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甘露殿之謀
遼國，上京臨湟府。
剛上過早朝的遼國皇帝耶律隆緒，下朝之後回到了後庭的甘露殿。
甘露殿乃是皇帝休息和接見皇室親王和心腹重臣的地方。遼國的都城臨湟府仿照唐朝三大皇宮之一的太極宮而建。
自從奪得燕雲十六州之後，燕雲之地的大批漢人工匠，被徵召至臨湟府修建皇宮。臨湟府不僅建築風格完全按照唐朝太極宮修建，連每個大殿的名稱也仿照太極宮命名，如承天門、太極殿、武德殿、兩儀殿、立政殿和甘露殿等等，若是不明真相的人來到此處，會有一種「身處大唐太極宮」的幻覺。
遼國的都城不像漢人的都城只有一個，而是分為五個，稱為「遼國五京」，分別是上京臨潢府、中京大定府、東京遼陽府、西京大同府和南京析津府（也就是此時的燕京府）
契丹族本是草原東北部的一個遊牧民族，居無定所，耶律阿保機建立遼國之初，把龍興之地臨湟府作為都城。
後來遼國在太祖耶律阿保機和太宗耶律德光等數代人的開疆拓土之下，變得幅員遼闊，地處偏北的臨湟府無法做到管理全域性和快速出兵，遼國皇帝便在遼國的東西南北中建立五個都城，上京臨潢府為主，其餘四京為輔，派親王鎮守四京，隨時聽候上京的軍政指令。
歷代的遼國皇帝，都實行「捺缽」制度，「捺缽」的漢語意思是行宮、行營的意思，皇帝帶著朝廷在草原流動，按季節在四個固定營地巡迴處理朝政。
之前的遼國皇帝之所以制定這種獨特的「捺缽」制度，是為了讓後世子孫不忘「逐水草而居」的本源，透過漁獵保持騎射尚武精神，防止被漢化削弱戰鬥力。
歷代遼國皇帝也遵循著這一傳統。直到如今的遼國皇帝耶律隆緒時，才有了一些改變，耶律隆緒自幼由大儒授業，酷愛漢學，登基之後重用漢人和傾向漢學的契丹大臣。
耶律隆緒平時的裝束和禮儀也是漢服漢禮，對草原人的胡裘氈帽、彎刀戰馬毫無興趣，這也引得一些崇尚「草原生存法則」的大臣們心生怨言，尤其是南院大王韓德威，為代表的一些大臣，更是藉著哥哥晉王韓徳讓的名義，屢屢打壓那些皇帝提拔的漢臣。
上京臨潢府，甘露殿。
龍椅之上，大遼國皇帝耶律隆緒端坐於上，右手拿起案几上的奏摺，沉思不已。
大殿之下，宰相張儉與參知政事劉慎行侍立於殿內，見皇帝正在沉思，也不敢打斷皇帝的思路，兩人對視了一眼，便在一旁安心等待著。
「張相公、劉相公，今日早朝，室昉老大人所提的關於此次科舉考試的文章題目，不知二位如何看待？」
作為與韓徳讓、耶律斜軫並列為三大託孤重臣之一的室昉，是遼國朝廷的文臣之首，他身兼宰相與樞密使之職，在遼國有舉足輕重的分量，但他為人低調，處事圓滑，新帝耶律隆緒繼任之初，便被委任為樞密使、同平章事。他任職期間一直推行漢化、修明法度，主張寬刑、重儒、輕徭薄賦。深得心向漢學的皇帝耶律隆緒的信任。
今天早朝的朝議之上，老宰相室昉提出的今年科舉考試文章題目，與同為科舉出身的漢臣呂德懋、馬保忠發生了激烈的辯論。
遼國科舉（主要是進士科）以詩賦、經義為主，賦題最核心。
室昉擬出的此次科舉文章題目為「論嫡長子繼承制」。而馬寶忠擬出的題目為「論九州混元一體」。
從二人的擬出的題目來看，便知道二人的政治主張與立場。室昉是從嫡長子繼承制方面入手，來鞏固皇帝耶律隆緒的皇位合法性，以此來施壓垂簾聽政近十幾年的太后，早日還政於皇帝。
而呂德懋、馬保忠所擬的「論九州混元一體」，則是鼓勵遼軍南下攻滅宋朝，實現天下一統，這顯然是出自好戰派的南院大王韓德威和燕京統軍使蕭撻凜的授意。
由於雙方立場迥異，一時都無法說服對方，垂簾聽政的太后蕭綽與皇帝耶律隆緒都沒有做出決定，而是宣布散朝，改日再議。
「回稟陛下，臣以為室昉老大人的題目，立意深遠，老成謀國，可為此次科舉考試的文章題目」張儉躬身回答道。
身為科舉狀元出身的重臣，張儉上位之始，便力推漢化改制，與室昉的主張不謀而合。
「臣附議！攘外必先安內，內患不除，有何餘力一統寰宇？呂德懋和馬保忠兩人，一介二品文官，敢與室昉老大人在朝堂上爭辯，可見其背後必有人撐腰，叵測之心，昭然若揭啊！」一旁的劉慎行也躬身回答。
耶律隆緒聽罷，眼神一凜，看著這心直口快的劉慎行，嘆了一口氣，開口說道：「劉相公此話在這裡說說可以，萬不可被有人之人聽了去……」
「臣曉得厲害，定不會誤了陛下的大計！」劉慎行說道。
「二位相公下去吧，好好想想該如何辦妥此事，二位皆是經天緯地之才，必有方法助朕！」耶律隆緒有些不自信的開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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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張儉與劉慎行下去之後，被皇帝召見的老宰相室昉也來到了甘露殿。
「老臣室昉，參見陛下！」
耶律隆緒見已經白髮蒼蒼的室昉放下拐杖，想要跪地磕頭，連忙上前一步，攙扶起他，開口說道：「老大人乃是先帝欽定的託孤重臣，萬不可行此大禮。」
說罷，耶律隆緒便命人搬來了一把太師椅，讓室昉坐下。
室昉謝過皇帝之後，便開口說道：「陛下，老臣在來甘露殿的路上，碰到了張相公和劉相公，他們說陛下你剛召見完他們，老臣若是所料不差，此次陛下召老臣前來，必是為了今日早朝所議的科舉考試文章題目之事吧？」
「不錯，老大人果然智慧過人，朕覺得老大人今日早朝所擬的文章題目甚合朕意，只是呂德懋、馬保忠二位相公，背後所站之人的態度，也不能不考慮啊，朕一時無法決斷，煩請老大人為朕指點迷津！」耶律隆緒說道。
室昉聽罷笑了笑，滿是皺紋的臉上，因為他的笑，更是顯得溝壑縱橫。他開口說道：：「陛下心中明明已經有了決斷，為何還要徵詢老臣的意見，老臣能說的只有一句話，」
室昉一字一句的慢慢說道：「陛下乃是一國之君，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耶律隆緒聽罷，若有所思的望著眼前的老人，點了點頭，心中似乎下了某個重大的決定。
剛上過早朝的遼國皇帝耶律隆緒，下朝之後回到了後庭的甘露殿。
甘露殿乃是皇帝休息和接見皇室親王和心腹重臣的地方。遼國的都城臨湟府仿照唐朝三大皇宮之一的太極宮而建。
自從奪得燕雲十六州之後，燕雲之地的大批漢人工匠，被徵召至臨湟府修建皇宮。臨湟府不僅建築風格完全按照唐朝太極宮修建，連每個大殿的名稱也仿照太極宮命名，如承天門、太極殿、武德殿、兩儀殿、立政殿和甘露殿等等，若是不明真相的人來到此處，會有一種「身處大唐太極宮」的幻覺。
遼國的都城不像漢人的都城只有一個，而是分為五個，稱為「遼國五京」，分別是上京臨潢府、中京大定府、東京遼陽府、西京大同府和南京析津府（也就是此時的燕京府）
契丹族本是草原東北部的一個遊牧民族，居無定所，耶律阿保機建立遼國之初，把龍興之地臨湟府作為都城。
後來遼國在太祖耶律阿保機和太宗耶律德光等數代人的開疆拓土之下，變得幅員遼闊，地處偏北的臨湟府無法做到管理全域性和快速出兵，遼國皇帝便在遼國的東西南北中建立五個都城，上京臨潢府為主，其餘四京為輔，派親王鎮守四京，隨時聽候上京的軍政指令。
歷代的遼國皇帝，都實行「捺缽」制度，「捺缽」的漢語意思是行宮、行營的意思，皇帝帶著朝廷在草原流動，按季節在四個固定營地巡迴處理朝政。
之前的遼國皇帝之所以制定這種獨特的「捺缽」制度，是為了讓後世子孫不忘「逐水草而居」的本源，透過漁獵保持騎射尚武精神，防止被漢化削弱戰鬥力。
歷代遼國皇帝也遵循著這一傳統。直到如今的遼國皇帝耶律隆緒時，才有了一些改變，耶律隆緒自幼由大儒授業，酷愛漢學，登基之後重用漢人和傾向漢學的契丹大臣。
耶律隆緒平時的裝束和禮儀也是漢服漢禮，對草原人的胡裘氈帽、彎刀戰馬毫無興趣，這也引得一些崇尚「草原生存法則」的大臣們心生怨言，尤其是南院大王韓德威，為代表的一些大臣，更是藉著哥哥晉王韓徳讓的名義，屢屢打壓那些皇帝提拔的漢臣。
上京臨潢府，甘露殿。
龍椅之上，大遼國皇帝耶律隆緒端坐於上，右手拿起案几上的奏摺，沉思不已。
大殿之下，宰相張儉與參知政事劉慎行侍立於殿內，見皇帝正在沉思，也不敢打斷皇帝的思路，兩人對視了一眼，便在一旁安心等待著。
「張相公、劉相公，今日早朝，室昉老大人所提的關於此次科舉考試的文章題目，不知二位如何看待？」
作為與韓徳讓、耶律斜軫並列為三大託孤重臣之一的室昉，是遼國朝廷的文臣之首，他身兼宰相與樞密使之職，在遼國有舉足輕重的分量，但他為人低調，處事圓滑，新帝耶律隆緒繼任之初，便被委任為樞密使、同平章事。他任職期間一直推行漢化、修明法度，主張寬刑、重儒、輕徭薄賦。深得心向漢學的皇帝耶律隆緒的信任。
今天早朝的朝議之上，老宰相室昉提出的今年科舉考試文章題目，與同為科舉出身的漢臣呂德懋、馬保忠發生了激烈的辯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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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昉擬出的此次科舉文章題目為「論嫡長子繼承制」。而馬寶忠擬出的題目為「論九州混元一體」。
從二人的擬出的題目來看，便知道二人的政治主張與立場。室昉是從嫡長子繼承制方面入手，來鞏固皇帝耶律隆緒的皇位合法性，以此來施壓垂簾聽政近十幾年的太后，早日還政於皇帝。
而呂德懋、馬保忠所擬的「論九州混元一體」，則是鼓勵遼軍南下攻滅宋朝，實現天下一統，這顯然是出自好戰派的南院大王韓德威和燕京統軍使蕭撻凜的授意。
由於雙方立場迥異，一時都無法說服對方，垂簾聽政的太后蕭綽與皇帝耶律隆緒都沒有做出決定，而是宣布散朝，改日再議。
「回稟陛下，臣以為室昉老大人的題目，立意深遠，老成謀國，可為此次科舉考試的文章題目」張儉躬身回答道。
身為科舉狀元出身的重臣，張儉上位之始，便力推漢化改制，與室昉的主張不謀而合。
「臣附議！攘外必先安內，內患不除，有何餘力一統寰宇？呂德懋和馬保忠兩人，一介二品文官，敢與室昉老大人在朝堂上爭辯，可見其背後必有人撐腰，叵測之心，昭然若揭啊！」一旁的劉慎行也躬身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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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隆緒見已經白髮蒼蒼的室昉放下拐杖，想要跪地磕頭，連忙上前一步，攙扶起他，開口說道：「老大人乃是先帝欽定的託孤重臣，萬不可行此大禮。」
說罷，耶律隆緒便命人搬來了一把太師椅，讓室昉坐下。
室昉謝過皇帝之後，便開口說道：「陛下，老臣在來甘露殿的路上，碰到了張相公和劉相公，他們說陛下你剛召見完他們，老臣若是所料不差，此次陛下召老臣前來，必是為了今日早朝所議的科舉考試文章題目之事吧？」
「不錯，老大人果然智慧過人，朕覺得老大人今日早朝所擬的文章題目甚合朕意，只是呂德懋、馬保忠二位相公，背後所站之人的態度，也不能不考慮啊，朕一時無法決斷，煩請老大人為朕指點迷津！」耶律隆緒說道。
室昉聽罷笑了笑，滿是皺紋的臉上，因為他的笑，更是顯得溝壑縱橫。他開口說道：：「陛下心中明明已經有了決斷，為何還要徵詢老臣的意見，老臣能說的只有一句話，」
室昉一字一句的慢慢說道：「陛下乃是一國之君，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耶律隆緒聽罷，若有所思的望著眼前的老人，點了點頭，心中似乎下了某個重大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