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檢測報告做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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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爐腹底部,藏著一個更小的裝置。

  一個發條。

  螺旋狀的彈性金屬片捲成一團,末端固定在一個凹槽里,凹槽旁邊有一個極小的撥片。

  陳凡的視線沿著齒輪組的傳動路逕往上走。

  最頂端的齒輪連接著爐蓋內側的一個卡扣機構。齒輪轉動到特定位置時,卡扣鬆開,爐蓋彈起。

  他又看了一遍發條卡槽的位置。

  在爐底第二隻足(雲紋卷足)的根部,有一個極小的圓形凸起,跟足身的紋飾渾然一體,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那是上發條的入口。

  陳凡收回視線,太陽穴跳了兩下,他按了按眉心。

  蕭正淵端著茶杯,不緊不慢地等著。

  「怎麼,看不出來?看不出來就直說,別浪費時間。」

  陳凡抬頭。

  「這不是先秦的東西。」

  蕭正淵的手頓了一下。

  「哦?」

  「外面這層銅綠是人工催化的。用強酸加鐵屑,深埋潮濕土壤里,半年到一年就能出這種效果。鏽色不均勻,雲紋足根部那一塊特別厚,說明埋的時候那個位置朝下,積液最多。」

  蕭正淵沒說話,但放下了茶杯。

  「爐身的材質是黃銅,不是青銅。錫含量太低,鉛偏高,這是清代中晚期的銅料配比。」

  馬老的嘴微微張開,又合上了。

  陳凡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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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東西的真實身份,是清末造辦處仿西洋鐘錶結構做的『自鳴香漏』。」

  蕭正淵的身體往前傾了一寸。

  「爐腹裡面不是空心的,有一套黃銅齒輪組,大小七到八個,用傳動軸串聯。底部藏著一個彈簧發條,上緊之後,齒輪組帶動爐蓋內側的卡扣機構。」

  「發條走完一個周期,卡扣鬆開,爐蓋彈起,裡面的香料散出來。」

  「計時焚香,自動開合。這是造辦處的匠人看了西洋自鳴鐘之後,把機械結構縮小,塞進香爐里搞出來的玩意兒。」

  屋子裡安靜了好幾秒。

  蕭正淵盯著他,一動不動。

  「發條在哪?」

  陳凡指了指那隻雲紋卷足。

  「這隻足的根部,靠內側,有一個圓形的小凸起,跟紋飾連在一起,不仔細看看不出來。那是上發條的撥片入口。」

  蕭正淵低頭,盯著那隻雲紋卷足看了足足十秒。

  然後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在足根部摸索了一圈。

  找到了。

  一個黃豆大小的圓形凸起,藏在捲雲紋的弧度里,手感跟周圍的銅綠完全不同——光滑,冰涼。

  蕭正淵用指甲掐住凸起,輕輕往右擰了一下。

  咔。

  一聲細微的金屬聲。

  然後是嗡嗡嗡的震動,極輕,像一隻困在盒子裡的蜜蜂。

  齒輪在轉。

  馬老瞪大了眼睛。

  五秒,十秒,十五秒。

  爐蓋頂端的鏤空紋飾下面,傳來一連串清脆的咔嗒聲——卡扣鬆開了。

  啪。

  爐蓋彈開。

  一小撮暗黃色的粉末從爐腹里飄出來,已經沒有香氣了,但那股陳年乾燥的氣息撲了滿屋。

  蕭正淵愣在那裡。

  他低頭看著彈開的爐蓋,又抬頭看陳凡,再低頭看爐蓋。

  「你……」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動了動。

  「你見過這東西?」

  陳凡早就想好了說辭。

  「沒上過手。以前在一本殘破的清代造辦處手札里,見過類似的圖紙。手札里畫了發條卡槽的位置圖,還標註了齒輪的咬合角度。」

  「哪本手札?」

  「沒有書名,散頁,在一個舊書攤上翻到的,只剩十幾頁。」

  蕭正淵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老頭笑了。

  不是客套的笑,是從胸腔里悶出來的、痛快的笑。

  「三十七年。」

  他拍了一下茶桌。

  「這東西在我手裡三十七年,經手看過的人不下五十個,上至博物館館長,下至地攤販子,沒有一個人說對過。」

  「最離譜的一個,跟我說這是商代的巫祝禮器。」

  馬老長出一口氣,靠在椅背上,手心全是汗。

  蕭正淵站起來,繞到茶桌另一邊,把彈開的爐蓋輕輕合上。

  「小陳。」

  他第一次用了正經的稱呼。

  「仲裁的事,我答應了。」

  陳凡站起來。

  「謝謝蕭老。」

  「別謝我。」蕭正淵把那隻熏爐捧起來,擦了擦上面的灰。「你要是拿不出過硬的東西來,到時候我照樣不會偏你。」

  「我只看東西。東西對,我幫你說話。東西不對,你就是馬景深的親孫子,我也不會多看一眼。」

  陳凡點頭。

  馬老拄著拐杖站起來,沖蕭正淵拱了拱手。

  「老蕭,回頭請你喝酒。」

  「少來。」蕭正淵擺擺手。「每次請我喝酒都沒好事。」

  馬老嘿嘿一笑,推著陳凡往外走。

  出了貴賓室的門,馬老的笑容收起來了,壓低聲音。

  「剛才那一手,你到底怎麼看出來的?」

  「運氣好,以前翻過那本手札。」

  馬老斜了他一眼,沒追問。

  走廊里安靜,兩個人的腳步聲一前一後。

  陳凡掏出手機,屏幕上彈著好幾條未讀消息。

  王良發了三條語音,大意是展廳那邊沒異常,大金牙一直坐在前排沒動。

  方隊發了一條:周武已經移交派出所,劉洋的口供還在錄。

  最下面一條,是陳瑤的簡訊。

  陳凡點開。

  六個字,沒有標點。

  「秦立帶著萬臻的法務到現場了,大金牙要拿檢測報告做文章。」

  陳凡停下腳步。

  馬老回過頭。

  「怎麼了?」

  陳凡把手機遞過去。

  馬老看完,臉上的笑意徹底沒了。

  「秦立?萬臻文博那個副總?」

  「嗯。他是大金牙的人。」

  馬老攥著拐杖把,指關節發白。

  「大金牙這是要從檢測報告的合法性上捅刀子。秦立要是代表萬臻出面,說設備外借程序違規,報告不具備法律效力……」

  他沒說完,但兩個人都明白後面的話。

  沒有檢測報告,梅瓶真偽就成了各說各話。

  陳凡把手機收回來,撥出一個號碼。

  響了一聲就接了。

  「陳瑤,秦立什麼時候到的?」

  「半小時前,帶了兩個律師,直接去找組委會了。」

  陳凡捏著手機,走廊盡頭傳來大廳里嘈雜的人聲。

  「他手裡有什麼牌?」

  電話那頭頓了兩秒。

  「我正在查。但有一件事你得提前知道,萬臻的設備外借審批單上,簽字的人是我。秦立要鬧,第一個咬的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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