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高地公主(Westie Princ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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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迦瑪擺脫了那些繁複的禮儀課與才藝課,搬進了專為繼位王儲準備的房間。這裡沒有累贅,只有一張確保舒適睡眠的床鋪、一面映照身影的鏡子、一套文具書桌椅,以及最為重要的——一整面牆的魔法書櫃。這些書櫃並非簡單的儲物架,它們具有靈性,閱讀完畢的書籍會自動歸位,無需她分神整理。

  這便是她作為「繼承人」的全部私密空間,簡潔到近乎嚴苛,昭示著她接下來的生活核心:學習如何成為一名真正的統治者。

  塞勒涅為她規劃的核心目標清晰而冷酷:掌握兵權、財權與情報網;錘鍊四項必備技能——識人用人、威懾震懾、殺戮處決、懲戒立威。在吸血鬼王庭,力量必須包裹在優雅的外殼之下。這意味著迦瑪不僅需要擁有碾壓性的實力,更需將其施展得從容不迫,遊刃有餘,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粗魯,是王座之下失敗者的標籤。

  她的時間被精確切割,分秒必爭。洗漱穿衣自有僕從代勞,連三餐也淪為課程的一部分。女王不會只在宮廷內用餐,每一次公開宴席都是外交戰場,舉手投足牽動王國顏面,稍有不慎便會被流言蜚語與惡意指責的浪潮淹沒。迦瑪總是沉默地跟隨在塞勒涅身後,手中捧著一本魔法筆記本。

  這本筆記並非凡物,它能自動記錄、整合所見所聞,將塞勒涅的言行、議政的要點、甚至那些微妙的眼神交鋒,都轉化為迦瑪專屬的經驗寶庫。早餐後是雷打不動的政務處理時間。名義上,這些事務由上議院裁決,但塞勒涅絕非擺設。她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錐,能輕易刺穿謊言與試探。

  女王的第一課,便是教導迦瑪如何將滿朝文武分門別類:誰手握實權,誰在編織謊言,誰可收為己用,誰又偷奸耍滑必須剔除。評估其價值,決定是震懾敲打,還是暫時留用。亦或是,更狠辣的手段——將某些暗流涌動職位上的關鍵人物,以合適的罪名「請」出權力中心,遠離風暴眼,甚至永不翻身。畢竟,有時只拔除一人,遠不足以平息漩渦。

  在這權力的殿堂里,無人會看迦瑪的臉色。他們的目光只追隨塞勒涅,聆聽女王的旨意,而對公主的發問置若罔聞是常態。顧問團團長克里特,那位頑固的胖老頭帝師,自覲見儀式憤然離席後便再未露面,由他的長子代為出席。克里特團隊經驗老辣,雖思想守舊,卻是實打實為整個王庭基業殫精竭慮。

  他們不效忠某位特定的女王,只培養對國家真正有用的王。每當迦瑪的發言被傲慢打斷,憤怒幾乎要衝破理智,令她忍不住露出狼頭齜牙低吼時,塞勒涅總會不輕不重地伸手,精準地按住她的吻部。那動作如同母狼管教躁動的幼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迦瑪只能悻悻地收斂獠牙,恢復人形。

  忍耐,是這門殘酷課程的核心。她只是個空降的公主,與從小在莉歐女王膝上長大的塞勒涅截然不同。樞密院的人甚至私下刻薄地稱她為【西高地公主(West Highland White Terrier)】——一種平民家中看家護院、難登大雅之堂的白色小土狗。

  午餐後那一小時的喘息,是迦瑪一天中唯一的慰藉。最初,她總被上午在議院遭受的冷眼和輕慢氣得輾轉反側,難以入眠。但很快她便學乖了——因為下午,在位於城市最邊緣、那片荒蕪貧瘠、連葡萄藤都拒絕生長的未開發郊區,等待著她的,是更為殘酷的淬鍊。教練只有兩人:格萊恩,和塞勒涅。

  戰鬥——或者說,單方面的錘鍊。迦瑪必須以人類的形態,迎戰狼型的格萊恩,同時還要提防塞勒涅隨時隨地的、幽靈般的偷襲。儘管父母只動用了不到百分之一的實力,已足以將迦瑪打得遍體鱗傷,狼狽不堪。塞勒涅為此準備了特製的藥物,無論迦瑪被打得頭破血流還是四肢盡斷,只要灌下一管,便能激發她體內潛藏的吸血鬼基因,驅動血肉飛速再生,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這與其說是戰鬥訓練,不如說是每日一次的、精心設計的酷刑。迦瑪的進步確實神速,但隨之而來的,是父母更為凌厲、更為刁鑽的攻擊方式。作為混血兒,迦瑪天生的自愈能力遠遜於純血吸血鬼,若非塞勒涅提供的特殊「藥劑」(那蘊含母體源力的液體),她可能終其一生都無法真正掌握這項保命的本能。

  格萊恩在訓練場上絕不會手下留情。疼痛,是戰鬥必修課。平日裡,他見迦瑪摔倒都恨不得自己墊在下面,但此刻,他的利爪與獠牙毫不遲疑,每一次攻擊都帶著山崩地裂般的威勢,期待看到女兒的回應與突破。他如同行走的天災,颶風、地震、海嘯、泥石流、火山爆發的毀滅性力量,在他身上凝聚成純粹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迦瑪最恐懼的陣型,便是塞勒涅與格萊恩一前一後的站位。看似簡單,實則塞勒涅總能精準地擋在格萊恩狼形最脆弱的脖頸前,將那唯一的弱點徹底遮蔽。失去弱點的貪婪狼王,便如同不可撼動的山嶽,迦瑪想要突破,必須付出十倍的心力與算計。夜晚降臨,他們會共進晚餐,隨後進入今日的復盤環節。

  塞勒涅會拋出冰冷的問題:今日議政,誰撒了謊?誰在單方面針對誰?哪兩方勢力在暗中角力?呈上的軍事或經濟方案,存在哪些致命缺漏?格萊恩則會追問戰鬥細節:看清他的動作了嗎?塞勒涅今天偷襲了幾次?分別用了什麼手段?迦瑪需要一一作答。

  如果說錯或遺漏,錯漏的部分必須工整抄錄在魔法筆記本上,並附上她苦思冥想後寫出的解決方案,或是記錄下若在真實情境中犯此錯誤,可能導致怎樣災難性的後果。最後是沐浴就寢。迦瑪會經常站在鏡前,審視自己的體態,試圖從中捕捉到一絲屬於王儲的威壓。

  然而最初,鏡中映出的只是一個被真槍實彈的政治課和殘酷戰鬥打得遍體鱗傷、眼神茫然的可憐蟲。

  唯一的變化是,她身上的傷疤正日漸減少、消失。這是好事,意味著吸血鬼的自愈能力正在她體內真正甦醒。但迦瑪清楚,當最後一道疤痕隱去,當這具軀體徹底適應了吸血鬼的力量,等待著她的,將是更為艱深、也更為危險的魔法課程。平靜的表象之下,是更深漩渦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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