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兵迦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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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萊恩帶來的十二精英,正代替她訓練即將攻城的士兵。

  那些精英是真正上過第一次詛咒戰爭戰場的狼,他們的皮毛上留著傷疤,眼神里沉澱著殺伐之氣。他們有著更為豐富的實戰經驗,知道如何在戰場上保命,知道什麼時候該進攻,什麼時候該撤退。埃里克畢竟是單打獨鬥的死士,他能教給士兵的只有自己的戰鬥技巧而已——如何一擊斃命,如何以少勝多。

  但真正的戰爭不是單挑,是集團作戰,是配合與協同。現在最重要的,是迦瑪和格萊恩的訓練。不知道是第幾次撲擊,迦瑪再次被躲過。格萊恩壯得像山丘一樣,肩寬背厚,四肢粗壯,卻靈活得像猴子,每一次都能在千鈞一髮之際側身閃過迦瑪的攻擊。他的腳步輕盈,落地無聲,完全不像一個體重超過兩百公斤的巨狼。

  「停,迦瑪。」

  迦瑪吐著舌頭直喘氣,汗水順著毛髮滴落,在地上洇開一小片濕痕。她的四肢在發抖,肺像火燒一樣疼。一旁的埃里克也忍不住搖了搖頭,拄著拐杖嘆了口氣。

  「迦瑪,你又在打架的時候頭腦發熱了!我說過很多次,打仗不是捕獵,你咬住對方脖子的時候,旁邊是會有狼來偷襲的!」格萊恩的聲音嚴厲,毫不留情。「抱歉……爸爸……我累……」迦瑪上氣不接下氣,話都說不連貫。埃里克馬上端來一杯藥草茶,迦瑪狠狠灌了一大口,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一絲清涼,稍微緩解了肺部的灼燒感。

  她可以站著休息兩分鐘,只有兩分鐘。「打仗是打群架。雖然目標也是追著一隻狼打,但你必須注意到身邊還有沒有別的狼在襲擊你。」格萊恩踱著步,聲音沉穩,「你要用餘光看,用耳朵聽,用鼻子聞。戰場上有無數的信息,你得學會篩選。」

  見迦瑪累到腿軟,幾乎站不穩,格萊恩也不會動搖。上過戰場的他知道現實有多殘酷。戰場上不會因為你累了就暫停,不會因為你年輕就手下留情。敵人只會趁你虛弱的時候,給你致命一擊。

  在吸血鬼王庭的時候,迦瑪學到的更多是政治手段——如何周旋於貴族之間,如何權衡利弊,如何用言語殺人。吸血鬼本身強大,沒人敢來侵犯,所以迦瑪幾乎沒有帶兵打仗的經驗。她學過理論,讀過兵法,但紙上談兵和真刀真槍是兩碼事。

  「迦瑪,到時候爸爸不會和你站在同一輛戰車上。我們有各自的分工。」格萊恩蹲下身,平視著女兒的眼睛,「孩子,我希望你全須全尾地活下來。這是作為一個戰友的心愿!」「是,格萊恩長官!」迦瑪突然來了這麼一句,挺直腰板,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大家都被逗笑了,緊繃的氛圍也輕鬆了不少。埃里克捋著鬍子呵呵笑,連十二精英中也有人露出了笑意。

  訓練營里,木棍碰撞的打鬥聲此起彼伏,夾雜著喘息聲和吶喊聲。軍營里的狼從十六歲到三十歲不等,他們按照戰鬥力分成多個小組,兩兩一組互相對戰。十二精英則在旁邊關注指導,不時出聲糾正動作,示範技巧。

  莉拉上山採藥去了,背著一個大竹筐,在山林間穿梭,尋找那些稀有的草藥。巴斯蒂安則在營地里不斷熬製各種藥水,大鍋咕嘟咕嘟冒著泡,蒸汽中瀰漫著苦澀的藥味。這段時間,他還研發出了針對紫獠牙軍團毒素的疫苗,爭取所有出征的士兵都能用上。他用小白鼠做試驗,反覆調整配方,終於找到了有效的抗體。

  營地不再瀰漫著食物的香味,取而代之的是濃郁的藥草羹湯。那些墨綠色的湯汁味道不好,又苦又澀,喝下去嗓子都發麻,卻實實在在能夠強身健體,激發各類潛力。士兵們捏著鼻子灌下去,然後齜牙咧嘴地繼續訓練。婦人和鐵匠正在儘自己的能力製作鎧甲。她們是失去孩子的母親,這些年輕的士兵們就是她們的「孩子」。

  她們把對孩子的思念和愛意,一針一線縫進鎧甲里,一錘一錘敲打進鐵片中。孩子們學習磨刀技術,一把又一把冷兵器在他們手裡磨得閃亮而鋒利,刃口泛著寒光。連最年老的狼,也在四處尋找果實和鳥蛋,為食物增加飽腹感和營養。整個營地都在為即將到來的戰鬥做準備,沒有一個人閒著。

  夜裡,他們在沙盤上模擬對策。

  長老聯合會的周邊挖了一道護城河,河裡養了魔法符文加固的食人魚。那些魚有鋒利的牙齒,巴掌大的鱗片堅硬如鐵,一旦有生物落入水中,它們會蜂擁而上,瞬間將獵物啃食殆盡。直接硬闖掉進水裡,將屍骨無存!

  但莉拉找了別的路。

  她跳進水中,屏住呼吸,沿著河岸摸索。她發現除了水井,還有別的地方可以潛入——酒窖!狼沒有那麼嗜酒,酒窖的守衛也少得可憐,只有一個年過半百的瘸腿狼在打瞌睡,呼嚕聲震天響。酒窖的地下還有一條運輸通道,原本是用來給廚房進貨的地方,但現在食物都大張旗鼓地從正門進入,通道幾乎荒廢了,堆滿了灰塵和雜物。

  味道不怎麼好聞,霉味和腐臭味混雜在一起,但這恰恰是好處。這些氣味足以掩蓋守衛們的鼻子,為他們提供天然的保護層。莉拉在通道里走了一個來回,確認沒有陷阱和機關,然後滿意地回到了營地。

  可是第二天傍晚,一隻探路的狼回來了。他面色凝重,毛髮上沾著塵土,眼神裡帶著焦慮。「現在所有路都被封了,連城門都鎖死。裡面的狼出不去,好多無辜的狼被關在外面不能回家,都在城門口睡覺。」「去把他們接過來吧。」迦瑪說,「總不能……」「迦瑪,停。」格萊恩打斷了她,「我說了,現在不能加入任何不知底細的狼。」

  迦瑪抿了抿唇,沒有說話。她知道父親是對的,在這種關鍵時刻,任何不確定因素都可能成為致命的隱患。但她還是不忍心看著那些無辜的狼露宿街頭。格萊恩看著她糾結的表情,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我們給他們送點吃的和床單被褥,尤其是小孩子。」「好!」迦瑪的眼睛亮了起來。

  營地已經不缺物資了。格萊恩帶來了大量自己的軍用物資,都是市面上最先進的款式——防水的帳篷,保暖的睡袋,壓縮乾糧,急救包。堆滿了幾個大帳篷。「現在我們的計劃都得改了。」格萊恩皺著眉,手指在沙盤上划過,「或許……還是得正面進攻。」「說得沒錯。」格萊恩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實在不想用這樣的下下策。正面進攻意味著更大的傷亡,意味著更多的犧牲。現在面對的是兩條護城河,一條來自正大門,一條來自聯合會。等城門打開,說不定聯合會那幫狼早就做好準備還擊,弓箭手就位,滾石檑木備好,到時候死傷會再次增加……

  但沒有一場戰鬥能避免死亡。

  格萊恩看著迦瑪的表情,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頂。他的手掌寬大而溫暖,帶著老繭的粗糙觸感。他希望她心裡也做好準備——做好面對死亡、面對犧牲、面對一切殘酷現實的準備。出征前一天,每個士兵都分到了腦袋大的肉塊。他們圍坐在篝火旁,大口吃肉,大聲說笑,用豪邁掩蓋內心的緊張。

  軍裝整齊,每一件都洗得乾乾淨淨,補丁打得整整齊齊。每隻狼身上都插著十支治療藥水,用皮帶固定在胸前,方便取用。劍別在腰間,劍鞘擦得鋥亮。鎧甲護住身體所有脆弱的部位——胸口、腹部、咽喉。先遣小隊的盾牌比任何物品都要堅硬,是用鐵木和魔獸皮革多層壓制而成,箭矢射在上面只會發出叮噹的聲響,無法穿透。

  巴斯蒂安給他們注射抗毒疫苗。針頭刺入皮膚,冰涼的液體注入血管,帶著微微的脹痛。士兵們咬著牙,一聲不吭地接受注射,然後揉著胳膊離開。莉拉站在高處,唱著出征者的祈禱歌謠。她的聲音悠揚而空靈,帶著一種古老的韻味。魔力發散著淡綠色的光芒,像螢火蟲一樣縈繞在士兵的身前,滲入他們的皮膚,為他們加持祝福。

  「該出發了。」

  迦瑪的心臟砰砰直跳,像是要從胸腔里蹦出來。她站在隊伍的中央,前方是父親格萊恩。他的馬車跟隨先遣小隊出發,車輪碾過泥土,發出沉悶的聲響。迦瑪隔了一段距離緊隨其後,和她一起乘車的是埃里克。她望著前面父親的背影。那個寬闊的背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高大,像一座移動的山嶽。埃里克拍了拍她的後背,蒼老的聲音裡帶著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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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擔心,這就是灰鬃家的精神——永遠沖在最前方。他是瑪麗引以為傲的長子!」

  迦瑪突然很想哭。但她不能。戰場上,眼淚是禁忌。淚水會模糊視線,會讓意志動搖,會讓敵人看出你的軟弱。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澀壓了回去。或許那不是緊張和害怕,還有難以言喻的激動。她把父親教的內容在腦子裡又複習了一遍——如何觀察戰場,如何判斷時機,如何配合隊友。每一個要點都牢記在心。

  格萊恩拔出佩劍,高舉過頭。劍身在陽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他對著空中劃出衝鋒的訊息——一道凌厲的弧線。城門對面,早已準備好了一群弓兵。他們拉滿了弓,箭尖對準了衝鋒的隊伍。陽光照在箭簇上,閃著冰冷的寒光。這個城門不好破。厚重的鐵木門板,表面包著鐵皮,釘著銅釘,堅固無比。大家都做好了傷亡的準備。

  先遣隊的盾牌手舉起了盾牌,後排的弓箭手搭上了箭,只等一聲令下。就在這時,一陣轟鳴聲從天而降。巨大的陰影籠罩了整個戰場。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抬起頭——

  是林科斯的飛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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