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當眾揭穿
沈默在文淵閣放風聲的第二天，孫耀祖就動了。
王胖子從外面跑回來，手裡攥著一張宣傳單，臉漲得通紅。「辰子，孫耀祖那孫子，後天在古玩城三樓辦賽寶會，拿了個宣德青花碗，三個專家簽字估價八十萬。現在半個古玩城都在傳，說咱們鋪子要完。」
林辰接過宣傳單掃了一眼。碗的照片占了半頁，青花纏枝蓮紋，旁邊印著三個專家的簽名。「宣德青花，發色純正，胎質細膩，為宣德官窯精品。」
「這碗你見過？」
「上周趙德柱在鋪面門口晃了三趟，每趟拎著個錦盒。盒子上印著『孫氏珍藏』。」王胖子搓了搓手，「辰子，他那碗要真是宣德的，八十萬都算低。可我怎麼看怎麼不對——那青花的顏色，發紫。」
「發紫就對了。宣德青花用蘇麻離青，發色濃艷，帶鐵鏽斑。發紫的，是加了化學鈷料。」
王胖子一拍大腿。「我就說嘛——」
「走。後天去賽寶會。」
賽寶會那天，古玩城三樓大廳圍了四五十號人。孫耀祖坐主位，面前長桌鋪著紅絨布，青花碗擺正中間。三個專家坐側邊，放大鏡和手電擺在手邊。沈默坐在角落裡，沒上前，但林辰進門的時候，他的目光跟過來，停了兩秒。
孫耀祖看見林辰，嘴角一勾。「林老闆，今兒有空來坐坐？」
「聽說你收了件宣德青花，來看看。」
「隨便看。」孫耀祖把碗往前推了推，「三位專家都掌過眼了，東西開門。」
林辰走到桌前。慧眼掃過去。
碗是青花纏枝蓮紋，口徑十五厘米左右，胎體偏厚。碗心畫一朵蓮花，外壁纏枝蓮紋環繞。青花發色濃艷，濃艷底下壓著一層紫。碗底「大明宣德年制」六字楷書款，字體工整。
慧眼繼續往裡看。釉層里氣泡分布均勻但偏大，現代氣窯的特徵。碗底款識筆畫邊緣有極細毛刺，雷射刻款後填釉再燒的痕跡。碗胎瓷土顆粒偏細，瓷化程度過高，斷面白淨，沒有宣德官窯特有的火石紅。
化學鈷料。氣窯。雷射款。
高仿。但仿得極精。
「林老闆，看出什麼了？」孫耀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桌面。
林辰往後退了一步，看了一眼圍觀的商戶。三十多號人，古玩城裡有頭有臉的都在。有幾個平時跟孫耀祖走得近的，端著茶杯看熱鬧。沈默坐在角落裡，手搭在扶手上，臉上沒什麼表情。
「孫老闆，你這碗，三個專家都簽字了？」
「白紙黑字。」孫耀祖把鑑定證書拿起來晃了晃，「三位都是省里有名的瓷器鑑定師。林老闆要是覺得不對，可以當面指出來。」
「那我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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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安靜下來。
「碗是仿的。現代高仿。化學鈷料，氣窯燒制，雷射刻款。」
孫耀祖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堆起來。「林老闆，你這話可要負責任。三位專家在這兒坐著——」
「我話沒說完。」林辰打斷他，「這隻碗，胎土顆粒偏細，瓷化程度過高。宣德官窯的胎土含鐵量高，斷口有火石紅。你這隻碗的斷口，白得乾淨。這是第一。」
他拿起手電照碗壁。「釉層氣泡大小均勻，分布規則。柴窯氣泡大小不一，分布自然。氣窯才燒得出這種氣泡。這是第二。」
他翻過碗照碗底。「『大明宣德年制』款，筆畫邊緣有毛刺。雷射刻款後填釉再燒，才會留這種痕。真品宣德款是手寫，筆意有濃淡。這是第三。」
林辰把手電放下。「孫老闆，這隻碗仿得精。照片上看不出來，實物上手，破綻三處。三個專家都簽字說是真的——是你沒讓他們細看，還是他們不敢細看？」
大廳里靜了兩秒。然後嗡的一聲，議論炸開。
孫耀祖站起來。「林辰！你血口噴人！三位專家在行內多少年了——」
「孫老闆，」旁邊一個老商戶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壓得住場，「林辰說的三點，都是行內驗宣德的標準。我看了三十年瓷器，氣泡和氣窯那兩條，拿放大鏡一看就知道。」
另一個商戶湊過來，拿起放大鏡照碗壁。看了十幾秒，抬起頭，表情變了。「確實。氣泡太勻了。」
孫耀祖臉漲紅了。「你們——」
「孫老闆，我替你說。這隻碗，景德鎮樊家巷做的，去年年底出的貨。出貨價估計也就八千。你拿來當宣德賣，估價八十萬。你胃口真大，一口氣賺將近八十萬」
圍觀的商戶往前擠，有人掏出手機對著碗拍照。三個專家裡兩個站起來往後退，臉上掛不住。剩下那個硬著頭皮坐著，手攥著桌沿。角落裡，沈默站起來了，轉身往門口走，沒跟任何人打招呼。
「沈先生。」林辰叫了一聲。
沈默停了一步，回過頭。
「文淵閣前兩天放的風聲，說我的貨來路不正。今天孫耀祖辦賽寶會，你坐角落。沈先生，你跟孫老闆是約好的？」
沈默臉上沒什麼表情。「林老闆，我今天是來看熱鬧的。孫老闆的碗是真是假，跟我沒關係。」
「沒關係就好。」林辰轉過頭看著孫耀祖，「孫老闆，你還有一件事沒解釋清楚。」
「什麼？」
「這隻碗，是誰幫你收的？誰介紹的貨源？誰給你出的主意，讓你在賽寶會上當眾估價？」
孫耀祖嘴張了張，沒出聲。他的目光往沈默那邊偏了一下，又收回來。
「你不說我也知道。但我先不說。」林辰轉過身，看著圍觀的商戶，「各位，這隻碗是仿的。如果誰不信，可以拿去省博找專家再驗。驗出來是真的，我林氏古玩關門。驗出來是假的——」
他回過頭看著孫耀祖。「孫老闆，你鋪子裡的東西，我建議大家都去掌掌眼。」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聲「走，去孫氏古玩看看」。七八個商戶往樓梯口涌。孫耀祖急了，繞過桌子追上去。「你們別聽他——」
但沒人聽他的。
林辰站在大廳里，看著孫耀祖追著人群下樓的背影。王胖子從人群里擠過來，臉上的肉都在抖。「哈哈哈，辰子，你這是直接把他攤子掀了。」
「只掀了一半。」
「一半？」
「孫耀祖賣假貨，是他自己的事。但他背後是誰，今天還沒掀出來。沈默剛才走了，他不想蹚這趟渾水。但文淵閣放風聲的事，我記著。」
王胖子壓低聲音。「是周保全？」
「周保全讓孫耀祖來古玩城，給他供貨，給他撐腰。沈默在背後放風聲，雙線打壓。今天孫耀祖倒了，周保全會不會保他，沈默會不會收手——明天就知道。」
林辰轉身往樓梯口走。走到樓梯拐角，手機震了。方晴發來的：賽寶會的事我聽說了。孫耀祖剛才給周保全打了電話，周保全沒接。
林辰回：沒接就對了。周保全要棄他。
方晴：還有一件事。你讓我查的孫耀祖進貨渠道，有眉目了。他上個月從景德鎮進了三批貨，走的都是周保全的物流。貨單上的收貨人寫的是「周福堂」。
林辰攥著手機。
周福堂。周保全爺爺的名字。
周保全用他爺爺的名字收貨，孫耀祖經手賣假貨。這條鏈，從景德鎮到江州，走了周家的物流。孫耀祖在前面擋槍，周保全在背後數錢。
他給方晴回了條消息：盯著周福堂那個物流帳號。孫耀祖倒了，周保全一定會動。
方晴回：已經在盯。
林辰把手機收起來，走到古玩城一樓。孫氏古玩的鋪面門口圍了一堆人，裡面傳出孫耀祖的聲音，又急又高，但聽不清在說什麼。隔壁幾家鋪子的老闆站在門口看熱鬧，有人搖頭，有人笑。
王胖子跟在後面，搓了搓手。「辰子，你說周保全明天會不會來？」
「會。但來之前，他一定先做一件事。」
「什麼事？」
「把孫耀祖的貨單和物流記錄全銷了。周福堂那個名字，不能留。」
林辰走出古玩城，站在東街口。太陽偏西，路燈還沒亮。他回頭看了一眼三樓的方向，賽寶會的紅絨布還鋪在桌上，那隻青花碗孤零零地擺在正中間。
明天周保全來，他要拿什麼接？
林辰往鋪面走。推開門，櫃檯上的電話正好響了。他接起來。
「林老闆，」電話那頭是個陌生男人的聲音，語氣很客氣，「我是周保全周總的助理。周總想約你明天上午在城南茶館見一面。他說——孫耀祖的事，他想跟你談談。」
林辰握著話筒，沉默了兩秒。
「好。明天上午，城南茶館。」
電話掛了。林辰把話筒放回去，靠在櫃檯上。王胖子湊過來。「周保全？」
「嗯。明天上午，城南茶館。」
「去嗎？」
「去。」
林辰走到鋪面門口，看著東街的街面。孫氏古玩的招牌還亮著，但門口的燈已經暗了一半。圍觀的商戶散了大半，只剩幾個人站在路邊抽菸聊天。三樓賽寶會的紅絨布，被風吹起一角，在窗邊翻卷著。
明天城南茶館。周保全親自來了。
但這一次，他手裡沒有銅片，沒有備案表，沒有劉軍的照片。他手裡只有孫耀祖——一個剛被當眾揭穿賣假貨的棄子。
林辰把捲簾門拉下來一半，轉身回櫃檯。手機又震了。方晴發來的第三條：周保全的物流帳號剛才被註銷了。周福堂那條線，沒了。
林辰盯著這條消息。周保全動手了。貨單、物流記錄，全銷了。
但他忘了一件事。
「胖子哥。」
「嗯。」
「上個月孫耀祖進貨那天，你在不在鋪面？」
「在啊。那天下雨，我還幫你收了門口那批貨。」
「你有沒有看見孫耀祖從物流車上搬貨？」
王胖子想了想。「看見了。三箱。箱子外面貼的標籤，寫的是『景德鎮陶瓷研究所』。」
「標籤還在嗎？」
「標籤？」王胖子撓了撓頭，「那箱子後來孫耀祖拿走了。但標籤……我那天撕了一張玩，夾在收據本里了。」
林辰看著他。
「辰子，那張標籤——」
「去拿。」
王胖子跑進裡間，翻了半天，舉著一張皺巴巴的標籤紙出來。上面印著「景德鎮陶瓷研究所」八個字，下面一行小字：收貨人，周福堂。
林辰把標籤紙接過來，對著光看。紙是物流單的複寫頁，撕得毛糙，但字跡清楚。
周保全銷了系統里的記錄，但王胖子手裡這張紙，他銷不掉。
「明天上午，」林辰把標籤紙折好，放進兜里，「周保全要是提孫耀祖，我就給他看這張。」
王胖子張了張嘴。「辰子，你他娘的——」
「走了。今晚把鋪面收了，明天去城南茶館。」
林辰走到門口，把捲簾門完全拉下來。鋪面里暗了。他站在黑暗裡，手裡攥著那張標籤紙。
明天城南茶館。周保全親自來。
這一次，他要讓周保全知道——銷了系統里的記錄，不等於銷了所有記錄。孫耀祖倒了，下一個，就是你。
王胖子從外面跑回來，手裡攥著一張宣傳單，臉漲得通紅。「辰子，孫耀祖那孫子，後天在古玩城三樓辦賽寶會，拿了個宣德青花碗，三個專家簽字估價八十萬。現在半個古玩城都在傳，說咱們鋪子要完。」
林辰接過宣傳單掃了一眼。碗的照片占了半頁，青花纏枝蓮紋，旁邊印著三個專家的簽名。「宣德青花，發色純正，胎質細膩，為宣德官窯精品。」
「這碗你見過？」
「上周趙德柱在鋪面門口晃了三趟，每趟拎著個錦盒。盒子上印著『孫氏珍藏』。」王胖子搓了搓手，「辰子，他那碗要真是宣德的，八十萬都算低。可我怎麼看怎麼不對——那青花的顏色，發紫。」
「發紫就對了。宣德青花用蘇麻離青，發色濃艷，帶鐵鏽斑。發紫的，是加了化學鈷料。」
王胖子一拍大腿。「我就說嘛——」
「走。後天去賽寶會。」
賽寶會那天，古玩城三樓大廳圍了四五十號人。孫耀祖坐主位，面前長桌鋪著紅絨布，青花碗擺正中間。三個專家坐側邊，放大鏡和手電擺在手邊。沈默坐在角落裡，沒上前，但林辰進門的時候，他的目光跟過來，停了兩秒。
孫耀祖看見林辰，嘴角一勾。「林老闆，今兒有空來坐坐？」
「聽說你收了件宣德青花，來看看。」
「隨便看。」孫耀祖把碗往前推了推，「三位專家都掌過眼了，東西開門。」
林辰走到桌前。慧眼掃過去。
碗是青花纏枝蓮紋，口徑十五厘米左右，胎體偏厚。碗心畫一朵蓮花，外壁纏枝蓮紋環繞。青花發色濃艷，濃艷底下壓著一層紫。碗底「大明宣德年制」六字楷書款，字體工整。
慧眼繼續往裡看。釉層里氣泡分布均勻但偏大，現代氣窯的特徵。碗底款識筆畫邊緣有極細毛刺，雷射刻款後填釉再燒的痕跡。碗胎瓷土顆粒偏細，瓷化程度過高，斷面白淨，沒有宣德官窯特有的火石紅。
化學鈷料。氣窯。雷射款。
高仿。但仿得極精。
「林老闆，看出什麼了？」孫耀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桌面。
林辰往後退了一步，看了一眼圍觀的商戶。三十多號人，古玩城裡有頭有臉的都在。有幾個平時跟孫耀祖走得近的，端著茶杯看熱鬧。沈默坐在角落裡，手搭在扶手上，臉上沒什麼表情。
「孫老闆，你這碗，三個專家都簽字了？」
「白紙黑字。」孫耀祖把鑑定證書拿起來晃了晃，「三位都是省里有名的瓷器鑑定師。林老闆要是覺得不對，可以當面指出來。」
「那我說了。」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藏書全，𝘀𝗵𝘂.𝘁𝘄隨時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大廳安靜下來。
「碗是仿的。現代高仿。化學鈷料，氣窯燒制，雷射刻款。」
孫耀祖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堆起來。「林老闆，你這話可要負責任。三位專家在這兒坐著——」
「我話沒說完。」林辰打斷他，「這隻碗，胎土顆粒偏細，瓷化程度過高。宣德官窯的胎土含鐵量高，斷口有火石紅。你這隻碗的斷口，白得乾淨。這是第一。」
他拿起手電照碗壁。「釉層氣泡大小均勻，分布規則。柴窯氣泡大小不一，分布自然。氣窯才燒得出這種氣泡。這是第二。」
他翻過碗照碗底。「『大明宣德年制』款，筆畫邊緣有毛刺。雷射刻款後填釉再燒，才會留這種痕。真品宣德款是手寫，筆意有濃淡。這是第三。」
林辰把手電放下。「孫老闆，這隻碗仿得精。照片上看不出來，實物上手，破綻三處。三個專家都簽字說是真的——是你沒讓他們細看，還是他們不敢細看？」
大廳里靜了兩秒。然後嗡的一聲，議論炸開。
孫耀祖站起來。「林辰！你血口噴人！三位專家在行內多少年了——」
「孫老闆，」旁邊一個老商戶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壓得住場，「林辰說的三點，都是行內驗宣德的標準。我看了三十年瓷器，氣泡和氣窯那兩條，拿放大鏡一看就知道。」
另一個商戶湊過來，拿起放大鏡照碗壁。看了十幾秒，抬起頭，表情變了。「確實。氣泡太勻了。」
孫耀祖臉漲紅了。「你們——」
「孫老闆，我替你說。這隻碗，景德鎮樊家巷做的，去年年底出的貨。出貨價估計也就八千。你拿來當宣德賣，估價八十萬。你胃口真大，一口氣賺將近八十萬」
圍觀的商戶往前擠，有人掏出手機對著碗拍照。三個專家裡兩個站起來往後退，臉上掛不住。剩下那個硬著頭皮坐著，手攥著桌沿。角落裡，沈默站起來了，轉身往門口走，沒跟任何人打招呼。
「沈先生。」林辰叫了一聲。
沈默停了一步，回過頭。
「文淵閣前兩天放的風聲，說我的貨來路不正。今天孫耀祖辦賽寶會，你坐角落。沈先生，你跟孫老闆是約好的？」
沈默臉上沒什麼表情。「林老闆，我今天是來看熱鬧的。孫老闆的碗是真是假，跟我沒關係。」
「沒關係就好。」林辰轉過頭看著孫耀祖，「孫老闆，你還有一件事沒解釋清楚。」
「什麼？」
「這隻碗，是誰幫你收的？誰介紹的貨源？誰給你出的主意，讓你在賽寶會上當眾估價？」
孫耀祖嘴張了張，沒出聲。他的目光往沈默那邊偏了一下，又收回來。
「你不說我也知道。但我先不說。」林辰轉過身，看著圍觀的商戶，「各位，這隻碗是仿的。如果誰不信，可以拿去省博找專家再驗。驗出來是真的，我林氏古玩關門。驗出來是假的——」
他回過頭看著孫耀祖。「孫老闆，你鋪子裡的東西，我建議大家都去掌掌眼。」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聲「走，去孫氏古玩看看」。七八個商戶往樓梯口涌。孫耀祖急了，繞過桌子追上去。「你們別聽他——」
但沒人聽他的。
林辰站在大廳里，看著孫耀祖追著人群下樓的背影。王胖子從人群里擠過來，臉上的肉都在抖。「哈哈哈，辰子，你這是直接把他攤子掀了。」
「只掀了一半。」
「一半？」
「孫耀祖賣假貨，是他自己的事。但他背後是誰，今天還沒掀出來。沈默剛才走了，他不想蹚這趟渾水。但文淵閣放風聲的事，我記著。」
王胖子壓低聲音。「是周保全？」
「周保全讓孫耀祖來古玩城，給他供貨，給他撐腰。沈默在背後放風聲，雙線打壓。今天孫耀祖倒了，周保全會不會保他，沈默會不會收手——明天就知道。」
林辰轉身往樓梯口走。走到樓梯拐角，手機震了。方晴發來的：賽寶會的事我聽說了。孫耀祖剛才給周保全打了電話，周保全沒接。
林辰回：沒接就對了。周保全要棄他。
方晴：還有一件事。你讓我查的孫耀祖進貨渠道，有眉目了。他上個月從景德鎮進了三批貨，走的都是周保全的物流。貨單上的收貨人寫的是「周福堂」。
林辰攥著手機。
周福堂。周保全爺爺的名字。
周保全用他爺爺的名字收貨，孫耀祖經手賣假貨。這條鏈，從景德鎮到江州，走了周家的物流。孫耀祖在前面擋槍，周保全在背後數錢。
他給方晴回了條消息：盯著周福堂那個物流帳號。孫耀祖倒了，周保全一定會動。
方晴回：已經在盯。
林辰把手機收起來，走到古玩城一樓。孫氏古玩的鋪面門口圍了一堆人，裡面傳出孫耀祖的聲音，又急又高，但聽不清在說什麼。隔壁幾家鋪子的老闆站在門口看熱鬧，有人搖頭，有人笑。
王胖子跟在後面，搓了搓手。「辰子，你說周保全明天會不會來？」
「會。但來之前，他一定先做一件事。」
「什麼事？」
「把孫耀祖的貨單和物流記錄全銷了。周福堂那個名字，不能留。」
林辰走出古玩城，站在東街口。太陽偏西，路燈還沒亮。他回頭看了一眼三樓的方向，賽寶會的紅絨布還鋪在桌上，那隻青花碗孤零零地擺在正中間。
明天周保全來，他要拿什麼接？
林辰往鋪面走。推開門，櫃檯上的電話正好響了。他接起來。
「林老闆，」電話那頭是個陌生男人的聲音，語氣很客氣，「我是周保全周總的助理。周總想約你明天上午在城南茶館見一面。他說——孫耀祖的事，他想跟你談談。」
林辰握著話筒，沉默了兩秒。
「好。明天上午，城南茶館。」
電話掛了。林辰把話筒放回去，靠在櫃檯上。王胖子湊過來。「周保全？」
「嗯。明天上午，城南茶館。」
「去嗎？」
「去。」
林辰走到鋪面門口，看著東街的街面。孫氏古玩的招牌還亮著，但門口的燈已經暗了一半。圍觀的商戶散了大半，只剩幾個人站在路邊抽菸聊天。三樓賽寶會的紅絨布，被風吹起一角，在窗邊翻卷著。
明天城南茶館。周保全親自來了。
但這一次，他手裡沒有銅片，沒有備案表，沒有劉軍的照片。他手裡只有孫耀祖——一個剛被當眾揭穿賣假貨的棄子。
林辰把捲簾門拉下來一半，轉身回櫃檯。手機又震了。方晴發來的第三條：周保全的物流帳號剛才被註銷了。周福堂那條線，沒了。
林辰盯著這條消息。周保全動手了。貨單、物流記錄，全銷了。
但他忘了一件事。
「胖子哥。」
「嗯。」
「上個月孫耀祖進貨那天，你在不在鋪面？」
「在啊。那天下雨，我還幫你收了門口那批貨。」
「你有沒有看見孫耀祖從物流車上搬貨？」
王胖子想了想。「看見了。三箱。箱子外面貼的標籤，寫的是『景德鎮陶瓷研究所』。」
「標籤還在嗎？」
「標籤？」王胖子撓了撓頭，「那箱子後來孫耀祖拿走了。但標籤……我那天撕了一張玩，夾在收據本里了。」
林辰看著他。
「辰子，那張標籤——」
「去拿。」
王胖子跑進裡間，翻了半天，舉著一張皺巴巴的標籤紙出來。上面印著「景德鎮陶瓷研究所」八個字，下面一行小字：收貨人，周福堂。
林辰把標籤紙接過來，對著光看。紙是物流單的複寫頁，撕得毛糙，但字跡清楚。
周保全銷了系統里的記錄，但王胖子手裡這張紙，他銷不掉。
「明天上午，」林辰把標籤紙折好，放進兜里，「周保全要是提孫耀祖，我就給他看這張。」
王胖子張了張嘴。「辰子，你他娘的——」
「走了。今晚把鋪面收了，明天去城南茶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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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城南茶館。周保全親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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