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思念是件不大不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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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老爺子走遠了,王老爺子看看自己手裡剩下的一條魚,愣了愣,破口大罵「好你個許老頭,你陰陽怪氣誰呢!」

  「爹,你就這麼把王伯的魚拿走了?」許金枝哭笑不得,一邊吃魚,一邊問。

  「讓他炫!沒事兒,他還喝我茶了呢!」許老爺子理直氣壯。

  「趕明兒青峰迴來了,定要去與王老頭斗上一斗。」

  「行了行了,青峰還讀書呢,小小年紀釣什麼魚,那都是你們老頭兒的愛好。」許外婆看不下去,一天天的就知道釣魚!

  許青峰六月初五休沐歸家,正趕上第二天的曬衣節。

  鄭夢拾本來是打算去接孩子的,但是許青峰有一同窗姓路名遙,家中是開車馬行的。

  其父路掌柜樂於孩子交朋友,包攬了許青峰等人的腳程,所以鄭夢拾還沒出發,兒子就到了家。

  「外公,外婆,爹爹,娘親!」許青峰穿著青衣小袍,背著書箱,歡快又激動的奔向家裡人。

  許老爺子等人看著小小的青色身影漸漸離近,孩子不在時生活照常,想念是偶爾提在嘴邊,等真見了,才知思念如溫水暖身。

  外孫子依舊歡脫,但站定身時,又多了些沉穩,許老爺子攬住孩子,接過沉沉的書箱,拉著外孫子往屋裡走。

  許青峰剛回來時還是很沉穩,很端正,很文質彬彬的,連鈴鐺都覺得他和之前沒上學堂是不一樣了,哥哥氣質好好!

  「妹妹!妹妹我和你說,我這半旬,學了好多東西呀,我都帶回來了,你好好努力,爭取這兩日學完,我會好好教你的!」許青峰一邊朝妹妹許鈴鐺笑,一邊拍胸脯。

  「?」許鈴鐺驚呆了,我的哥,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些什麼!我,我啊,兩日?謝謝你,你一點兒也不沉穩!

  許鈴鐺轉身,扎小辮子的後腦勺對著許青峰。

  許金枝看看兒子,摸摸臉,摸摸手,嗯……好像也沒瘦,許金枝一腔母愛卡殼了,沒忍住問「青峰,學堂的飯菜好吃嗎,一起上學的同窗都好嗎?」

  「好呀,陳夫子給我們安排的伙食可好了,做飯的簡師傅說男孩子長得快,給我們開小灶!」

  「同窗也好,一起吃一起玩,哦,還一起學!」許青峰看長輩們臉色微妙,連忙補充。

  許金枝沉默,白擔心這小子了,剛走那兩天做夢都是這小子吃不飽穿不暖,被同學欺負,敢情他在裡面混的如魚得水。

  許青峰悄悄低頭,其實還是有些不好的吧,想外公和外婆,爹爹和娘親,還有妹妹,雖然簡師傅的酥魚好吃,可他還是想喝外婆煮的魚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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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去學堂的時候,他可不習慣了,每天聽夫子講課,寫大字,和同寢的夥伴聊天……

  有時候做完一天的習課,就想著要把這幅字拿回家給外公和爹爹看,回去把那句話教給妹妹……

  有時候出課操時會想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想找機會溜到後廚看看簡師傅怎麼做飯,回去講給外婆,夫子院子裡的花不知道能不能摘,他可以夾在書里……

  想很多很多,然後晚上又孤單的躺回被子裡。

  路遙比他去得早,看他們幾個剛去的悶悶不樂想家,還安慰他們「你們想想,要是一直在家,爹娘就會總看我們不順眼,踩了雞尾巴被說,刮破了衣擺被說,把口水流到書上更是被罵。」

  「可要是十天半個月不回家,回去會有雞湯,會有暖的被子,總之不會被說!」

  路遙說的,好像對,可又有哪裡不對,許青峰說不上來。

  後來許青峰半夜不睡,跑去屋外台階坐著,看見路遙已經坐在那裡了。

  就說嘛,大家都是同齡人,憑什麼他這麼想得開。

  「路兄,你說,這是不是就是夫子說的遊子意?」

  「是麼,我們這才沒有游的遠啊,我們頂多剛剛爬出來。」

  兩個少年抱膝抬頭,月末的月亮都是細細彎彎的,完全體會不到夫子講的團圓意。

  「許兄,我家養了很多馬,我父親說,一匹馬一天至少能走一百里,我的名字就是來自於此。」


  路遙抱膝的手緊了緊,語氣遠沒有上午開導許青峰等人時開朗。「可是只離家不到不到十里,我就想家了。」

  許青峰不知道怎麼安慰他,許青峰不想看很遠的風景,許青峰只想快點長大,更能讓外公外婆開心。

  「路兄,你家走一百里的馬是小馬嗎?」

  「不是啊,是大馬。」

  「我覺得吧,等你成了大人,應該也就和大馬一樣,順利走出很遠了,可你現在還是小馬啊!」

  「也對,我還是小路,許兄,等我成了大路,我要像打水怪的徐先生那樣,寫一本遊記,到時候第一個給你看!」

  「好!」許青峰同路遙擊掌。

  「我要回去睡了,你回去麼?」

  「我才剛來,我在坐一會兒。」許青峰沒有回屋子,繼續坐在台階上盯著院子。

  四下無人,許青峰小腦袋悄悄往後看,屋子拐角處好像有人?

  「夫子?」

  陳夫子披衣而立,月光微弱,不見神色。

  「青峰,可是想家了。」

  「夫子……我……」許青峰嚅囁,沒有開口。

  陳夫子話口又一轉「你小子不會是看沒人想掐我的花兒吧!」

  「啊,沒沒沒,我這就回去。」許青峰站起來鞠一躬,幾步就回了屋子,衣角擺的比夜晚的風還快。

  陳夫子見學生回去,也沒再言,繼續站了一會兒,欣賞院中那株凌霄花。

  直饒枝幹凌霄去,猶有根原與地平。

  被夫子盯上,許青峰不敢再想摘花,學堂里總有些奇怪的人和事,路兄白日夜晚為何判若兩人?白日開朗,夜晚憂鬱。

  夫子為何晚睡早起毫無倦意?簡師傅的拌菜為何每日午後被人偷吃?常來代課的季夫子到底該叫夫子還是該叫師兄?

  許青峰逐漸和學堂的氣場相融,直到此刻見到家人,小小少年藏起的思念才迸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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