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難般的覲見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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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儀式當日,迦瑪在黎明前四個小時便已起身。簡單早餐後,她進行了二次沐浴,隨後在女僕們的簇擁下穿戴那套象徵著身份的公主禮服。過程並不繁複:一件素雅的短罩裙,內里是支撐裙擺的巴爾斯裙撐。迦瑪依舊抗拒那束縛呼吸的束胸,但這次她沉默地穿上了。戴上純白蕾絲手套,層層疊疊的裙擺布料讓她不自覺地蹙起眉頭。

  她對著落地鏡反覆練習著得體的微笑與表情,兩名女僕則一絲不苟地為她梳理銀髮、描畫妝容,服裝師跪伏在地,進行著最後的細節調整。

  當她終於踩上那雙特製的高跟鞋時,落地無聲的特性讓她稍感滿意。一旁的專屬管家「咔噠」一聲合上懷表,躬身行禮:「殿下,可以前往等候了。」迦瑪瞥了眼鬧鐘,僅僅是穿衣梳妝就耗費了一個多小時,時間在吸血鬼王庭的繁文縟節面前流逝得如此之快!她輕輕提起裙擺,巧妙地遮掩住狼尾,腳下步伐悄然加快,走向覲見大廳。

  大廳內,塞勒涅已端坐於王座之上。她捨棄了平日偏愛的寬鬆暴露服飾,換上了莊重的大紅色女王正裝,腳踩宮廷鞋,姿態無可挑剔。黑髮被一絲不苟地向後盤起,頭頂壓著那只有在正式場合才會佩戴、重達三公斤、鑲滿魔力礦物水晶的沉重王冠。王座兩側,侍立著兩人。

  左側是格萊恩,他身著剪裁完美的黑色燕尾晨禮服,手持象徵身份的宮廷手杖。迦瑪敏銳地察覺到他緊張地握著杖身,指節微微用力,不過戴著手套看不清是否出汗和發白。右側則是索馬利亞將軍。他或許正是格萊恩緊張的源頭,兩人間的敵意由來已久。此刻,索馬利亞投向格萊恩的目光,如同在看一個玷污了女王聖潔的卑劣竊賊。

  而當他的視線落在迦瑪身上時,那眼神更是充滿了冰冷的憎惡,她是他失職的鐵證,是女王因他未能及時尋回而在火災後「受辱」的活生生證明。觀禮席上,迦瑪見到了塞勒涅口中的「頑固胖老頭」——克里特顧問團團長。他龐大的身軀塞在椅子裡,臉上的肥肉下垂,幾乎看不見脖子。右眼夾著一枚單片眼鏡。

  簇擁在他身邊的「家屬」,實則全是他的部下,整個克里特家族幾乎都服務於王室的不同職位。這位曾教導過莉歐女王和年幼塞勒涅的帝師,未來也將成為迦瑪的老師。他此刻幾乎鼻孔朝天,雙眼緊閉,靠著椅背假寐——全場也僅他有資格在這樣莊重的儀式上如此「放鬆」。克里特絕非善類,即便是塞勒涅,也必須尊稱他一聲「克里特大公」。

  稍遠處,年輕的外交部長麥里子爵輕鬆地打開一柄長柄觀劇鏡,發出清脆的「咔噠」聲。他饒有興致地透過鏡片觀察迦瑪,嘴角噙著玩味的笑意,腦中不知在盤算著什麼,像個發現了新奇玩具的孩子。吸血鬼盆地富饒而封閉,外交部形同虛設,否則也輪不到一個年輕的子爵坐此位置。

  貝倫女伯爵姍姍來遲,她找到自己的座位落座,即便在此等場合,手中依舊捧著那本從不離身的帳本。大量的數據在她手中那塊魔礦水晶屏幕上流淌閃爍,仿佛只是換了個地方辦公。迦瑪深知她的重要性,未來若涉足政務,財政撥款與稅收調整都繞不開這位數據女王。

  大廳更深處,女僕長雅雅已肅立在旁,面前是鋪著天鵝絨的銀質托盤。典禮官啜飲了一口夜露花瓣茶潤喉,隨即,被魔力加持的洪亮嗓音響徹整個大廳,帶著古老的吸血鬼方言特有的腔調,每一個音節都拖得綿長而清晰:「來自——灰鬃之域,迦瑪·灰鬃向女王陛下獻禮——」

  迦瑪深吸一口氣,踏上猩紅的地毯。人群瞬間爆發出陣陣驚嘆——她身上那件禮服,正是永夜王庭公主的專屬樣式,繡著王庭的荊棘玫瑰與新月徽記。這驚嘆聲如同導火索,瞬間點燃了索馬利亞壓抑的怒火。「無禮!」他暴喝一聲,猛地舉起手中的赫貝斯滑膛槍對準迦瑪,指關節因用力而陣陣發白、顫抖。

  但他終究沒有扣下扳機——塞勒涅冰冷的目光阻止了他,而僅一步之遙的格萊恩,早已呲出森白獠牙,肌肉緊繃,如同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絕不會容許任何人傷害他的女兒。雅雅女僕長端著托盤,步履沉穩地走向迦瑪。迦瑪雙手奉上那截用特殊容器封存的臍帶。

  雅雅用眼神仔細描摹著迦瑪的臉龐,無論怎麼看,都與她記憶中幼年的塞勒涅驚人地相似。她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接過這份特殊的「禮物」,轉身走向王座。作為曾親手接生過塞勒涅的女僕長,她只需一眼、一嗅,便已完全確認——這正是塞勒涅出生時的那一條臍帶。

  當塞勒涅的指尖觸碰到臍帶的瞬間,一股溫暖的熱流猝然湧入她的心臟。雖然未能立刻根除詛咒,但那頑固的毒素卻被明顯抑制了,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屏障暫時隔絕。下方的迦瑪鄭重其事地向王座行了一個標準的屈膝禮。

  典禮官的聲音再次迴蕩:「奉女王之命,迦瑪·灰鬃獻禮有功,特封為公主,即日起隨女王親政——」

  話音未落,一直閉目假寐的克里特大公猛地暴起!他怒不可遏地將手中的象牙手杖狠狠擲向地面,發出刺耳的撞擊聲,隨即憤然轉身,大步離席!如同得到無聲的號令,他的家人與下屬們緊隨其後,魚貫而出。不到半刻鐘,顧問團和樞密院的坐席便空了大半。


  混亂的低語聲在貴族席間蔓延。索馬利亞將軍臉色鐵青,猛地將槍口轉向天花板,扣動扳機!

  「砰——!」

  震耳欲聾的槍響伴隨著水晶吊燈碎屑的簌簌落下,火藥味瞬間壓過了夜露花的清香,大廳內瞬間死寂。這一槍,勉強鎮住了失控的場面,卻也如同一聲喪鐘,宣告了這場覲見儀式的徹底崩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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