩把眼皮掀開一條縫。

  他的視線有些渙散,落在周臨臉上,帶著幾分不太清醒的認真。

  鼻腔堵得厲害,說話帶著厚重的鼻音:「你答應我一件事……我才肯去醫院。」

  聽見鬆口的苗頭,周臨心頭一喜,連忙點頭,聲調都不自覺抬高了些許:「別說一件,十件、一百件我都答應!」

  沈確眸光微微晃了晃,虛弱地輕輕搖頭:「我不貪心。只要老婆答應一件。」

  「你說!只要你願意去看病,什麼我都答應你!」周臨急著應下。

  沈確抬起滾燙的手,拉住周臨的手腕,把他的手掌按在自己燒得發紅的臉頰上。

  一點涼意稍稍撫平了他身上的燥熱,他舒服似的眯了眯眼,氣息黏糊糊的:「臨臨……想不想試試三十九度的哥哥?」

  周臨一口氣猛地噎在喉嚨里。

  他張了張嘴,又合上,一時之間竟找不到話來回應。

  望著沈確那張泛著潮紅的臉,一雙眼因為發熱而水潤透亮,明明燒得都快要意識不清,嘴裡偏生蹦出這麼一句。

  周臨有些哭笑不得,語氣里又羞又惱:「沈確……你能不能正經一點?你都燒成這樣了!」

  沈確低低地笑起來,笑聲自胸腔里滾出來,沙啞又綿軟。

  他就那麼定定望著周臨,安安靜靜地等他的答覆。

  周臨抿緊唇,猶豫片刻說:「你……開玩笑的,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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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確搖搖頭,臉上的表情認真得不行:"我是認真的。發燒很難得的,下一次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你真的不想試試嗎?三十九度的我——"

  這下周臨看出來了,這人是來真的。

  他眉頭擰得更緊,心裡又擔心又為難,掙扎道:「你確定……你現在身體吃得消?」

  沈確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握著他的手,一點點往被子裡面拉,滾燙的溫度順著指尖漫上來,燙得周臨下意識蜷了蜷手指。

  沈確看著他的眼睛,嗓音壓得很低:「不用你費太多力氣,只要老婆辛苦一點,坐上來就好。」

  察覺到周臨還在遲疑,他的聲線又添上一層病里獨有的軟糯,示弱地輕輕哀求:「好不好老婆……我真的很想。再說,出一身汗說不定燒就退了。就試一次?」

  話音落下,他不再說話,就睜著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望著周臨,像一隻溫順又執拗的大型犬,眼巴巴等著施捨。

  ***

  最後,沈確還是沒能按約定去醫院。

  周臨渾身酸軟地靠在床頭,看著身側安分躺著、手背上扎著留置針輸液的人。

  沈確的臉被輸液管里滴落的藥液一點一點褪去了潮紅。

  周臨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沈確,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把被子往沈確的肩膀上拉了拉。

  沈確睡得迷迷瞪瞪地閉著眼,卻還不老實。

  他偏過頭,聲音鬆散沙啞,黏黏糊糊地問:"老婆,三十九度……和平常……有什麼不同的感覺嗎?"

  周臨的耳尖一下子燒得滾燙,抬手一把捂住他喋喋不休的嘴。

  他這下算是徹底認清了這人的真面目。

  外表清冷克制、一本正經,內里卻是個不折不扣的衣冠禽獸。

  平日裡端得有多禁慾,私下裡就有多會撩,滿腦子都是那些事兒,偏偏花樣還特別多,總把他弄得面紅耳赤,啞口無言。

  可當視線落回沈確微微上揚的唇角時,周臨心裡又軟了一塊。

  這般卸下所有偽裝、任性胡鬧的沈確,世上也就只有他周臨一個人能見到。

  周臨微微俯身,額頭輕輕貼上沈確不再滾燙的額頭。

  「下次再這樣折騰自己,我真不管你了。」他小聲嘟囔了一句。

  沈確閉著眼,像是聽到了,又像沒聽到,只是手在被子裡摸索著,找到了周臨的手指,慢慢扣緊了。

  ———

  轉眼五年過去了,日子像一條被風吹得微微晃動的水面,看起來沒有什麼變化,卻又在不經意間流走了好多東西。

  沈確和周臨終於遠赴國外領了證。

  沒有通知任何人,沒有發朋友圈,只是在某天處理完手頭的工作之後,請了幾天假,飛了一趟。

  他們沒有辦婚禮。

  沈確問過周臨想不想辦,周臨想了想說:"算了吧,也沒有什麼朋友,家人也就BOSS和小野。就請他們吃頓飯吧。"

  沈確說好。

  於是那個周末,他們在京市一家清幽私密的私房菜館裡訂了一個包間,請了厲岱川和白野。

  四個人圍坐一桌,點了一桌好菜,開了一瓶好酒。

  白野舉起酒杯,認認真真地說了一句:"祝你們——百年好合,白頭偕老。"

  一句話落,周臨鼻尖微酸,眼眶倏地一紅,仰頭喝了一大口酒,壓住了翻湧的心緒。

  沈確在桌子底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厲岱川和白野早就準備好了禮物——是一棟毛坯別墅,離雲闕莊園很近,開車就十來分鐘。

  白野說:「送毛坯是因為想把裝修權留給你們自己,裝修費用我們全部報銷。你們想裝成什麼樣就裝成什麼樣,別替我們省錢。"

  周臨張了張嘴,想說"這太貴重了",沈確按住了他的手,朝白野和厲岱川點了點頭:"謝謝老闆們,大恩不言謝。"

  白野擺了擺手:"少來這套,你們別成天想著退休就是了。"

  沈確與周臨對視一眼,心中不約而同冒出同一個念頭:往後只能埋頭苦幹了,退休這件事——大概遙遙無期了。

  白野看著他們那副"被老闆套牢了"的表情,笑得可開懷了,打消了他們退休的念頭,他和厲岱川就有時間去週遊世界了!

  新婚夜,沈確和周臨回到了常住的小公寓。

  沈確在玄關脫下外套,周臨跟在他身後,彎腰換鞋。

  兩個人像平時一樣各做各的,卻又和平時不太一樣——空氣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的緊繃感。

  這一夜沈確伏在周臨身上,垂首吻他——一下一下吻去他不是因為難過,也不是因為傷心,而流出的眼淚。

  周臨攀著他結實的臂膀,眼睛直直地望進他眼底——看著這個和他一起長大、一起廝殺、一起從泥濘里走出來的人。

  沈確輕輕吻過他濕潤的眼尾,夜色揉軟了他低沉的聲線:「老婆,喊喊我的名字。」

  周臨乖乖喊了一聲:"沈確。"

  沈確笑了,那笑意從眼底漫到嘴角,帶著溫柔和安穩:"乖寶貝,說愛我。"

  "我愛你,沈確……"

  沈確湊到他耳邊輕吻,聲音低啞繾綣:"嗯,哥知道。哥也愛你。"

  窗紗濾進一點薄薄的夜色,城市遠處零星的燈火落在地板上。

  他們靠在一起,聽著彼此平緩下來的呼吸聲。

  不必向任何人證明,不必彌補所有傷痕。

  走過布滿荊棘的年少,穿過無數個提心弔膽的日夜,如今他們都卸下了身上的盔甲,只做彼此的愛人。

  窗外星光微弱,屋內暖意綿長。

  歲歲年年,朝朝暮暮,人間煙火,與君共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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