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那不就是假的？
「檢測設備不同，數據浮動是正常的。」
「行，算你說的有道理，設備不同，允許浮動。」
陳凡又翻了一頁。
「那我再問你一個。」
他的手指移到光譜分析圖上的一組峰值。
「你報告裡寫的鈷元素含量比例，百分之二點一七。蘇麻離青的鈷含量標準區間是百分之一點二到一點八。你這個數據高出了百分之零點四。」
他抬頭看著秦立。
「高就高了，你說對吧，設備浮動嘛。但問題是，你這個鈷元素的光譜峰形裡面，出現了百分之零點零三的鎳元素殘留。」
「鎳。」陳凡把這個字咬得很清楚。
「明代的鈷料，不管是進口的蘇麻離青還是國產的石子青，都不含鎳。你知道什麼樣的鈷料里會帶鎳嗎？」
展廳里安靜了三秒。
陳凡自己答了。
「工業提純的氧化鈷。現代化工產品。」
人群里炸了。
「工業提純？那不就是？」
「假的？」
「不是，等等，讓他說完……」
嗡嗡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秦立的手指在文件夾邊緣掐出了白印子。
陳凡沒給他緩衝的時間。
「還沒完。」
他翻到盧老報告的第七頁，那張高倍顯微鏡下的釉面氣泡掃描圖。
「秦總，你那份報告裡有一條結論，說梅瓶的釉面氣泡分布均勻，符合老化特徵。」
陳凡把那張圖舉起來，衝著人群。
「各位，懂行的應該知道一個詞：死亡氣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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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幾個老藏家的表情變了。
陳凡轉過身，面朝更多的人。
「老瓷器的釉面氣泡，經過幾百年自然老化，氣泡內部的氣體會慢慢散逸，最後變成一個個乾癟的空殼，顏色發灰發暗，行里叫『死亡氣泡』。這是時間留下的痕跡，做不了假。」
他把盧老報告裡的掃描圖舉高了一截。
「盧老的高倍掃描顯示，這件梅瓶的釉面氣泡大小過於均勻，形態過於飽滿，沒有出現任何『死亡氣泡』的衰變痕跡。」
他放下圖片，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在地上。
「一件號稱六百年的瓷器，釉面氣泡跟剛出窯一樣新鮮。」
「秦總，你那份報告說氣泡分布符合老化特徵，你是用什麼眼睛看的？」
秦立的額頭上冒出了汗珠。他下意識往大金牙的方向瞟了一眼。
大金牙坐在椅子上，臉上的表情還端著，但搭在扶手上的手已經攥成了拳頭。他的右腳在地上蹭了一下，秦立感覺小腿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
是大金牙踢了他。
秦立咬了咬後槽牙，往前邁了一步，把聲音拔高了半截。
「陳凡！你一個古玩店的學徒，拿著一份來路不明的私人報告，就敢質疑萬臻文博的檢測結論？」
他把文件夾往展示台上一摔。
「萬臻文博，是星辰集團參股投資的權威檢測機構！全國文博領域排名前三！我們的設備、流程、資質，都是經過國家認證的！」
他轉過身，面向人群，聲音越來越高。
「你說我們報告有問題，行，你去告！萬臻的法務團隊隨時恭候！你要是拿不出證據來，這就是造謠誹謗！」
他用手指指著陳凡。
「我現在就可以代表萬臻文博，保留對你的法律追訴權！」
這話一出，人群里的嗡嗡聲小了。
有幾個藏家互相看了看，表情猶豫起來。
萬臻文博的牌子在行業里確實硬，星辰集團的背景更不用說。
一個年輕人拿著一份私人報告就要掀翻人家？
大金牙靠在椅背上，嘴角重新翹了起來。
打的就是這張牌。
你陳凡再能說，數據再漂亮，架不住萬臻背後站著的是整個星辰集團。誰敢跟資本叫板？在場這些藏家，有幾個不跟萬臻打交道？
秦立看見人群的反應，底氣又回來了幾分。他整了整領帶，準備再補一句。
陳凡站在原地沒動。
他沒急著反駁，也沒生氣。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有一條新消息，兩分鐘前發的。
陳瑤：到了。
陳凡把手機揣回兜里。
秦立正要開口，展廳大門傳來一陣響動。
兩扇厚重的玻璃門被從外面推開。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節奏利落，一下一下，每一步都踏在展廳的安靜里。
所有人的腦袋齊刷刷轉向門口。
陳瑤走進來了。
黑色西裝，頭髮束在腦後，脖子上什麼首飾都沒戴。
她身後跟著四個人，
兩個穿制服的萬臻安保，兩個拎公文包的，一男一女，胸口別著星辰集團的徽章。
秦立的臉，在看見陳瑤的一瞬間，徹底白了。
陳瑤的視線掃過展廳，在秦立身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了，像看了一件不值錢的擺件。
她走到展示台前，高跟鞋的聲音停下來。
展廳三百多人，沒一個敢出聲。
陳瑤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展廳的聲學效果幫了她的忙，每個字都送進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
「萬臻文博的招牌，什麼時候輪到你來砸了？」
這句話不是衝著陳凡說的。
是衝著秦立。
秦立的嘴半張著，手還舉在半空，指著陳凡的那根手指僵在原地，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大金牙椅子上的身體往前傾了一寸，紫檀串從手腕上滑下來，他沒接，任由珠子落在地上，滾出去半米遠。
陳瑤從身後法務手裡接過一個文件袋，抽出一份蓋了鋼印的公文，遞給旁邊的萬臻安保。
「通知組委會。」
她的聲音平得沒有一絲波瀾。
「萬臻文博從未授權任何個人，以公司名義出具未經內部審核的檢測報告。秦立所持報告，未經實驗室主任覆核簽字，不具備任何效力。」
她頓了一下。
「另外。」
她轉過頭，正面看向秦立。
「秦立，你的停職調查通知，半小時前已經由集團人事部簽發。你現在不代表萬臻，你只代表你自己。」
秦立的膝蓋軟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撞在展示台的邊角上。
文件夾從他手裡滑落，啪地摔在地上，散出來的幾張紙，被人群走動帶起的風吹得翻了個面。
展廳里爆發出一片壓抑不住的嘈雜。
「行，算你說的有道理，設備不同，允許浮動。」
陳凡又翻了一頁。
「那我再問你一個。」
他的手指移到光譜分析圖上的一組峰值。
「你報告裡寫的鈷元素含量比例，百分之二點一七。蘇麻離青的鈷含量標準區間是百分之一點二到一點八。你這個數據高出了百分之零點四。」
他抬頭看著秦立。
「高就高了，你說對吧，設備浮動嘛。但問題是，你這個鈷元素的光譜峰形裡面，出現了百分之零點零三的鎳元素殘留。」
「鎳。」陳凡把這個字咬得很清楚。
「明代的鈷料，不管是進口的蘇麻離青還是國產的石子青，都不含鎳。你知道什麼樣的鈷料里會帶鎳嗎？」
展廳里安靜了三秒。
陳凡自己答了。
「工業提純的氧化鈷。現代化工產品。」
人群里炸了。
「工業提純？那不就是？」
「假的？」
「不是，等等，讓他說完……」
嗡嗡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秦立的手指在文件夾邊緣掐出了白印子。
陳凡沒給他緩衝的時間。
「還沒完。」
他翻到盧老報告的第七頁，那張高倍顯微鏡下的釉面氣泡掃描圖。
「秦總，你那份報告裡有一條結論，說梅瓶的釉面氣泡分布均勻，符合老化特徵。」
陳凡把那張圖舉起來，衝著人群。
「各位，懂行的應該知道一個詞：死亡氣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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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幾個老藏家的表情變了。
陳凡轉過身，面朝更多的人。
「老瓷器的釉面氣泡，經過幾百年自然老化，氣泡內部的氣體會慢慢散逸，最後變成一個個乾癟的空殼，顏色發灰發暗，行里叫『死亡氣泡』。這是時間留下的痕跡，做不了假。」
他把盧老報告裡的掃描圖舉高了一截。
「盧老的高倍掃描顯示，這件梅瓶的釉面氣泡大小過於均勻，形態過於飽滿，沒有出現任何『死亡氣泡』的衰變痕跡。」
他放下圖片，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在地上。
「一件號稱六百年的瓷器，釉面氣泡跟剛出窯一樣新鮮。」
「秦總，你那份報告說氣泡分布符合老化特徵，你是用什麼眼睛看的？」
秦立的額頭上冒出了汗珠。他下意識往大金牙的方向瞟了一眼。
大金牙坐在椅子上，臉上的表情還端著，但搭在扶手上的手已經攥成了拳頭。他的右腳在地上蹭了一下，秦立感覺小腿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
是大金牙踢了他。
秦立咬了咬後槽牙，往前邁了一步，把聲音拔高了半截。
「陳凡！你一個古玩店的學徒，拿著一份來路不明的私人報告，就敢質疑萬臻文博的檢測結論？」
他把文件夾往展示台上一摔。
「萬臻文博，是星辰集團參股投資的權威檢測機構！全國文博領域排名前三！我們的設備、流程、資質，都是經過國家認證的！」
他轉過身，面向人群，聲音越來越高。
「你說我們報告有問題，行，你去告！萬臻的法務團隊隨時恭候！你要是拿不出證據來，這就是造謠誹謗！」
他用手指指著陳凡。
「我現在就可以代表萬臻文博，保留對你的法律追訴權！」
這話一出，人群里的嗡嗡聲小了。
有幾個藏家互相看了看，表情猶豫起來。
萬臻文博的牌子在行業里確實硬，星辰集團的背景更不用說。
一個年輕人拿著一份私人報告就要掀翻人家？
大金牙靠在椅背上，嘴角重新翹了起來。
打的就是這張牌。
你陳凡再能說，數據再漂亮，架不住萬臻背後站著的是整個星辰集團。誰敢跟資本叫板？在場這些藏家，有幾個不跟萬臻打交道？
秦立看見人群的反應，底氣又回來了幾分。他整了整領帶，準備再補一句。
陳凡站在原地沒動。
他沒急著反駁，也沒生氣。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有一條新消息，兩分鐘前發的。
陳瑤：到了。
陳凡把手機揣回兜里。
秦立正要開口，展廳大門傳來一陣響動。
兩扇厚重的玻璃門被從外面推開。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節奏利落，一下一下，每一步都踏在展廳的安靜里。
所有人的腦袋齊刷刷轉向門口。
陳瑤走進來了。
黑色西裝，頭髮束在腦後，脖子上什麼首飾都沒戴。
她身後跟著四個人，
兩個穿制服的萬臻安保，兩個拎公文包的，一男一女，胸口別著星辰集團的徽章。
秦立的臉，在看見陳瑤的一瞬間，徹底白了。
陳瑤的視線掃過展廳，在秦立身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了，像看了一件不值錢的擺件。
她走到展示台前，高跟鞋的聲音停下來。
展廳三百多人，沒一個敢出聲。
陳瑤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展廳的聲學效果幫了她的忙，每個字都送進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
「萬臻文博的招牌，什麼時候輪到你來砸了？」
這句話不是衝著陳凡說的。
是衝著秦立。
秦立的嘴半張著，手還舉在半空，指著陳凡的那根手指僵在原地，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大金牙椅子上的身體往前傾了一寸，紫檀串從手腕上滑下來，他沒接，任由珠子落在地上，滾出去半米遠。
陳瑤從身後法務手裡接過一個文件袋，抽出一份蓋了鋼印的公文，遞給旁邊的萬臻安保。
「通知組委會。」
她的聲音平得沒有一絲波瀾。
「萬臻文博從未授權任何個人，以公司名義出具未經內部審核的檢測報告。秦立所持報告，未經實驗室主任覆核簽字，不具備任何效力。」
她頓了一下。
「另外。」
她轉過頭，正面看向秦立。
「秦立，你的停職調查通知，半小時前已經由集團人事部簽發。你現在不代表萬臻，你只代表你自己。」
秦立的膝蓋軟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撞在展示台的邊角上。
文件夾從他手裡滑落，啪地摔在地上，散出來的幾張紙，被人群走動帶起的風吹得翻了個面。
展廳里爆發出一片壓抑不住的嘈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