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嚴世蕃又坐不住了
朱載圳等了片刻，沒等到下文。
朱載坖見他仍盯著自己，便又補了一句：「我只是覺得太麻煩了，就這麼簡單。」
朱載圳臉上已經有些掛不住：「皇兄如今在父皇面前說得上話，自然覺得這些不值當。」
朱載坖懶得理會他心裡的小九九，只道：「你若想做就去做。別到時候出了岔子，又說是我沒提醒你。」
朱載圳將單子撫平，低聲道：「若是想讓我承皇兄一個情，這話大可直說。將來有什麼難處，也不必再繞彎子。」
朱載坖看了他一眼：「我真有事找你，自會開口。這回便是給你挑件合適的事，做成了，自己也長几分本事。你若覺得欠我什麼，往後好好辦差，少出岔子便是。」
「皇兄就不怕我辦好了，往後父皇有事，先叫我去。」
這話出口，廳里靜了片刻。
朱載坖抬起頭，竟笑得比方才還真切些：「那敢情好。」
朱載圳目光一凝，只聽他接著道：「你多辦幾件，熟了手，以後也省得事事來問我。」
朱載坖卻已經看了一眼窗外的日頭。
他上午的功課還沒做，陪四弟坐了這半晌，茶都換過一回了。
幾部書掙來的名聲，實在抵不上他安安靜靜運轉一個周天。
四弟若真能多擔些事，他還省心。
「行了，回去想吧。」朱載坖站起身。
朱載圳也起了身：「皇兄當真沒有別的條件？」
朱載坖看了他片刻，將那本書直接塞進他懷裡：「有。別再拉著我喝茶了。」
出了裕王府，朱載圳鑽進車廂。
隨行的內侍見他半晌不動，小心問道：「殿下，回府麼。」
景朱載圳應了一聲，車輪才轉起來，他又掀開帘子：「叫府里懂書價的人，去打聽這張單子。按上頭的紙墨，問問旁家，能不能做。只問價，別替本王應承什麼。」
帘子落下，朱載圳重新翻開樣書。
他原本想找一處不妥，好將這樁事推回去，可越往下想，好處越實在。
若帳是真的，黃錦也能證實父皇的話，這差事便有了大半把握。
先查一查，總不算中了誰的計。
若查下來，果真樣樣都對得上……朱載圳靠回車壁，抿了抿嘴。
要不，就做一回試試？
景王派出去的人，第二日便帶回了准信。
單子上的工價實在，紙墨也對得上，另問的兩家書坊，有一家報得還高些。
至於裕王許下的銀子，人家已經單獨記了帳，只等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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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載圳將幾張價單疊在一起，沒有再挑毛病，當即吩咐備車，他要進宮。
到了西苑，黃錦也證實了那句話，陛下確實許他自行請領。
朱載圳原先備好的幾句試探，便都咽了回去。
等到御前，他規規矩矩行了禮，將頒書的辦法簡明說了一遍，隨即俯身。
「兒臣願意領這樁差事。」
嘉靖抬眼看了看他，順嘴問了幾句。
這一回，朱載圳答得很快。
連哪些地方容易出岔子，都順帶說了。
嘉靖聽完，指尖在膝上輕點一下：「那便去辦吧。」
朱載圳領旨退出時，步子比來時快了些。
回府以後，朱載圳立刻挑了兩個識書，做事細緻的人去盯著印書，又叫人往裕王府送了信。
朱載坖回得也痛快，銀子按議定的數交付，再沒夾帶別的話。
朱載圳看了那張收銀憑據片刻，吩咐收好。
皇兄說不管，竟真撒了手。
先前想像中的諸多牽扯，一樣也沒出現，他便將心思盡數放到了眼前。
事情比他想的順利。奉旨頒書，禮部自有官員照應，各學的名冊陸續送來，書坊也趕著開印。
過了十餘日，頭一批六十部書裝訂齊整，送到了查驗處。
朱載圳親自去了一趟，看著一箱箱新書開封，拿起一冊，紙墨的氣味撲面而來。
陪同的官員將查驗情形稟明，便垂手等他示下。
朱載圳起初還偏頭看了一眼，隨即才回過神，這屋裡眾人等的便是自己。
他合上書，吩咐照核過的名冊頒下去。
首批頒書並未鋪張，朱載圳也沒讓人將生員召到王府。
幾日後送來的回報里，除了領受的姓名，數目，還有教官寫下的情形。
有個生員原先用的是借抄本，前後換過幾種紙，缺的幾頁一直沒能補齊。
這次領到全書，抱在懷裡，又折返回來，鄭重向頒書的官員行禮，請代謝皇恩，也謝景王費心。
隨冊還有一份稟帖，稱餘下幾學的頒書日期請殿下示定。
朱載圳將兩份紙並排放在案上，忽然覺得先前擔心銀錢工價，倒有些小家子氣。
這一回，從官員到教官，都知道事情是在他手裡辦成的，下一步也該由他來定。
他叫人取來各處呈報，準備擇要整理，待三百部書全部頒下，便一併呈給父皇。
管事進來添茶時，瞧見他正順著領書的名字往下看，連稟報都放輕了聲音。
朱載圳心情極好，將茶往旁邊一挪，吩咐下一批仍照先前的章程，不必趕著湊一個好看的日子，驗妥了就直接送。
嚴世蕃便是在這時來的。
禮部有人將景王奉旨頒書的事說到了他耳邊，原本只當遞個喜信，提到裕王出銀時，嚴世蕃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東西，追問幾句，當即來了景王府。
等他進廳，朱載圳案上的名冊還沒收，旁邊壓著那份首批頒書的回報。
見禮過後，嚴世蕃的目光便落在案上，開口沒有先賀喜。
「殿下辦了這樣一樁事，怎麼也未與下官說一聲。」
朱載圳讓人看座，將手裡的冊子放下：「父皇已經准了，書也在往下頒，一直很順。」
他說話時還帶著幾分笑，順手將回報推了過去，原想讓嚴世蕃也看看辦得如何。
嚴世蕃只掃了數目：「這主意既是裕王出的，殿下便該先商議。銀子由他出，事情卻由您擔著，眼下順當，未必後頭便沒有文章。」
笑意在朱載圳臉上淡了些。
他收回手，說明自己已經核過工價，也親自請了旨，官學造冊，禮部經辦，哪一處都有人查驗。
皇兄交清銀子以後，甚至沒有遣人來問過。
在朱載圳看來，這些已經足夠清楚。
嚴世蕃卻將身子略略前傾，聲音壓低了些：「正因他什麼都不問，才更該留神。出了岔子，是殿下經辦不善。」
「辦得好，他又落一個扶持兄弟的名聲。裕王如今做事，已不能拿從前的眼光看。殿下還是小心些，別被眼前這點順遂遮了眼。」
朱載坖見他仍盯著自己，便又補了一句：「我只是覺得太麻煩了，就這麼簡單。」
朱載圳臉上已經有些掛不住：「皇兄如今在父皇面前說得上話，自然覺得這些不值當。」
朱載坖懶得理會他心裡的小九九，只道：「你若想做就去做。別到時候出了岔子，又說是我沒提醒你。」
朱載圳將單子撫平，低聲道：「若是想讓我承皇兄一個情，這話大可直說。將來有什麼難處，也不必再繞彎子。」
朱載坖看了他一眼：「我真有事找你，自會開口。這回便是給你挑件合適的事，做成了，自己也長几分本事。你若覺得欠我什麼，往後好好辦差，少出岔子便是。」
「皇兄就不怕我辦好了，往後父皇有事，先叫我去。」
這話出口，廳里靜了片刻。
朱載坖抬起頭，竟笑得比方才還真切些：「那敢情好。」
朱載圳目光一凝，只聽他接著道：「你多辦幾件，熟了手，以後也省得事事來問我。」
朱載坖卻已經看了一眼窗外的日頭。
他上午的功課還沒做，陪四弟坐了這半晌，茶都換過一回了。
幾部書掙來的名聲，實在抵不上他安安靜靜運轉一個周天。
四弟若真能多擔些事，他還省心。
「行了，回去想吧。」朱載坖站起身。
朱載圳也起了身：「皇兄當真沒有別的條件？」
朱載坖看了他片刻，將那本書直接塞進他懷裡：「有。別再拉著我喝茶了。」
出了裕王府，朱載圳鑽進車廂。
隨行的內侍見他半晌不動，小心問道：「殿下，回府麼。」
景朱載圳應了一聲，車輪才轉起來，他又掀開帘子：「叫府里懂書價的人，去打聽這張單子。按上頭的紙墨，問問旁家，能不能做。只問價，別替本王應承什麼。」
帘子落下，朱載圳重新翻開樣書。
他原本想找一處不妥，好將這樁事推回去，可越往下想，好處越實在。
若帳是真的，黃錦也能證實父皇的話，這差事便有了大半把握。
先查一查，總不算中了誰的計。
若查下來，果真樣樣都對得上……朱載圳靠回車壁，抿了抿嘴。
要不，就做一回試試？
景王派出去的人，第二日便帶回了准信。
單子上的工價實在，紙墨也對得上，另問的兩家書坊，有一家報得還高些。
至於裕王許下的銀子，人家已經單獨記了帳，只等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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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載圳將幾張價單疊在一起，沒有再挑毛病，當即吩咐備車，他要進宮。
到了西苑，黃錦也證實了那句話，陛下確實許他自行請領。
朱載圳原先備好的幾句試探，便都咽了回去。
等到御前，他規規矩矩行了禮，將頒書的辦法簡明說了一遍，隨即俯身。
「兒臣願意領這樁差事。」
嘉靖抬眼看了看他，順嘴問了幾句。
這一回，朱載圳答得很快。
連哪些地方容易出岔子，都順帶說了。
嘉靖聽完，指尖在膝上輕點一下：「那便去辦吧。」
朱載圳領旨退出時，步子比來時快了些。
回府以後，朱載圳立刻挑了兩個識書，做事細緻的人去盯著印書，又叫人往裕王府送了信。
朱載坖回得也痛快，銀子按議定的數交付，再沒夾帶別的話。
朱載圳看了那張收銀憑據片刻，吩咐收好。
皇兄說不管，竟真撒了手。
先前想像中的諸多牽扯，一樣也沒出現，他便將心思盡數放到了眼前。
事情比他想的順利。奉旨頒書，禮部自有官員照應，各學的名冊陸續送來，書坊也趕著開印。
過了十餘日，頭一批六十部書裝訂齊整，送到了查驗處。
朱載圳親自去了一趟，看著一箱箱新書開封，拿起一冊，紙墨的氣味撲面而來。
陪同的官員將查驗情形稟明，便垂手等他示下。
朱載圳起初還偏頭看了一眼，隨即才回過神，這屋裡眾人等的便是自己。
他合上書，吩咐照核過的名冊頒下去。
首批頒書並未鋪張，朱載圳也沒讓人將生員召到王府。
幾日後送來的回報里，除了領受的姓名，數目，還有教官寫下的情形。
有個生員原先用的是借抄本，前後換過幾種紙，缺的幾頁一直沒能補齊。
這次領到全書，抱在懷裡，又折返回來，鄭重向頒書的官員行禮，請代謝皇恩，也謝景王費心。
隨冊還有一份稟帖，稱餘下幾學的頒書日期請殿下示定。
朱載圳將兩份紙並排放在案上，忽然覺得先前擔心銀錢工價，倒有些小家子氣。
這一回，從官員到教官，都知道事情是在他手裡辦成的，下一步也該由他來定。
他叫人取來各處呈報，準備擇要整理，待三百部書全部頒下，便一併呈給父皇。
管事進來添茶時，瞧見他正順著領書的名字往下看，連稟報都放輕了聲音。
朱載圳心情極好，將茶往旁邊一挪，吩咐下一批仍照先前的章程，不必趕著湊一個好看的日子，驗妥了就直接送。
嚴世蕃便是在這時來的。
禮部有人將景王奉旨頒書的事說到了他耳邊，原本只當遞個喜信，提到裕王出銀時，嚴世蕃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東西，追問幾句，當即來了景王府。
等他進廳，朱載圳案上的名冊還沒收，旁邊壓著那份首批頒書的回報。
見禮過後，嚴世蕃的目光便落在案上，開口沒有先賀喜。
「殿下辦了這樣一樁事，怎麼也未與下官說一聲。」
朱載圳讓人看座，將手裡的冊子放下：「父皇已經准了，書也在往下頒，一直很順。」
他說話時還帶著幾分笑，順手將回報推了過去，原想讓嚴世蕃也看看辦得如何。
嚴世蕃只掃了數目：「這主意既是裕王出的，殿下便該先商議。銀子由他出，事情卻由您擔著，眼下順當，未必後頭便沒有文章。」
笑意在朱載圳臉上淡了些。
他收回手，說明自己已經核過工價，也親自請了旨，官學造冊，禮部經辦，哪一處都有人查驗。
皇兄交清銀子以後，甚至沒有遣人來問過。
在朱載圳看來，這些已經足夠清楚。
嚴世蕃卻將身子略略前傾，聲音壓低了些：「正因他什麼都不問，才更該留神。出了岔子，是殿下經辦不善。」
「辦得好，他又落一個扶持兄弟的名聲。裕王如今做事，已不能拿從前的眼光看。殿下還是小心些，別被眼前這點順遂遮了眼。」