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關於記憶的字條
仲丞胥被這駭人的言論和思想震撼到了，他試圖從寧采春的臉上看到戲謔。
可是並沒有。
表姐認真的神色，突然讓他有些慚愧自己方才的消極情緒。
是啊，不管表姐身邊的人怎麼變，他這個表弟的地位是永遠不會改的。
他們是親人。
一輩子的親人。
想明白後，仲丞胥擦掉眼角的濕潤，擠出笑容。
「我明白了表姐，你放心，我不會再做傻事了。」
他把腦袋湊給寧采春，這是兩人專屬的安慰方式。
寧采春笑著伸手揉了揉，語調放柔：「我爹回來了，這幾日府里應該會很熱鬧，要是待得不舒服，我們去龐山小院看雪？」
溧陽縣溫度適宜，雖然也會下雪，但往往都積不起來。
所以要看雪景，都要到龐山附近。
這個想法倒也不是突然有的。
方才和裴郢同回春梢院時，寧采春就考慮了。
裴郢這個人心思縝密，如果一直不讓他出門與外界接觸，他一定還會執著於記憶。
越是藏著，就越讓他不安。
倒不如適當松一松桎梏，降低他的防備。
仲丞胥沒想那麼多，聽到表姐要同他出去散心，眼睛當即亮了起來。
「我當然想跟表姐一起去看雪了！」
他聲音雀躍，像是又恢復成那個只要能跟寧采春在一起，就開心無憂的少年郎。
哄好仲丞胥，寧采春回了春梢院。
她以為裴郢不會等她的，沒想到在門口見到了持著把傘的身影。
男人衣衫單薄，眉眼清冷，不辨喜怒，握拳抵在唇邊輕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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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采春沒忍住脫下大氅，走過去給他披上。
「你怎麼不回屋裡去？」
裴郢拿出傘，聲音平穩：「夜觀星象，夜裡許是要下雪了，在等小姐回來。」
他好似不那麼牴觸自己了。
認識到這一點的寧采春彎唇輕笑，「哪有你這樣等人的，我都要到院子裡了，還撐什麼傘？」
裴郢目光平靜地落在她嘴角的笑容上，握著傘的手攥緊了一下。
「小姐從漆園回來，我以為表少爺會送你。」
所以，他就只在門口迎接。
寧采春琢磨著這話，總覺得有些奇怪。
「下雪了。」
不等她琢磨明白，裴郢撐起了油紙傘，遮在寧采春頭頂。
他的身體也自然貼近，松木香竄進寧采春的鼻息間，令她心神繃緊。
「靠、靠那麼近做什麼？」寧采春下意識推了他一下。
裴郢目光黯然，低垂著眼帘。
褪去了鋒芒的他，莫名讓寧采春的心尖發軟，不自在地乾咳了一聲。
「溧陽縣從來沒下過大雪，就飄這一點雪花，用不著打傘。」
裴郢沉默一瞬，又合上了傘。
他跟在寧采春身邊進院。
「你不回去？」
直到寢居門口，見裴郢還要跟，寧采春忍不住發問。
裴郢把傘靠放在門外，平和道：「今日理應是洞房花燭夜，大小姐要趕我走嗎？」
原來是因為這事。
難怪他破天荒願意等在院子裡。
剛有些小雀躍的寧采春像是被人潑了盆冷水，她還以為裴郢願意接納自己了呢。
「大婚尚未禮成，今日就算了吧，你……」
正說著，裴郢突然抬頭，黢黑的眸光中藏了絲不明的情緒。
寧采春心口一滯，到了嘴邊的話，轉了個彎兒。
「你先住在耳房裡吧，以後不用回下人房那邊了。」
裴郢莞爾，輕聲：「好。」
他沒管地上的傘，朝著一旁的耳房走去。
就在拉開門時，寧采春突然猶豫著出聲：「那個，你好像很喜歡雪？」
裴郢回頭，有些驚訝：「大小姐怎麼這樣說？」
「直覺吧。」
寧采春覺得裴郢今日很好說話，也就沒了往日強勢倨傲的脾性。
她問：「後日我打算帶表弟出門散心，龐山小院的雪景很好看，你感興趣的話，便一起吧？」
「好。」
裴郢沒有猶豫。
寧采春鬆了口氣，也沒再說什麼，進屋關門。
今日的裴郢乖順聽話，若是能一直這樣，並且不恢復記憶就好了。
隔壁耳房。
同樣關上房門後的裴郢，面上的溫和被冷漠取代。
他獨坐床邊，從袖口裡掏出了張字條。
長順街包子鋪。
一串沒來由的地址，但似乎是認出他身份之人送來的。
看來今日並非全無收穫。
只是，他剛答應過寧采春不再去探查記憶……要毀約麼？
——因為他卑劣、噁心、還愚蠢。
莫名的，裴郢又想起來說這話時的寧采春，她一向驕傲的眼中，難得流露出懼怕。
沉默許久後，裴郢將紙條藏於枕下，合衣躺了上去。
「寧采春，希望你不要辜負我的信任。」
試一次吧。
……
次日。
不出寧采春所料，縣令一回來，各種拜帖都塞了進來。
連城門口一個守城士兵家裡老母雞孵出崽子了，也要辦個宴會，感謝寧縣令的治理。
有些人甚至知道寧遠寵女，乾脆就讓自家兒子花式送禮和情書。
寧采春忍了一天。
在約好的去龐山小院當天起了個大早，天蒙蒙亮就拽著裴郢和仲丞胥坐上了馬車。
仲丞胥雖然興奮今日要同表姐出遊，但仍睏倦不堪，哈欠連天。
「表姐，你這麼急，同姑父交代了嗎？」
寧采春眨眨眼：「沒有。」
仲丞胥瞬間清醒，瞪大眼睛：「表姐，你是真不怕姑父急得帶人轟了龐山。」
溧陽縣人人皆知，縣令愛女如命。
幼時寧采春貪玩忘了時辰，當晚全縣出動尋人，挨家挨戶，生怕大小姐被擄走了。
後來不管寧采春去哪裡，都要提前跟寧縣令報備。
若是哪天忘了，整個溧陽縣都得翻天了。
寧采春摸了摸鼻子，「他怎麼不找找自己的原因？要不是家裡煩人精太多，我能往外跑嗎？」
仲丞胥無奈，只好把自己的小廝留下，去通稟寧遠了。
龐山不算遠，早晨出發，剛過午時就到地方了。
昨天夜裡的雪沒在縣裡街道積起來，但龐山上都覆了層銀白色。
寧采春迫不及待掀開窗帷子，嗅了下雪山的草木氣息。
沒等馬車停好，她就跳了下去。
「表姐等我！」
仲丞胥也緊接著下去。
只有裴郢，默默給銀絲手爐里添了些熱炭，確認溫度可以才下車。
他鎖定寧采春的位置，走過去把手爐塞到她手裡。
「天寒地凍，小心著涼。」
寧采春正欣賞著龐山的雪景，猝不及防手上有一團暖意，心口酥麻。
她抬眼只見男人松形鶴骨，一身素白色的長衫，黑髮如瀑，用木簪固定。
清冷的眉眼倒映出她的身影，仿佛這浩瀚天地只存她一人。
可是並沒有。
表姐認真的神色，突然讓他有些慚愧自己方才的消極情緒。
是啊，不管表姐身邊的人怎麼變，他這個表弟的地位是永遠不會改的。
他們是親人。
一輩子的親人。
想明白後，仲丞胥擦掉眼角的濕潤，擠出笑容。
「我明白了表姐，你放心，我不會再做傻事了。」
他把腦袋湊給寧采春，這是兩人專屬的安慰方式。
寧采春笑著伸手揉了揉，語調放柔：「我爹回來了，這幾日府里應該會很熱鬧，要是待得不舒服，我們去龐山小院看雪？」
溧陽縣溫度適宜，雖然也會下雪，但往往都積不起來。
所以要看雪景，都要到龐山附近。
這個想法倒也不是突然有的。
方才和裴郢同回春梢院時，寧采春就考慮了。
裴郢這個人心思縝密，如果一直不讓他出門與外界接觸，他一定還會執著於記憶。
越是藏著，就越讓他不安。
倒不如適當松一松桎梏，降低他的防備。
仲丞胥沒想那麼多，聽到表姐要同他出去散心，眼睛當即亮了起來。
「我當然想跟表姐一起去看雪了！」
他聲音雀躍，像是又恢復成那個只要能跟寧采春在一起，就開心無憂的少年郎。
哄好仲丞胥，寧采春回了春梢院。
她以為裴郢不會等她的，沒想到在門口見到了持著把傘的身影。
男人衣衫單薄，眉眼清冷，不辨喜怒，握拳抵在唇邊輕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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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采春沒忍住脫下大氅，走過去給他披上。
「你怎麼不回屋裡去？」
裴郢拿出傘，聲音平穩：「夜觀星象，夜裡許是要下雪了，在等小姐回來。」
他好似不那麼牴觸自己了。
認識到這一點的寧采春彎唇輕笑，「哪有你這樣等人的，我都要到院子裡了，還撐什麼傘？」
裴郢目光平靜地落在她嘴角的笑容上，握著傘的手攥緊了一下。
「小姐從漆園回來，我以為表少爺會送你。」
所以，他就只在門口迎接。
寧采春琢磨著這話，總覺得有些奇怪。
「下雪了。」
不等她琢磨明白，裴郢撐起了油紙傘，遮在寧采春頭頂。
他的身體也自然貼近，松木香竄進寧采春的鼻息間，令她心神繃緊。
「靠、靠那麼近做什麼？」寧采春下意識推了他一下。
裴郢目光黯然，低垂著眼帘。
褪去了鋒芒的他，莫名讓寧采春的心尖發軟，不自在地乾咳了一聲。
「溧陽縣從來沒下過大雪，就飄這一點雪花，用不著打傘。」
裴郢沉默一瞬，又合上了傘。
他跟在寧采春身邊進院。
「你不回去？」
直到寢居門口，見裴郢還要跟，寧采春忍不住發問。
裴郢把傘靠放在門外，平和道：「今日理應是洞房花燭夜，大小姐要趕我走嗎？」
原來是因為這事。
難怪他破天荒願意等在院子裡。
剛有些小雀躍的寧采春像是被人潑了盆冷水，她還以為裴郢願意接納自己了呢。
「大婚尚未禮成，今日就算了吧，你……」
正說著，裴郢突然抬頭，黢黑的眸光中藏了絲不明的情緒。
寧采春心口一滯，到了嘴邊的話，轉了個彎兒。
「你先住在耳房裡吧，以後不用回下人房那邊了。」
裴郢莞爾，輕聲：「好。」
他沒管地上的傘，朝著一旁的耳房走去。
就在拉開門時，寧采春突然猶豫著出聲：「那個，你好像很喜歡雪？」
裴郢回頭，有些驚訝：「大小姐怎麼這樣說？」
「直覺吧。」
寧采春覺得裴郢今日很好說話，也就沒了往日強勢倨傲的脾性。
她問：「後日我打算帶表弟出門散心，龐山小院的雪景很好看，你感興趣的話，便一起吧？」
「好。」
裴郢沒有猶豫。
寧采春鬆了口氣，也沒再說什麼，進屋關門。
今日的裴郢乖順聽話，若是能一直這樣，並且不恢復記憶就好了。
隔壁耳房。
同樣關上房門後的裴郢，面上的溫和被冷漠取代。
他獨坐床邊，從袖口裡掏出了張字條。
長順街包子鋪。
一串沒來由的地址，但似乎是認出他身份之人送來的。
看來今日並非全無收穫。
只是，他剛答應過寧采春不再去探查記憶……要毀約麼？
——因為他卑劣、噁心、還愚蠢。
莫名的，裴郢又想起來說這話時的寧采春，她一向驕傲的眼中，難得流露出懼怕。
沉默許久後，裴郢將紙條藏於枕下，合衣躺了上去。
「寧采春，希望你不要辜負我的信任。」
試一次吧。
……
次日。
不出寧采春所料，縣令一回來，各種拜帖都塞了進來。
連城門口一個守城士兵家裡老母雞孵出崽子了，也要辦個宴會，感謝寧縣令的治理。
有些人甚至知道寧遠寵女，乾脆就讓自家兒子花式送禮和情書。
寧采春忍了一天。
在約好的去龐山小院當天起了個大早，天蒙蒙亮就拽著裴郢和仲丞胥坐上了馬車。
仲丞胥雖然興奮今日要同表姐出遊，但仍睏倦不堪，哈欠連天。
「表姐，你這麼急，同姑父交代了嗎？」
寧采春眨眨眼：「沒有。」
仲丞胥瞬間清醒，瞪大眼睛：「表姐，你是真不怕姑父急得帶人轟了龐山。」
溧陽縣人人皆知，縣令愛女如命。
幼時寧采春貪玩忘了時辰，當晚全縣出動尋人，挨家挨戶，生怕大小姐被擄走了。
後來不管寧采春去哪裡，都要提前跟寧縣令報備。
若是哪天忘了，整個溧陽縣都得翻天了。
寧采春摸了摸鼻子，「他怎麼不找找自己的原因？要不是家裡煩人精太多，我能往外跑嗎？」
仲丞胥無奈，只好把自己的小廝留下，去通稟寧遠了。
龐山不算遠，早晨出發，剛過午時就到地方了。
昨天夜裡的雪沒在縣裡街道積起來，但龐山上都覆了層銀白色。
寧采春迫不及待掀開窗帷子，嗅了下雪山的草木氣息。
沒等馬車停好，她就跳了下去。
「表姐等我！」
仲丞胥也緊接著下去。
只有裴郢，默默給銀絲手爐里添了些熱炭，確認溫度可以才下車。
他鎖定寧采春的位置，走過去把手爐塞到她手裡。
「天寒地凍，小心著涼。」
寧采春正欣賞著龐山的雪景，猝不及防手上有一團暖意，心口酥麻。
她抬眼只見男人松形鶴骨，一身素白色的長衫，黑髮如瀑，用木簪固定。
清冷的眉眼倒映出她的身影，仿佛這浩瀚天地只存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