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家的興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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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篝火噼啪作響,橙紅色的火光在埃里克蒼老的臉上跳動。他盤腿坐在火堆旁,渾濁的眼睛望著跳動的火焰。周圍的狼人安靜地圍坐成一圈,孩子們停止了嬉鬧,連莉拉的琴聲也停了下來。所有人都靜靜地聽著,只有風聲和木柴燃燒的聲響填補著話語之間的空隙。

  在狼人還沒有王國的時候,距離現在大約上千年。

  那時候,狼人們以一個個家族作為團體,互相之間爭鬥不休。森林裡、山谷間、平原上,到處都在流血。明明已經形成了智慧,卻依舊用叢林那套法則來運行——弱肉強食,勝者為王,敗者為寇。今天你搶了我的獵場,明天我屠了你的巢穴,仇恨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永遠沒有盡頭。

  當時的三大家族就是最早的覺醒狼。他們認為這樣只會徒增死去的狼,而不是更好地發展。

  灰鬃家,代表力量。天生個頭龐大,力氣超強,胸中充滿正義感。他們的族人站起來比普通狼人高出半個身子,臂膀粗壯得像樹幹,一拳可以擊碎岩石。但他們從不恃強凌弱,反而用這份力量去保護弱小,維持秩序。

  豐饒家,代表智慧。以口舌制止紛爭,智慧永遠比戰力強大。他們的族人或許體格平平,但個個能言善辯,精通算術和法律。他們制定規則,調解矛盾,用頭腦化解了一場又一場可能爆發的戰爭。

  裂崖家,代表仁慈。身材矮小卻有著強韌的內心,仁愛不泛濫,受到刺激後容易性情暴怒——他們的仁慈有鋒芒!他們同情弱者,收留孤兒,但當看到不公之事時,他們會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讓作惡者付出代價。

  三大家族建立了狼人王國。

  他們四處收留邊緣狼和老弱病殘,那些被家族拋棄的、無處可去的、瀕臨死亡的狼,都在這裡找到了棲身之所。他們發揮自身的特長——灰鬃維持秩序,防止紛爭;豐饒制定法律,壓制暴動;裂崖撫慰心靈,共情弱者。老年狼會死去,但小狼們終究會長大。

  一代又一代,王國愈發強盛,甚至有了自己的城鎮、宗教、殯葬、文字等等。到了後期,開始通商。他們依舊以土地廣袤為榮,但獵殺不濫殺;依舊守護著資源,但必要時取出使用。他們遵循狼的天性,卻為之制定了最適合的法律。久而久之,三大家族稱王,狼人也有了貴族。貴族們通商納稅,支援國庫;外出學習新知識,強盛王國。

  一切都是那麼井然有序。然而,反對派的聲音從未停止。尤其是三大家族的第一附庸——十長老。這是狼人當時十個郡選出來的最強家族的代表狼。這些狼里,多多少少有為自己謀利的,私下紛爭不斷。他們表面上對三大家族畢恭畢敬,背地裡卻各自打著小算盤。

  一次,灰鬃家收到舉報信,發現其中一隻長老囤積物資,把原住民趕走或不讓他們採集,導致大量原住民死亡。那些被趕走的狼人流離失所,在寒冬中凍餓而死,屍體堆滿了山谷。灰鬃第一次暴怒。他把那名長老處以極刑,吊死在城門口示眾——他傷害的不是一兩個人,是數千條活生生的命!

  這讓剩下的幾個族長坐不住了。他們私底下也有幹過類似的事情,只是沒有被發現而已。那麼下一個會不會就是他們?狼人向來以家族利益為核心,不能為家族爭取特權,就會被家族視為恥辱!

  針對三大家族的迫害開始了。

  起先只是小型的暴動,有人在街上扔石頭,有人在牆上塗鴉。接著是鎮民上街遊行,他們舉著簡陋的標語,高呼口號:狼人王國不需要國王!我們都是獨立的家族,不必遵循你那一套法則!

  首先被波及的就是老人和孩子。父母去參加暴動,孩子被狐狸獵殺;老年狼餓死在空蕩蕩的巢穴里,無人問津。可那些暴民們依舊沉浸在狂熱的情緒中,看不見身邊的悲劇。

  灰鬃家出現了叛徒。

  那是沒有繼承權的第二胎出生的狼。他求學歸來,本該要振興家族,卻沾染了人類的思想——那些關於平等、自由、個人權利的學說。他認為自己沒有繼承權,根本沒必要為家族付出任何事。憑什麼姐姐可以繼承一切,而他只能分到一點殘羹冷炙?

  一天夜裡,他一把火點燃了國庫。烈焰沖天,照亮了半邊天空。無數金銀財寶、糧食武器在火海中化為灰燼。第一任祭司站在高處,說這是天意,是月狼神的旨意!他說三大家族違背了狼的本性,妄圖束縛自由的靈魂,這是對月狼神的褻瀆!

  於是,無數狼衝進灰鬃的宅邸,趁火打劫,掠奪資源。他們搬走了家具,搶走了糧食,甚至連牆上的掛毯都被扯了下來。接著又是類似的方式。豐饒家、裂崖家,一個個倒台。謠言、背叛、暴動、掠奪——同樣的劇本在不同的家族上演了一遍又一遍。

  最早倒台的灰鬃家,只有一個叫瑪麗的小女孩倖存下來。那天她在外練習捕獵,追逐一隻野兔跑進了密林深處。等她滿載而歸時,看到的只有燃燒的宅邸和滿地的屍體。埃里克拼死殺出一條血路,找到了她,帶著小主人四處逃竄。他們被追兵逼到了嚎風崖——

  一座陡峭的懸崖,下面是深不見底的峽谷,常年盤旋著兇猛的巨豹。前面是追兵,後面是深淵,無路可逃。瑪麗面對追捕,她突然擋在埃里克面前,聲音稚嫩卻堅定:「只要我死,你們的任務就完成了,別為難他!」說完,她轉身墜入懸崖。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雲霧中。


  迦瑪根據爺爺說的故事,拼湊了後來的情況。

  瑪麗被一位屠夫太太撿走照顧。那位好心的婦人給她包紮傷口,餵她熱湯,教她做蜜漬肉。後來那座村莊也被十長老波及,大家都逃了命,只有瑪麗留下來,並在那裡建立了灰鬃之域。三大家族倒台後,十長老開始了鎖國——不貿易,囤積,不交流,也……不換人。他們要在這位置上穩穩地坐著,坐到地老天荒。

  很可惜,關於瑪麗的事情,迦瑪只有從爺爺口中知道。否則她可以說說自己對瑪麗的印象,讓這個愧疚的老狼獲得些許安慰。瑪麗確實很幸福——有愛她的孩子和丈夫,也有自己的領域和部下。卻也不幸福——她的小兒子林科斯天生虛弱,成為她深深的牽掛。並且,直到死,她也沒等來戰爭的終結。

  終結戰爭,也是祖母的遺願。不能只有她一個人,她得去找更多的幫手。

  格萊恩努力過。他參軍結束了第一次詛咒戰爭,立下赫赫戰功,回到王國時已是英雄。可當他踏入故土,才發現早已物是人非。那些臣民只把他當作英雄來崇拜,而當他提起三大家族的事情時,所有人都嚇得噤聲,低下頭,匆匆離去。他引以為傲的家族,竟成了國家的禁忌!

  格萊恩心灰意冷地離開了。只有從小聽瑪麗講家族故事的林科斯回來,但也只能通商,嘗試尋找重建聯繫的方法。這一次,十長老派紫獠牙軍團來搶奪他的孩子,恐怕林科斯也絕望了。西爾萬和雷古勒斯不會回來。那麼迦瑪還能找誰呢?埃里克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他用力杵了杵拐杖,咚咚咚三聲,在寂靜的夜空中格外響亮。

  瞬間,成百上千隻狼從各個地方躥出——從帳篷里,從樹梢上,從灌木叢中,從岩石後面。他們見到迦瑪,立刻整齊劃一地排隊,動作迅速而安靜,沒有一絲混亂。這不是散兵游勇,而是真正有組織和紀律、受到正經訓練的兵團!他們的眼睛裡閃著光,那是一種叫做希望的東西。

  「聽從灰鬃家主的號令!」埃里克大喊,聲音洪亮得像雷霆。

  「聽從灰鬃家主的號令——」士兵們齊聲回應,聲音鏗鏘有力,在山谷間迴蕩。不遠處的廚娘都握緊了大勺,仿佛這也是一件武器。孩子們挺直了腰板,眼神里充滿了崇敬。

  埃里克取出一枚巨大的狼牙。那是第一任家主死後取下的牙齒,經過精心打磨和雕刻,上面刻著灰鬃的紋樣——一隻仰天長嘯的狼頭,周圍環繞著荊棘。牙齒泛著象牙般溫潤的光澤,帶著歲月的痕跡。

  他雙手捧著狼牙,單膝跪地,高高舉起。「少主,重振家族的榮耀吧!」

  篝火映照著那顆狼牙,也映照著迦瑪的臉龐。她的心跳加速,血液在血管里奔騰。她伸手接過那顆狼牙,沉甸甸的,帶著歷史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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